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或許，那正是程乞最想去的地方，也是我們一直沒有找到的地方。”
夢君凝視着透明牢房內的啞魈，神情閃爍道：“我們從沒見過啞魈的這種狀態...她在維持着什麼東西，她現在應該是一種【入口】和【出口】，我們不要輕舉妄動，要保護好這種狀態，這是程乞回來的路，千萬不要出差錯。”
“是。”
原初先生和禍水神情鄭重，同時點頭。
四周忽然泛起刺目的紅光，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一種不安的光影之中。
三人對視了一眼，均是一愣。
夢君隨即用腳尖點擊地面，白色的地板如出現了漣漪一般，緩緩褪去了白色的塗層，露出了構成整個夢之城地基的【錨定雲絮】。
這種藍色的水晶塊中，漂浮着一朵可愛的白色雲朵。
但此時，那軟綿綿的雲朵，卻綻放出了節奏緊促的紅色光芒，每一次的閃爍都像是赤紅的烙鐵一般，灼燒在神經上。
“怎麼會？”
夢君的眉頭擰起，大步流星，隨着他的行走，房間的大門緩緩開啓，他出現廣闊而壯麗的夢之城中，仰頭看向天空，長袍鼓動，黑色長髮在身側橫向飄動。
那浩瀚而深邃的星空內，再次出現了那無根無緣的恐怖景象。
一個直徑數千萬公里，由沸騰翻滾的黑煙構成的圓圈，徽至苏麄�城市，給人一種不可阻擋的感覺，帶着強烈的壓迫感，正在不斷的收緊。
那菸圈太過巨大，令人震撼，又令人無比壓抑。
“之前的一次剛剛褪去，怎麼會這麼頻繁！”
原初先生的聲音從後側傳來，地板上閃爍的紅芒，映照着他肌肉顫抖的臉龐，“這一次的【噩夢潮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夢君仰着頭，一言不發，眉頭緊皺如溝壑。
巨大的菸圈，看似徽至顺鞘校鋵嵲趬艟氖澜缰校欢笞〉氖亲约旱暮韲怠�
現實世界就是這樣的嗎？
人生會被命吖鼟丁�
就算我有能力，有希望去完成我想做的事，但卻不給我機會。
夢君的腦海，閃過許許多多曾經觀看過的夢。
現實是悲觀的，許許多多的夢中故事，都是以遺憾作爲結局。
他曾經問那些生活在遺憾中的夢人，爲什麼會是這樣。
夢人回答，做夢人想要的太多了。
夢君回頭，視線穿過身後的大門，看向房間內呆頭呆腦的機器人，它手中的托盤上放置着純牛奶、奧特曼、皮膚激活碼卡片、拉布布，還有一個綠巨人手辦。
我想要的多嗎？
夢君的視線又緩緩移動，看向跪在牢房中的【啞魈】。
或許我想要的真的很多。
此時此刻，許許多多居民從城市中走出，帶着虔盏谋砬椋瑏淼綁糁堑倪吘墸鼈儼浩痤^，雙手舉向空中，做出託舉的姿勢，它們是心存敬畏的，同時也期待着自己的文明之主，像是之前的無數次那樣，挺身而出，驅散【噩夢潮汐】。
夢君看着居民們的背影。
是的，我想要的太多了。
“二號。”
夢君呼喚了一聲，“我有話跟你說。”
原初先生了愣了愣，向前邁了一步，與夢君並肩站立，“大哥，我在。”
夢君握了握藏在寬大衣袖中的手掌，他的手掌是血肉，但卻像是石頭一樣，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淚痕之中是蔚藍色的星光，閃爍着靈動而內斂的光澤。
他是被打印出來的人，如果死去，不會出現血肉模糊的一幕，而是這具人形外殼會徹底崩碎，而他的內在...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內在是什麼，他來自夢，也許是一種不被現實世界兼容的亞空間信息態，據他所知，某些現實世界的高等文明，定義了現實世界的所有物質形態，一共二十三種，諸如，固態、液態、氣態、等離子態...等等，可以解析現實世界中的所有物質。
他覺得自己應該是第二十四種。
雖然不確定自己具體是什麼，但夢君已經能預見，當自己的外殼崩碎之後，自己的內在會變成宇宙中的某個部分，一塊很小的部分，當有些普通文明站在自己的星球上仰望星空，自己有可能就是天空中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在上一次抵抗【噩夢潮汐】之後。
夢君的心中有了清晰的閾值，他的外殼已經佈滿裂痕，只能再扛最後一次。
而後，【噩夢潮汐】的破壞力會大於他，他會像是一個不倒翁，被黑色的力量衝擊、臥倒，然後在造夢者文明被毀滅的時候，又自動的站起身來，被迫的目睹一切。
兩次【噩夢潮汐】幾乎沒有間隔，他甚至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他需要將自己毀滅了。
【噩夢潮汐】也會隨着自己一起消失。
“二號，幫我給程乞帶些話。”
夢君看着天空，長髮舞動，腦海中閃過許許多多的內容，許許多多來不及組織的語言，其中有一些關於幕後黑手的猜測，還有一些關於造夢者文明的託付，以及一些他之前在夢網中搜集的，並且編纂好，用來增進兄弟感情的話，很多很多很多。
最終。
夢君皺了皺眉，“讓他注意身體，別感冒了。”
原初先生眨了眨眼，“大哥，就這？”
夢君沉默了一瞬，“還有，要【樂觀】。”
