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地面上，像是詭異的星空一般，不斷亮起一團團紅芒，那是明亮到刺眼的【K晶】。
吼——！
變異豐年菌發出如巨型犛牛一般的吼聲，繃緊了牽引繩，不斷的向着船艙內退去，而拖拽它的憨仔和癲系保姆機器人天團，被拽的連連後退。
程乞的瞳孔驟然縮小成一個黑點。
變異豐年菌對着【K晶】這種能源完全不感興趣？！
或者，變異豐年菌畢竟是一種生物，【K晶】並不屬於它能夠進食和轉化的種類。
這一瞬。
程乞回頭，看向【K文明】生物胸口的手指頭油畫，最最小的手指頭，在這一刻蜷縮，而後是中等指頭，像是連鎖反應，所有的手指層層蜷縮，最後是那根最大的手指。
這一次，沒有其他的轉折了。
“0.000...！”
散落於大地上的【K晶】在同一瞬間，輻射出一團團巨大紅光，紅光又在一瞬間轉爲更加灼熱的白色光芒。
彷彿連成一片的織炎，即將吞噬目光所及的一切。
“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程乞的臉龐，也被光芒照成亮白色，他抬手，胸口上的生物戰甲湧動，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標誌，“如果極限操作，還能有挽救的可能。”
也是這一刻。
大地上的熾盛白光，莫名其妙，忽然由盛轉衰，不但沒有發生爆炸，反而光芒漸漸的暗淡了下去，【K晶】種那即將暴躁失控的能量，似乎被人抑制，漸漸的平穩了下去。
程乞有些喫驚，下意識的看向艦載平臺上的【K文明】生物。
它們伸出一隻手，緩緩的下壓，就像是武術中平定氣息的動作一般，隨着它們的按壓，【K晶】的異常光芒，近乎於完全熄滅，恢復成了原本的銀色。
而【K文明】生物，面龐像是水銀一般流動，浮現出類似於人類的五官，它們的雙眼瞪大，嘴脣也在微微張開，所有人都全神貫注的看着遠方，那裏像是有什麼強力磁鐵一般，死死的吸引着它們的目光。
3秒鐘之前。
“程乞遇到了困難，我們不能袖手旁觀！”
“所以！”
一臺背部安裝着兩臺巨大渦輪推進器的藍色塗裝機器人，緩緩出現在太空堡壘的艙門邊緣。
“氣氛既然已經到這了！”
“那我就爲大家表演一個，900米高臺，後空翻360度，加側向旋轉720度，雙手抱膝跳水！”
隨即，這臺機器人縱身一躍，帶着勇氣與信仰，以及缺了很多根弦的腦回路，從靈式太空堡壘跳向地面！
嗖——！
嘭——！
轟隆——！
吧唧——！
水下探險機器人渦，只差一寸就被一根豎立在教堂上的尖刺刺穿，它先是掉在了教堂的屋頂上，而後又掉下一層的門廊上，接着又成大字型，狠狠地排在了地面上。
【K文明】是所有生物，一整個呆滯了。
它們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張越大，面部開始浮現出表情，震驚、震撼、激動、失控、發瘋。
“這是...”
“這是...”
