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成了全世界 第656章

作者:王自律

  【二副】即將上船。

  程乞雖然看不見,但他知曉甲板上所有的事情。

  麻繩被割裂的聲音傳來,有人噗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我的二副!”

  “他的身子完全被擠碎了,所有的骨骼都碎了,他活不了了啊!”

  程乞聽到了焦急而崩潰的大喊聲。

  【二副】失敗了,並且死亡了。

  程乞的內心無比急切,尋寶之路的第一關,獲取【灰骨灰】...宣告失敗!

  可他卻還是無法接管【木桶裏的縮骨少女】。

  媽的!

  爲什麼這麼難!

  爲什麼這麼多阻礙!

  程乞在內心中怒吼。

  也是此時,【木桶裏的縮骨少女】動了。

  她用那隻懸在頭頂上的腳丫,一點點的推動細長木桶的堵頭,接縫處的瀝青,一點點的破裂,終於在她小幅度的推動下,木桶的堵頭嘩啦一聲掉在了地面上,在她的頭頂上,形成了一個直徑大約25釐米的出口。

  她用腳指扒着出口的邊緣,開始一點點的向外挪動着身軀。

  這一幕太過驚人了,倒像是某種詭異的雜技表演,沒人能想到,那麼細的木桶裏,竟然可以‘爬’出一個大活人。

  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身子後,少女的肩頭傳來細微的骨骼響聲,她蜷縮成圓柱的肩膀漸漸展開,又從木桶中拔出雙手,微微活動了幾下之後,她用手臂撐着木桶的邊緣,一鼓作氣的離開的木桶。

  整個過程,都是【角色】的自我意識,程乞只是個觀校瑏K且接下來的場景,也一樣如此。

  這名少女離開了木桶之後,並沒有別的動作,只是站在貨倉中,仰着頭,呆滯的站着。

  下一瞬間。

  程乞感受到她的臉上,留下了兩行滾燙的眼淚,並且滴答滴答的落在了木質的地板上。

  “爸爸...”

  少女仰着頭,看着低矮的木質天花板,聲音哽咽道:“爸爸,你別丟下我啊...”

  這一瞬。

  程乞通過少女視角中,一個倚靠在牆角的銅盆的反射中,看見了這個【角色】的外貌。

  她是一個女孩,大約十八九歲,但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假小子。

  她梳着一頭金色的短髮,短髮溼漉漉的,沾滿了汗水和髒污,而且長短不一,顯得很零碎,像是她自己修剪的。

  雖然她的臉上沾滿了髒污,但能看出來她的皮膚很白,鼻樑很高,眼睛也很漂亮。

  她穿着一身單薄的灰色粗布衣褲,破爛褶皺,像是個小奴隸。

  程乞見過這個女孩。

  那是他第一次進入碎夢的時候,啞巴二副那破舊的羅盤下方,掛着一個小小的金屬相框,相框內是一張黑白照片,其中是一個梳着捲髮的歐洲血統女人。(838章)

  那個時候,程乞還以爲她是【二副】的妻子。

  現在回憶起來,稱呼女人並不合適,她更像是一個年輕的女孩。

  她就是此時的【木桶裏的縮骨少女】。

  只是,她剪掉了美麗的金色捲髮,換上了破舊的衣褲,扮成了一個一眼就會被別人識破的假小子。

  程乞又想到了曾經【火炮手】的一番話。

  心中震驚的同時,也猜到了真相。

  只見這名少女,緩緩低下頭,在衣兜裏摸索了一陣,緩緩掏出了一塊小小的,混合着稻殼的劣質麪包,這應該是她的口糧。

  她的眼淚滴在乾巴巴的麪包上,慢慢的浸染了開來。

  ——“阿巴阿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你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們也會找到最終的寶藏,大家都會發大財!”

  ——“你也一定能把財寶帶回去,你的女兒小露莎·夏蜜斯,也會因爲你而過上優渥的生活,再也不用喫那些混了稻殼的麪包!”

  程乞想到了【火炮手】與【二副】的對話。

  此刻。

  【木桶裏的縮骨少女】握緊了手中的稻殼麪包,她的手開始抖,麪包的碎屑不斷的從她的指縫中掉落。

  漸漸的,那塊小小的麪包,變成了一枚【銀紋眼】碎片。

  程乞感覺到無限的震驚。

  他也漸漸明白了一個真相,就如同與原初先生探討的結果那樣,夢裏的很多東西,都具有一定的象徵性。

  正如之前,程乞意外的瞭解到了【火炮手】的內心獨白。

  那個時候的【火炮手】也緊握着【銀紋眼】碎片。

  而所謂的【銀紋眼】碎片其實是這些【角色】的...記憶!

  此刻。

  【銀紋眼】碎片在閃閃的發光。

  程乞聽到了像是黃鸝鳥一般,清脆明亮,而且活潑開朗的女孩聲音。

  “我叫露莎·夏蜜斯。”

  “我的爸爸,叫做克諾·夏蜜斯,是一名經驗豐富的水手,他經常隨着不同船隻出海,通常都會擔任同一個職位,那就是船上的【二副】。”

  “媽媽離開的很早,剛剛生下我,她就生了重病,因此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並且欠了很多外債。”

  “爸爸爲了給媽媽測試那些巫醫提供的藥,變成了啞巴。”

  “爲了生計,爸爸不得不出海,但他又不能放下年幼的我,於是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就躲在爸爸工作的船上,他總會趁人不注意,爲我送來原本屬於他的食物。”

  “船長通常都很兇,肯定是不允許這樣做的。”

  “所以,在我漸漸長大的過程中,我練就了一身特殊的本事,我可以躲在任何人都發現不了的狹小空間內。”

