作者：王自律
它內部的那些隧道仍然存在，仍然複雜，就像是頂級雕刻大師，所製作出來的最完美鏤空雕刻。
那些躲在隧道中的族人，不管躲的多麼深，都可以被外界的光芒照射，它們將眯起的眼睛漸漸睜開，緩慢的起身，不約而同的沿着隧道，向外側走來。
天空上，那朵由恆星和黑洞構成的天體之花。
它的結局必然是曇花一現，因爲那個黑洞在成長，引力平衡很快被打破，新一輪的坍縮開始了，如同花瓣一般聚集在四周恆星，開始被黑洞吞沒。
遠遠看去，就像是一朵鮮花在收縮成花苞。
從生命週期的角度來看，這朵花像是在【返老還童】，不久之後，它也許能醞釀出一個新的開始。
天空，轉瞬被巨大的黑洞霸佔，恆星都已經消失。
然而在下一秒，那顆黑洞卻以一種近乎於連續跳躍的既視感，體積在不斷的縮小，最後縮小成了一個微不可察的黑點。
一支古老而落後的箭矢劃過天空，途徑了那個黑點，將它收入在了箭頭中，然後箭矢在天空中劃出了一個華麗的大回彎，驟然消失，又驟然出現，最終出現在了小皮的手掌中，完全停止了邉印�
程乞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塊金屬的中的【克萊因折徑】不僅擁有同樣的空間能力，似乎還具有智慧...亦或者，是自己不能理解的，基於空間結構之中的人工智能。
而那支小小的箭...
這種武器標誌的不只是強大火力，而是戰爭維度的根本改變。
它不僅是武器，更是在昭示着一份地位上的差距，在這個宇宙中，有些力量已經能將恆星當作子彈，將星系視爲靶場。
小皮看着手中的箭矢，顫抖着一寸寸抬起頭，震驚無比的看着程乞，它這一生中，所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全部加在一塊，也不及此刻此刻震驚度的萬分之一。
無數的惠微文明子民從洞口內走出來，它們跪在了煥然一新的地面上，朝着小皮和程乞叩首，並高呼“勇士”和“救世主”。
程乞目光閃爍着的注視着這顆星球，以及這些子民。
其實天賦一直都在，而對於空間科學的感悟能力以及掌控能力，已經體現在它們對母星隧道的利用上，一切都隱藏在它們的潛意識中，那甚至已經變成了他們的本能。
相信經過這一次的【衝擊】，它們會對自己重新燃起信心，重新去找回自己所丟失的【意識】。
連人類文明都有類似的描述——人的一言一行，都來自於最核心的思維，真正的強者，總會再次成功。
...
【追索者文明】·圓環星艦日誌。
宇宙歷2562年第22個母星自轉週期，系統時間04:85——“這真是一份天大的幸撸】膳碌氖恰净菸⑽拿鳌康目萍妓坪鯖]有被真正的削弱，何等扭曲的思維，才能它們扮演成骯髒的猴子，從而騙取我的靠近，進而在對我實施殘忍的暴行！”
“而幸叩氖牵以趧倓偰且粓隹植赖臑碾y中倖存了！”
“雖然我星艦被毀了，雖然我現在還無法理解自己的狀態，因爲我被強大能量攻擊，以及被伽馬射線暴照射的時候，我身邊像是形成了某種空間入口，我毫不猶豫的躲進了那個未知的入口！”
“我倖存了！”
“這裏是一片漆黑的空間，我什麼都看不見，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位置。”
“但可以確定的是，絕對沒有人能夠找到我！”
唰——！
像是一盞照明燈被開啓，圓錐形的白光，照亮了漆黑空間的一小塊區域，照亮了其中的生物。
它擁有着類人化的雙腿，而且只有下半身穿着一件黑色宇航服長褲，上半身裸露着，它的皮膚像是章魚一般分泌着粘液，而且長着20條觸手，它的頭顱也如爆漿八爪魚，很光滑，兩顆黑的眼睛下，是長滿了鋸齒狀牙齒的嘴巴。
強光刺痛它的眼睛，用三條觸手在眼睛上形成遮陽棚。
“是你們！”
“體表全是細菌的骯髒猴子！”
它驚愕無比，因爲程乞和小皮，如幽靈一般出現在它的面前。
“高等文明的神吶！”
這個傢伙在短暫的驚嚇之後，恢復了理智，它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唯一能夠活命的可能，恐怕就只有示弱了。
“您們看啊，在您們那樣驚人的攻擊之下...我卻仍然逃了出來！”
“連物理法則都有它憐憫的一面...”