“這是...多麼完美的【行爲藝術】啊！”
“《粑粑尼瑪夫之痕》與這樣的藝術相比，簡直卑污如泥土，渺小如塵埃，造詣層面，不及這位大師的億萬分之一！”
“天吶，你看它金屬軀體在空中的奇絕姿勢——這絕對是對傳統行爲藝術的顛覆！”
“我更關注符號隱喻！金屬外殼反光在陽光下的閃爍，是科技異化的視覺化，落地時的巨響不是意外，是對如今社會‘墮落與自由’的叩問！”
“我倒覺得它的‘不完美’纔是精髓——落地後外殼變形、零件散落，拒絕了傳統藝術的精緻感，這是對藝術完整性神話的反叛！這種表達，比刻意設計的收尾更有力量！”
“我剛纔注意到，它墜落時避開了下方的綠植——這是環境互動的細節！大師早就考慮到作品與周邊環境的對話，不破壞現有景觀，只做介入式激活，這種場域意識太敏銳了！”
“你們不覺得它像‘機械時代的西西弗斯’嗎？如果這是系列作品的話，一定是對現代宇宙生存困境的隱喻，這種哲學深度太難得！”
“噓...別打擾它！這‘墜落後的靜默’纔是高潮部分！它在邀請我們沉思，這簡直是一場思想狂潮！”
第724章 登峯造極
【硬件-計算者矩陣】。
節點4：實質性操作步驟——對【文明之舟】進行削弱（進行中）
週期性掃描結論。
認知操控：99.998%
依存陷阱：99.998%
概率鎖定：99.998%
後真相工程完成度：86.3%
失控事件概率＞0.0002%。
暗淡荒蕪，寸草不生的灰色星球上。
黑巨機器人的金屬手掌猛地握起，發出清晰的金屬碰撞聲，遠處正在慢慢滾動的大細胞，受到驚嚇，嘩啦一聲散開。
雖然【後真相工程】在穩步推進。
但失控事件概率增長了0.0001%，一個非常渺小的變化。
但對於黑巨來說，這似乎是一種完全無法接受的事情。
小小的0.0001%數字，就像是一把紮在它心臟中的金屬長戟，心臟的每一次跳動，傷口都會撕裂一寸，它感覺到強烈的不適，甚至精神上的巨大痛苦，它的身軀在發抖，金屬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計算者文明】的【全量宇宙建模系統】，無疑是一種真正的高等科技，對於低等文明來說，是一種無法想象的存在。
但宇宙的奧祕，就像是無限龐大的迷宮，億萬文明乘坐着科技列車，在這座巨大的迷宮裏不斷的探索，它們會不斷的找到新的路線，見到更隱祕的角落。
每個文明的夢想，都是想要看全這座迷宮的全貌，但隨着認知的提升，科技不斷進步的同時，所有文明也都會認識到一個問題。
——科技是沒有盡頭的，沒有任何一項技術，可以稱得上是真正的完善。
站在最頂端的，只有全宇宙的造物主，祂輕輕揮手，所步置下的一隅，或許就是無數文明窮極一生，也無法參透的存在。
【全量宇宙建模系統】只是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計算所有】。
不管多麼精密且強大的計算，始終都要建立在足夠的【信息收集】之上。
對於普通文明的世界觀而言，黑巨所能收集的信息，已經無限接近100%，但並不是全部，其中有些東西仍然是不可控的，比如，更高等級文明所對應的領域，空間、時間、非通用定律...等等。
但這些不是問題，基於【計算者文明】的風險歸零原則，它完全不會去招惹等級高於自己的文明。
不幸的是，在低等文明之中，也有一些東西，是它無法計算的。
比如...所謂的【抽象藝術】。
這種東西，是一種非常主觀的多義闡釋空間，千人千面，完全沒有規則和邏輯可言。
而計算者矩陣，則是依賴於確定性算法與可量化參數的邏輯執行載體，所謂的【抽象藝術】，對於計算矩陣來說，就是一種災難。
【K文明】用來交流的油畫，至少還有清晰的符號屬性，有着共識性的翻譯邏輯。
《粑粑尼瑪夫之痕》至少還符合很多美學標準。
但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機器人，竟然能被【K文明】奉爲登峯造極的【行爲藝術】，甚至顛覆了它們之前的一切想法，這其中的思維轉變、邏輯依據、行爲的生成，都是黑巨無論如何也無法計算出來的結果。
一場精心的計算，理論上無法阻止的災難化進程，竟然就這樣功虧一簣了。
“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
“藝術...究竟是一種什麼東西？”
“它讓我感覺到噁心，感覺到厭惡...！”
黑巨那水桶一般的腦袋上，如眼睛一般密密麻麻的探測器，閃爍出紅光，“抽調E-422、E-0KF兩項殖民工程的50%算力，全部投入至【文明之舟】的吞併工程！”
...