  “但是有一次,一名水手聞到了我身上的‘女人’香味。”

  “他發現了我,要對13歲的我施加暴行。”

  “幸虧爸爸及時趕來,打斷了那名水手的胳膊。”

  “從那以後,我想出了一個方法,那就是用瀝青封鎖藏身處的縫隙,如果呼吸的話,就開鑿一個可以隨時關閉的小孔。”

  “我們很窮,我們過得很不容易。”

  “生活的苦難,就像是大海中的浪頭,一波接着一波,永遠不會終止。”

  “但我其實挺幸福的。”

  “因爲我的爸爸,是世界上最愛我的人。”

  “他做的麪包裏,雖然混了很多稻殼,但我仍然覺得,那是世界上最香甜的麪包。”

  “這一次,爸爸因爲豐富的經驗,而被大名鼎鼎軛亞船長看中,獲得了跟隨軛亞船長遠航尋寶的機會。”

  “爸爸讓我在家裏等他回來。”

  “他說,他一定會帶回大量的寶藏,換成花不完的錢,讓我過上優渥的生活,會讓我喫上上等麪粉和奶油做成的麪包。”

  “但是,我早就習慣了跟爸爸一同出海的日子。”

  “而且,他忘了帶上可以潤嗓子的甘菊草。”

  “於是。”

  “我也偷偷上了船。”

第863章 恐怖窒息

  腦海中浮現出【二副】的模樣。

  他臉上充滿髒污,頭髮凌亂,穿着一件領口咧開的亞麻布長袖,下身是馬褲和綁腿,腳上是一雙像是皮兜一般的自制皮鞋,他其實不像一名水手,而更像是一名樸實的村民,他一邊‘阿巴阿巴’,一邊手舞足蹈。

  “爸爸不會手語,也沒有時間去學習手語。”

  “他只會靠着自己的理解,將想要說的話比劃出來,並且把‘阿巴’兩個字配上不同的語氣。”

  “很多時候,別人都不知道他要講什麼。”

  “只有我,能理解他的每一個意思。”

  只剩下短髮的小露莎·夏蜜斯,眼淚不斷流過白皙的臉龐,“爸爸說,他可以爲我獻出生命,而我,一定要堅強的活下去,否則...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我的【二副】,你是自由的!”

  甲板上傳來悲愴的怒喊聲,緊着一聲破空聲,以及重物下落,漸漸遠去的聲音。

  還是那個儀式,【二副】的屍體被扔下了船,當他被其他生物喫掉之後,他會進入一個新的循環,這就是遠航帆船上的葬禮。

  小露莎·夏蜜斯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

  她好想去看爸爸一眼,但又怕傳說中軛亞船長,因爲發現自己這個偷渡客而勃然大怒,最後也將自己扔下船,如果那樣的話,爸爸的一切付出,都失去了意義。

  甲板上傳來咚咚咚的跑步聲,接着有人來到船艙入口,即將打開船艙的門。

  小露莎·夏蜜斯驚恐的看了一眼艙門的方向,瘦弱的身子顫了顫。

  “我要堅強的活下去,否則爸爸的靈魂也永遠都不能安息。”

  她再次來到那細長的木桶前,一條腿不可思議的翻轉到頭頂,肩胛骨收縮成原來三分之一的寬度,她又一點一點的藏進了那狹小的木桶。

  而後,她用靈活的腳趾,抓起木桶的蓋子,放回原位,又將那小小的木塞,塞到了唯一的孔洞中,她所躲藏的小小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

  這個過程中,程乞只是一名觀校匀徊荒芙庸苓@具身體。

  小露莎·夏蜜斯聽到一名水手,踩着木質樓梯進入船艙,這名水手在焦急而暴躁的大喊着。

  “細鐵鏈呢!”

  “銅條呢!”

  這名水手在儲物艙內粗暴的翻動着,小露莎·夏蜜斯剛剛安穩的內心,又有些慌張。

  安穩的原因是自己在那名水手進入之前,便完美的把自己隱藏了起來,而慌張的地方在於,這名水手會不會爲了尋找工具,而打開自己的藏身處?

  她有些侷促,身軀上再次滲出了一層汗水,眼窩中的淚水也越積越多。

  終於。

  那名水手口中嘟囔着髒話,離開了這間船艙。

  小露莎·夏蜜斯鬆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個時候,頭頂上傳來木質貨架不堪重負的聲音,這裏被剛剛那名水手粗暴的翻動後,貨物的穩定性出現了問題。

  轟隆——!

  小露莎·夏蜜斯的深褐色瞳孔猛的一顫,貨物似乎倒塌了,而且砸在了自己所躲藏的細木桶上。

  她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於是開始嘗試推動木桶的堵頭,通過頭頂的腳掌,用力的推動面前的圓木蓋後,她整個人僵住了,木蓋被某種重物頂住了。

  再之後,她用盡全身力氣,卻也無法將木蓋推動分毫,木蓋似乎被重達幾十斤的物品擋住了,她眸子大睜,或許加上自己的一隻手,再次發力,能夠木蓋推開,可是她現在所處的環境,根本無法讓她抽出手來。

  狹小空間內,因爲緊張,她出了大量的汗,空氣再次變得黏膩溼熱,氧氣含量也在快速下降着。

  她喘息着,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那個小小的木塞上,她轉動腳丫,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塞子,然後將塞子拔了出來。

  細長的木桶內,沒有照入任何光亮,如她此刻的內心一般,陷入絕對黑暗。

  她用腳拇指觸碰小孔洞外側的物品,發現那是一個溼漉漉的麻袋,裏邊或許是泡了水的舊船帆,無比的沉重,而且完全不透氣。

  唯一的換氣口也被死死的擋住了。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