“您們作爲與法則平起平坐的存在，能否也大度一些，賜予我一點點的憐憫呢，您們可以放過我，留給我一條...”
這個傢伙祈求着，跪在地上行走，用觸手抱住了小皮的雙腳。
“閉嘴吧你。”
程乞打斷了他的話，“你還回頭看看這是哪吧。”
地面上的人影回頭，愕然發現自己的背後彷彿是一片虛空，而虛空的中央，是一個幽暗而靜謐的巨大黑洞，自己的位置是這個黑洞的邊緣，這裏的光線、空間，還有自己的一隻觸手，都像是橡皮糖一樣，被拉成了長條，並以一種螺旋狀的軌跡旋轉着，漸漸的向着黑洞的中央匯聚。
它錯愕的眨眼，“這裏是哪，地獄嗎？”
“你已經死了，徹徹底底的死了。”
“死於恆星的引力的撕扯，死於伽馬射線暴的衝擊。”
程乞感嘆着【惠微文明】那驚人的科技，【克萊因折徑】那不分內外的特性，居然還能將自己帶到這種位置，從宏觀上講，這是那個黑洞的邊緣，從微觀上講，這是金屬箭頭的內部。
“你死亡的一瞬間，天空中的黑洞已經形成，你的意識，也隨即被捲入黑洞中。”
“意識在黑洞面前，似乎也被還原成了本質，那就是信息。”
“你只有死亡前大約0.1秒的意識，被吸入黑洞。”
“而黑洞的絕對引力，會讓這裏出現【時間膨脹】，從主觀感知上來講，這裏的時間流速變慢了，原本 0.1秒的物理過程會被無限拉長。”
“所以，你那最後0.1秒的意識，還能在引力差中存活幾個小時。”
“我的文明有一句古話，叫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現在你已經死透了，只剩殘存的念頭。”
程乞看着跪在地上的外星生物，“所以，別再掙扎了，做個善良的人，把我想知道的，都告訴我，比如...你口中的【神】，究竟是什麼東西。”
第988章 凡事總有好的一面
“【神】，會不定期的公開一個位置。”
那個形似半章魚人的傢伙，說它的名字叫做歐卡。
它雙目失神的跪在地上，它的腳尖像是融化的白巧克力，已經匯入巨大的黑洞，而黑洞則像是一盆巨大的黑巧樂力，那些白色被它吸入之後，形成了一圈圈黑白相間的螺紋，在以一種詭異無聲的速度旋轉着。
有一種理論稱，當智慧生物的意識被吸入黑洞後，會因爲時間膨脹的原因一遍一遍回溯。
此時歐卡的感覺，很有可能像是在經歷着人生‘跑馬燈’，它生平的經歷，在它的眼中一遍一遍的循環播放着。
“我就會立刻前往對應的座標，尋找【神】留下的廢墟。”
“然後從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文明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總是能有收穫的。”
歐卡說到這裏，居然嘴角居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跑馬燈’似乎轉動到了某些收穫的時刻。
程乞和小皮站在一個螺旋狀，透明度接近90%的隧道中。
之前的程乞靈光一閃，他問小皮，是否能將自己帶到那個黑洞的邊緣，雖然很渺茫，但他還是想嘗試一下，去尋找那艘圓環星艦的殘存信息。
小皮就帶着奔跑，轉身鑽入母星的隧道中，他們穿過很多隧道，轉了很多彎，或許是因爲小皮真的找到了自信，它就像是阿馬一樣，展示出了近乎於【概念神】的能力，它以一種本能的方式，真的跑通了這條不可思議的空間之路。
這裏距離黑洞，是如此之近，早已經進入了黑洞的【事件視界】——任何越過這個邊界的物質、能量，包括光都無法逃脫黑洞的引力束縛，都會被黑洞無差別吸入，在強大的引力下崩碎成最小單位。
這也是一個死亡界限。
或許只有仰仗身邊這12級科技文明，才能保證肉身不碎，用肉眼觀看這裏的一切。
“不定期的公開一個位置？”
程乞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所謂的【神】，上一次所公開位置是【惠微文明】嗎？”
“是...”
歐卡眼神木訥，它的三分之一個小腿都被拉成了長條，吸入了黑洞，“大約是152年前...”