“你們，不準備引爆【K晶】了？”
程乞看着一個個靜止不動，神情陶醉，眼含熱淚的【K晶】生物。
“至此，真正的【偉大】已經誕生。”
“《粑粑尼瑪夫之痕》已然跌落神壇，沒有致敬的必要了。”
“噓...請您保持安靜。”
“你沒有看見嗎，大師一動不動，它在給我們這些愚鈍的學徒留出思索時間，這是真正的大師風範，它的作品，如恆星爆炸一般後勁十足。”
程乞看向機器人渦。
它好像把自己摔死了。
而其他的瘋癲機器人天團，以及憨仔，也已經落地，醫療機器人已經開始了急救工作的第一步，站在一旁捻動着手指。
嘩啦！
撲街的機器人渦，它那癟出一個大坑的金屬腦袋忽然支棱了起來，看着【K文明】星艦的方向，電子眼睛模擬出麪條一般的淚痕。
它剛剛已經聽到了那些【K文明】生物的讚美，激動加哽咽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有人能欣賞本人的花式跳水了！”
“大師——！”
“大師——！”
數千名【K文明】生物降落在地面，步伐踉蹌，淚奔而來。
而遠處的天空上，【K文明】那種類似於銀色旋渦般的星門，如散開的煙花，一個接着一個的浮現，許許多多的【K文明】生物，乘坐着咻斝桥灒瑥摹疚拿髦邸康乃拿姘朔节s來。
“大師，我們整個文明，都渴望與您進行一場關於藝術，關於思辨，關於審美的深入探討！”
“請您滿足我們的心願！”
越來越多的【K文明】生物，聚集在深海機器人渦的附近。
卻是醫療機器人上前一步，攔在了所有的【K文明】生物前方，它微微昂頭，“我的病人，現在需要靜養，我作爲它的私人醫師，不允許你們如此喧鬧！”
“但如果你們非要違規探望病人，那必須得意思意思...”
說着，醫療機器人朝着無數【K文明】捻動手指，“意思意思...懂？”
【K文明】愣住了，轉動頭顱看向自己的同伴，面面相覷，有些迷茫。
也是此時，它們看見了踱步而來的程乞。
“哦，懂了！”
一名【K文明】轉頭看向程乞，面色無比的尊敬和真眨拔抑奥犅劥髱煂⒛Q作程乞，看樣子您是大師的同行者，而且某種領導地位，我不得不向您奉上我的讚美，程乞這個名字，猶如一顆劃過天空的流星，它所留下的尾焰，是一種高山仰止，有永恆不息的存在。”
“藝術雖然無價。”
【K文明】生物優雅頷首，“但【K文明】爲表達對您的尊敬，願意爲您奉上...一億噸【K晶】。”
“一億...噸？”
程乞的身子微微一頓，剛剛乞丐公爵的‘慷慨’，好像才值500萬噸。
但想到剛剛那變成熾白色，位於爆炸臨界點的【K晶】，他還是緩緩的嘆了一口氣。
雖然現在的靈式太空堡壘，能源非常緊缺，用【爾沙斯科研團】的術語來說，這叫做【能源貧瘠處境】。
德洛菲克-82反覆強調，這種感覺非常糟糕，宛若陽痿，身體被掏空，心有餘而力不足，無法繼續研究，如果24小時內不能脫離這種困境，他寧願去死。
【K文明】有了新的藝術追求，理論上不會再萌生引爆【K晶】的念頭。
但程乞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忍痛拒絕那1億噸【K晶】，畢竟從某個角度來講，那也可能是一億噸炸彈。
而關於【文明之舟】對【K晶】的依賴，程乞相信，用不了多久，思洛寧博士會將這個問題完美解決。
“這好像是我頭一次拒絕送上門的東西。”
“而且是這麼大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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