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戰神靳羅斯特在前方站定，轉身看向牢房。
程乞看向那些欄杆後側，隱約見到牢房最內側的石頭長凳上，坐着十幾道人影，它們低着頭，跟四周的環境一樣死寂。
程乞注意到，它們之所以能夠融入黑暗，是因爲它們穿着黑色長袍，帶着黑色頭巾，但它們的頭顱太低了，下巴幾乎貼在胸口上，所以看不見面巾。
“靳叔，這些人是...”
程乞剛剛開口，卻是牢房中的一個黑色人影，猛地站站起身來，並朝程乞衝來。
嘭——！
黑色人影的身軀，猛地撞擊在石頭欄杆上，力道很大，發出巨大的聲音，似乎它完全不在乎自己會不會受傷。
嘁——！
黑色人影猛地抬頭，發出了一種詭異的叫聲，它的雙眼是紅色的，它的臉上也跟其居民一樣，只有一個漩渦，但它的漩渦是血紅色的，釋放着血紅的光芒，彷彿是一個剛剛攪碎過血肉的粉碎機。
它從石頭欄杆的縫隙中伸出手臂，手臂也因此伸入了陽光中，可以清晰的看見，它的皮膚像是得了某些皮膚病一般，滿是黑色的結痂，指甲縫隙裏也滿是黑泥。
它隔空伸着手，向程乞的臉龐抓動，似乎想把程乞的臉抓碎、撕爛。
戰神靳羅斯特伸出粗壯的手臂，攔在程乞面前，並將程乞向後推了推。
程乞看了一眼靳叔，從這個動作中，能感受到靳叔對自己的保護欲。
但程乞一路風風雨雨走來，眼前的場面對他構不成任何的恐嚇。
眯着眼睛，程乞看着牢粌鹊摹恕鼈兙拖袷呛诎蛋娴摹緣羧恕浚宜坪跻矝]有正常的理智。
程乞緩緩開口，“它們，是【摩耳甫斯】的成員嗎？”
“是也不是。”
戰神靳羅斯特低沉的聲音響起，“它們是【摩耳甫斯】大軍敗逃後，散落的一些【亞空間碎片】，你可以理解爲夢的碎片，又因爲這片土地的神奇特性，它們又漸漸的化作了人形。”
程乞的眼睛睜了睜。
不管是哪個陣營，這裏的每個居民，都是因爲某個智慧生物的夢而誕生，並且揹負着那個夢，在那場戰爭中，必然有人很多死去，它們所揹負的夢也就同時破碎了。
就像是鏡子一樣，破碎後會留下一地的碎片。
但沒想到，這片大地就像是生生不息一般，碎片也漸漸的變成了一個【碎夢人】。
“夢，本身就是一個短暫的世界，而身爲碎片的它們，就更加的殘缺了。”
戰神靳羅斯特的神情中，沒有明確的感情，也沒有明確的排斥，“所以它們就變成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
程乞看着那些猙獰的夢人，“靳叔留着它們，說明它們還有用。”
“【摩耳甫斯】首領，帶着殘存的士兵，逃到了一個我們花費了整整700年，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
戰神靳羅斯特說着，無意識的將手中的雙斧斧柄握握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身後的坎佐和坎佑，也都咬着牙瞪着眼。
他們都因爲不能活捉殘害夢姐的兇手，而感到憤怒、壓抑。
在過去的日夜裏，他們在內心無數次的暗罵自己無能。
“而當年它們逃跑的時候，擁有着共同的意識和目標。”
“換句話說，它們每個成員都知道自己將會前往什麼地方。”
“而這些碎片，又是爲數不多的，在它們逃跑的同時，因爲有成員被擊殺，而散落下來的。”
戰神靳羅斯特看着那些【碎夢人】，“按照我對它們的【宇宙之力】的理解，它們最終所躲藏的地方，一定會變成某些信息，並以一種奇特的表現形式，出現在這些夢境碎片中。”