原初先生再次眨了眨眼，“大哥，就這？”
夢君點了點頭，“嗯，就這些。”
而後。
大鯨魚莫莫莫鳴叫着飛來，夢君踏上了它的脊背，朝着【噩夢潮汐】飛行而去。
第896章 遺憾
天邊。
紅藍相間的【逆轉流星】。
倒影在瞳孔中。
這個壯觀的現象太美了。
就像是宇宙級別的煙花，欣賞者則是一顆顆孤單的星辰。
程乞躺在白色的【繭】中，雙腿舒服而自然的伸直，雙手疊放在胸口上，他的臉龐朝向天空，大睜着眼睛。
他試圖去尋找一些東西。
一些曾經的東西。
就好像那些忘卻了的兒時記憶，可一旦你坐在兒時廣場上的鞦韆中，很多東西就會像是落葉，飄飄蕩蕩，進入腦海。
空白。
一切都是空白。
程乞覺得躺在這很舒服，有一種回家的感覺，甚至這枚白色的【蛹】，很多細微的弧度就像是爲自己量身定製的，是那麼的貼合，那麼的自然。
他持續的看着天空，卻什麼都想不來。
以程乞爲中心。
數以億計的【啞魈】跪在地面上，她們延伸出來的根根細線，被【逆轉流星】映照出流動的紅藍光芒，就像是海納百川，不斷匯聚，爲程乞所在的【蛹】輸送着某些東西。
“說實話，這枚【蛹】就像是我的‘充電底座’。”
“但我卻什麼都接收不到。”
其實程乞是迷茫的，不曉得自己的身世是多麼的錯綜複雜，幾乎每一個相關的線索和因素，都超過了自己的認知。
這些【啞魈】究竟在幹什麼。
是誰克隆了她們。
我，又究竟擁有着怎樣的過去。
一片【逆轉流星】消失在天空的盡頭。
幾乎沒有間隔，一片新的【逆轉流星】，散發着藍色光芒，拖拽着紅色的尾焰，又從地面升起。
...
莫莫莫扶搖直上。
孤身前行的夢君鯨魚脊背上回望了一眼。
他看見沉浸在赤色光芒中的夢之城，無數託舉的居民，以及跪在透明監牢中的【啞魈】。
夢君抬起手，無數的固體拼接護盾從城市中升起，宛若精密的拼圖，逐漸拼成一個巨大的殼，將城市包裹。
所有人眼中的最後的一瞬，夢君淡然一笑，露出君臨天下，捨我其誰和的笑意。
當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遮蔽後。
夢君回過身來，看着那不斷收緊的巨大黑色菸圈。
雖然對方的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甚至已經達到了最強的巔峯，但他的表情變了，不再是曾經那般如臨大敵，而是一種釋然，當真正的接受了某個遺憾之後，自我保護機制會將它深埋心底，而其對應的代價，也就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莫莫莫，你也走吧。”
夢君看着腳下的大鯨魚，“我還記的你出現在我眼前，帶着我飛起的那那一刻，就像是母親的手，跨越了時空，第一次將我高高舉起。”
“等程乞回來，你跟着他。”
“也將他高高托起。”
“整個【造夢者文明】，也會明白我的意圖。”
夢君蹲下身子，觸摸莫莫莫閃爍着藍色流光的後背，“別遲疑，這是你的使命。”
莫莫莫發出了一聲啼鳴，悠遠而綿長。
像是沉重的號角，也像是一首痛心疾首的悲歌。
莫莫莫的身軀翻滾，飛向了遠空。
而夢君則是一人滯空在幽暗的星空內，目送着自己的夥伴，心中叨唸着走遠些。
夢君的胸口內，飛行出無數的白色小圓片，直徑只有幾釐米，但卻密密麻麻。
這些小圓片一張一張的貼在夢君的皮膚上，貼滿了他的全身。
這是夢君爲自己設計的離開方式，那是一種來自夢境的裝置，渺小的小圓片，卻與傳說中的【弦科技】息息相關，它們啓動之後，所形成的局部裂隙，會將區域內的物質，從基本粒子層面撕碎。
夢君只需要撕碎自己的人形外殼。
那麼一切就結束了。
莫莫莫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夢君幾乎沒有任何遲疑，也不想多愁善感。
小圓片啓動了，釋放出了一種宛若加溼器一般的霧氣，一團團霧氣逐漸接壤，將夢君的整個身體徽郑@現象看似柔和舒緩，但在微觀世界中，天崩地裂。
夢君透過眼前的霧氣。
看向不斷收緊的黑色的菸圈，菸圈在這一時刻出現了猛烈的沸騰，夢君似乎看見有很多黑色臉龐，在猙獰的掙扎，它們彷彿在驚恐的尖叫，彷彿想要剎住腳步，甚至想要後退，但它們又不能真的控制自己，彷彿有一名死神，在釋放着它們無法抗拒的引力。
“我死去，你們就會消失。”
“呵。”
“原來你們也會害怕啊。”
夢君有些癲狂的笑了，其實他一直在壓抑自己，沒辦法真情流露，幸好此時此刻，在生命最後的這一瞬，他感受到了自由。
“一同消失吧。”
夢君的人形外殼，徹底碎裂了，甚至連渣滓都沒留下，那些肉色的碎片，變成了煙霧，煙霧顆粒又變成了更小的單位，慢慢褪色，消失在了視野中。
夢君變成了一團藍色的人型能量。
這並不是某種高級的變化，而是脆弱無比，彷彿飄出了蒸坏臒煔猓杆贁U散，短暫易逝。
夢君很快就不成人形了。
只隱約的看出，那團迅速飄散的藍色霧氣中，隱約存在着一段不屈的脊樑。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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