“152年前？”
程乞的瞳孔猛地收縮，“這不對啊，不對啊...爲什麼不對？”
程乞爲什麼來到【惠微文明】？
這是一套基於他之前所掌握的信息，而產生的猜測。
經歷了【行刑者】事件之後，程乞發現【行刑者】所定製的【重刑犯】，無非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樂觀的少年以爲自己無罪，大約高興了那麼3分鐘。
因掌握更多信息，而陷入絕望的賦耶魯，當場告訴了他一個更扎心的真相——“咱們的罪，比你想象中的大無數倍，等待我們的，是無盡的五等分。”
賦耶魯的悲觀是有道理的，他在程乞面前，經歷了那殘忍的五等分。
之後，程乞得到了STC主體，因此開啓了那扇【盡頭之門】。
那扇門之後，是宇宙一般的無限深空，像是無法選擇一般，進入門後的程乞，與無數星球擦肩而過，落在了自己唯一能夠降落的星球上。
那裏就是12級科技文明【惠微文明】。
只不過，那裏的一切，全部都是粉色的全息投影。
而呈現來的標註爲——【已燼化】。
那時候的程乞，不禁聯想到了一個場景。
某種像是烈火灼燒一般的提取技術，將整個【惠微文明】灼燒殆盡，最終將它們的一切化爲數據，又在【盡頭之門】後側，建立了這樣一個【全息檔案館】，而這麼做的目的，就是爲了獲得他們的科技藍圖。
STC的本質，會不會是以萬千文明毀滅爲代價，最終錘鍊出來的【黑暗造物】...就像是一把染無盡血的魔刀。
而程乞，卻一直在揮舞着這把刀。
難道，這就是我的【罪】嗎？
現在，事情似乎不是想象中的那樣。
小皮和爐爺，一個因爲意識的缺失，一個因爲記憶的缺失，把【惠微文明】被掠奪後的時間點，描述爲‘很多年以前’和‘很久很久之前’。
但這個時間點其實並非多麼久遠，它只是152年前。
程乞記得很清楚，無論是三戰神的描述，還是賦耶魯關於自己年齡的說明，都表明夢姐是在800年前懷上了‘孩子’。
而在‘孩子’還沒出生之前，作爲父親的賦與生，便將最珍貴的‘手鐲’留給了自己的孩子。
正是因爲這個‘手鐲’，賦耶魯和【佛】合成了【行刑者核心】，親手締造了【行刑者】這個組織，賦耶魯一直攜帶者手鐲，開啓了他的‘逆行人生’。
那個手鐲就是被稱爲【科技盡頭】的STC主體。
所以，152年前，乃至於800年前，STC都是一隻手鐲。
“自從我拿到STC的一刻，我沒有讓它離開過我的手腕...”——賦耶魯（949章）
巨大化的不是STC?
也就是說【惠微文明】壁畫上那個巨大圓環，並不是STC！
偷走【惠微文明】科技意識的也不是STC？
程乞的眼睛顫了顫，這就像是一種多米諾骨牌，當一個環節不成立的時候，後側的一切假設也就倒塌了。
所謂【盡頭之門】後側的那些虛擬投影，並非源自於自己想象中那個【燼化】，所以STC也並非是靠這種方式獲得科技藍圖。
那所謂的【燼化】到底是什麼意思？
程乞側頭，這個問題暫時拋開，如果STC並非是通過某種毀滅的方式獲得科技藍圖，那麼至少能證明，自己身上的【罪】是與STC無關的。
之前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在這一瞬間徹底解開了。
畢竟程乞曾經還合成過一系列的【瓦倫特藥劑】，如果【燼化】真的是毀滅的話，人類文明應該一樣在劫難逃。
可當時賦耶魯的身上，那種無限絕望的情緒，帶着巨大的衝擊力和感染力，而且他已經明確，他一路逆行而來，先看見【結果】再看見【過程】，他已經排除了所有的【罪孽】可能，唯獨沒有去調查STC的祕密。
程乞也不得不向這個方向去思考，而且程乞沒有其他線索，也只能先驗證關於【燼化】猜測。
現在的猜測表明，賦耶魯的猜測是錯的。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側頭看向身邊的小皮。
小皮那巨大的眼睛，就像是戴着一隻潛水鏡，它也一臉單純的看向程乞，烏溜溜的眼珠上，清晰的倒映着程乞的面容。
程乞看着自己額頭上，其中的一道藍色豎線，其亮度已經非常非常低，近乎於熄滅。
可是，我似乎完成了一些贖罪？
在我、仍然、不知道、犯了什麼罪、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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