程乞的眼睛閃爍着，“靳叔的意思是，這些人臉上的漩渦，也是某些破碎的【夢洞】，只要進入其中，就有可能找到那個【劊子手】的藏身之地？”
“沒錯。”
戰神靳羅斯特低沉道：“我和坎佐、坎佑，很早之前便進入過，而且是5次，其中的兇險和恐怖，我們無所畏懼，而且都一一克服了，但我們無一例外的，之前都與【摩耳甫斯】發生過交鋒和戰鬥，所以它們的幕後首領，似乎進行了一些【設定】，我們三人，都變成了一種類似於【黑名單】一般的存在。”
戰神靳羅斯特咬了咬牙，“在那裏邊，我們不管做什麼，不管多拼命，多麼細緻的搜索，永遠都找不到有用的線索。”
身後的戰神坎佐，補充道：“或許是我們的天賦不足。”
而戰神坎佑緊接着又道：“請把那個‘們’字去掉，或許就是你這個榆木腦袋拖了我們的後腿。”
“就是我們不行！”
“錯，是你自己不行！”
“就是我們不行！”
“錯，是你自己不行！”
兩人隨即大動干戈，擼起袖子就要開幹。
但當坎佑將拳頭揚起的一瞬間，他這次出人意料的選擇了停戰，並垂頭喪氣道：“程乞，這次坎佐說的對，的確是我們不行，我們沒有幫助夢姐報仇的本事。”
坎佑也看向程乞，“但你是夢姐的孩子，你是最有悟性的，你一定還可以。”
坎佐忽然擰起眉頭，“夢姐的天賦是靈性！”
“悟性！”
“靈性！”
該來的總會來，兩人終於如願以償的幹了起來。
戰神靳羅斯特完全習以爲常，甚至都沒有看兩兄弟一眼，“程乞，找線索是我們的目的，但這些夢洞的背景環境，是非常扭曲離奇、兇險無比的，最重要的是，這些夢境碎片很奇特，你無法將任何裝備帶入其中，能進入的，只有你自己...就像是一個新生嬰兒一樣，手無寸鐵的來到人世。”
程乞的眼中閃着光，內斂而堅定。
他終於明白，爲何與三戰神見面第一時間，他們要以偷襲的方式出現，並且戰鬥的最開始，他們就用一種奇特的方式，將自己【繳械】。
他們是在測試，是在觀察。
看看自己，究竟有沒有找到【劊子手】的本事。
“我們作爲宇宙【原始族】，天生便擁有無比強大的體魄，有些低等文明不是說，這個宇宙中可能存在神嗎？”
戰神靳羅斯特沉吟道：“我想，我們大概就是他們想象中的神。”
“那些夢洞是不講邏輯的，它們的來源，是某些智慧生物的噩夢。”
“我們三個，可以憑藉自身實力，在噩夢中生存，並且還能保留精力去尋找線索。”
“程乞，你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嗎？”
“真實的身軀和噩夢，從來都不是對等的東西，但我們又必須獲勝。”
戰神靳羅斯特低頭看向程乞，“按照我之前對你的觀察，你現在的身軀，還差的太遠，所以我們必須要對你進行訓練，而訓練的結果是未知的。”
“我不知道你的身上，還留着多少【原始族】的基因，也不知道你那個從沒露過面的父親，又給了你的什麼樣的血脈，說實話，我覺得他可能就是個小白臉子、弱雞、小比崽子、小垃圾...”
程乞頓了頓。
他能明白靳叔對自己那個不負責任的父親的厭惡，但他這些詞彙也是絕了，完全想象不出來，他究竟是從哪學的，哦...他可能是看過某些人類的夢。
“我將醜話說在前頭，如果你不能滿足我心目中的標準，那麼我也只能放棄爲夢姐復仇的念頭...”
戰神靳羅斯特嘆了一口氣，“畢竟，我們完全不希望，夢姐唯一的孩子，也倒在我們的面前。”
“我全都能理解。”
“但是...”
程乞站在光影形成的闌珊中，看着眼前那個似乎想要將自己生吞活剝的黑暗【碎夢人】。
“靳叔，在接受訓練之前。”
程乞平靜道：“我想先試一次。”
第837章 初生牛犢
“你是不是沒有聽懂我的意思。”
戰神靳羅斯特轉頭，眉頭微微皺起，“我們三個是【黑名單】，如果進入，會觸發某些防禦，結果會變得無疾而終，所以唯一的機會，就是你自己進入，而且是【手無寸鐵】的進入。”
程乞平靜的點頭，“我懂。”
“你不懂。”
戰神靳羅斯特的眉頭擰的更緊，“沒人能保護你，而且你那些雜七雜八，五顏六色、亂七八糟的玩具，都不能用，你們這些宇宙新一代，離開科技，沒了裝備，什麼都不是，出門就得走丟，飯都喫不上一口熱乎的。”
“而且，你以爲的夢，在這裏是【亞空間信息場】裏的實體化投射，一切的傷害都是真實的，如果你不能及時逃出來，那麼結局就是死在裏邊。”
戰神靳羅斯特竟有些喋喋不休，“你還小，你不懂，我這都是爲了你好！”
“靳叔，我真的懂。”
程乞仰着頭，還是那種平靜而堅定的目光，“但我還是想試試。”
戰神靳羅斯特盯着程乞的眼睛，頭顱微微後仰，同時緩緩吸了一口氣。
——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
這座城市很寧靜，明亮的光芒通過左側的欄杆縫隙照射進來。
黑暗【碎夢人】那長滿黑痂的手，以及滿是黑泥的指甲，在空中劃拉着，距離程乞的臉龐不足20釐米，【碎夢人】的口中，也發出着殭屍一般的低吼聲。
此刻的程乞，看着戰神靳羅斯特笑了笑，“靳叔，絕境和風險是我的糧食，謎團和詭計是我的佐餐小菜，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已經長大了。”
戰神靳羅斯特的身子再次僵了僵。
這一瞬，他彷彿看見了故人的影子。
許久許久。
戰神靳羅斯特朝坎佐和坎佑擺了擺手，緩緩呼氣道：“讓他試一次。”
坎佐和坎佑面色有些慌張的上前一步，“可是...”
“讓他試一次吧。”
戰神靳羅斯特看着程乞，眼神也變的平靜。
坎佐和坎佑似乎也在內心中對自己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終點了點頭，兩人來到一側，打開石頭欄杆的入口，先後進入牢房。
“喝——！”
坎佐立在地上面，眉頭豎起，猶如鬼神，也發出了一聲跟之前的靳羅斯特一樣的，能夠喝退【形變星】戰甲的怒吼聲，這一聲傳遞出去之後，牢房中躁動的黑暗【碎夢人】頓時精神萎靡，齊齊坐在了石凳上，頭顱低垂，深深的埋在胸口上。
而坎佑則是一甩手，袖間釋放出一道紅色的光鎖，將距離程乞最近的那名黑暗【碎夢人】五花大綁，並帶出了牢房。
這名黑暗【碎夢人】扭曲掙扎着，在程乞面前嘶吼。
戰神靳羅斯特道：“程乞，你進入之後，會在原地留下一個出口，如果你發現四周的環境，並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存在，那就第一時間返回出口，你會安全的回來，我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
程乞點了點頭，“明白了。”
隨即。
戰神靳羅斯特上前，伸出手掌控制黑暗【碎夢人】的頭顱，“程乞，準備好了！”
而後。
戰神靳羅斯特強行控制黑暗【碎夢人】的腦袋，令它臉上的紅色漩渦正對程乞。
程乞爲了緩解緊張的氣氛，學着童年時期看過的，一名宇航員即將登機的海報，抬起右手，露出一抹放鬆的笑容之後，緩緩豎起了大拇指。
——我完全OK。
下一瞬。
黑暗【碎夢人】臉上的漩渦中，釋放出一道漏斗形的紅色光束，將程乞的身軀徽郑嵬鹑纛嵏渤＠硪话悖S着紅色光束的閃耀，程乞的身軀漸漸消失了。
坎佐看着被五花大綁，又開始扭曲掙扎的黑暗【碎夢人】，“你膽子真大，他沒有任何準備，你就敢讓他試？”
戰神靳羅斯特緩緩呼了一口氣，“我剛剛在他身上，看見了夢姐的影子，沒有人比我們更瞭解夢姐，夢姐想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就像是她曾經無數次，偷偷溜出村子一樣，就像是那一天，她忽然興高采烈的告訴我們，她懷了孩子一樣...”
“程乞剛剛的那一句——絕境和風險是我的糧食，謎團和詭計是我的佐餐小菜...”
“夢姐也說過類似的話——天上的星辰是我的被子，腳下的星球是我的牀，我要去見識很多的不同的風景和人，否則這個被窩會很無趣。”
戰神靳羅斯特抿了抿嘴，“這兩個句子聽起來都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彆扭...都沒什麼文化，但這是一種熟悉的感覺，是家人的味道。”
“唉...你這叫縱容。”
坎佐皺了皺眉，“可是...程乞不知道，這種夢洞只要被進入一次，對應的【碎夢人】就會死掉，現在，我們只剩下最後的11個【碎夢人】了。”
“你小瞧他了。”
“程乞執意要試一次，其實是想了解情況，制定屬於自己的策略，我們接下來的訓練，很可能會因此而事半功倍。”
“我也總忘記一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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