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以及生物內臟散發出來的惡臭味撲面而來。
艾莎的面部，浮現出一個由明黃色能量構成的，類似於口罩或者空氣過濾器之類的東西，她面色習以爲常，招呼着程乞幾人向內部走去。
從戶外暗淡的環境中，走入光芒明亮的室內，眼睛開始逐漸的適應。
四周是至少有上萬個巨大的工作臺，每個工作臺上都放着至少一具怪異生物的屍體，或者是部分器官。
工作臺四周圍繞着艾莎的同族，他們都綠色的頭髮，有男有女，穿着那種如透明塑料一般的緊身外衣，有的正在進行的解剖工作，有的手持設備，正在記錄數據。
這裏完全就是一個解剖實驗室，最原始的生物軀體與各種各樣的科技裝置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血腥和文明之間的衝突感。
“朋友們，請看這裏。”
艾莎駐足在一張巨大的工作臺前方，“這是我們正在研發的星艦【導航腦】，生物技術來源是一種巨型章魚的神經中樞，它擅長三維空間計算，與曲率引擎的電子控制系統共生，咚阈适�3級文明的2.5倍。”
工作臺上，一顆類似於巨大晶核般的東西，被金屬支架起，它是活的，清晰可見晶核內部有巨大的紅色神經，在微微跳動，而這些神經又鏈接着外部一塊巨大的能源盒，以及一道虛擬屏幕。
艾莎向前行走，又來到相鄰的一張工作臺附近，“諸位見到的這種粘液，來自李勐獸的免疫系統，可通過【代謝修復】的方式，修復生物戰艦的損傷，甚至可以自動補全燒燬的線路呢。”
工作臺上，鋪散着宛若鼻涕一般的粘液，一顆活體心臟被浸泡在粘液中，一旁工作人手持鋒利的尖錐，在心臟上戳出了一個猙獰的傷口，但在粘液的滋潤下，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着，而且心臟下方被切斷的大動脈，也開始了緩慢的生長。
“那顆心臟，爲什麼是金屬的顏色？”
木臣上前一步，瞪着眼睛盯着工作臺上的心臟，它就像是一個金屬工藝品，泛着金屬質感，但卻在跳動着。
艾莎耐心解釋道：“那不是一顆原始心臟，而是我們通過生物心臟+金屬，融合製造出來的【金屬肌肉】，不僅如此，我們還製造出了【白質金屬】，也就是生物大腦的腦白質與金屬的融合體，而李勐獸的粘液，都可以對它們進行修復呢。”
木臣明顯是故意提問，現在他得到了答案，轉頭看向程乞。
程乞也是眼眸微微閃爍。
【白質金屬】...至少從名字上來看，跟靈式星艦是同一種材料。
而且靈式星艦，本質上就是人類大腦與科技結合之後的產物。
這個【織命者文明】...
就在此時，遠處的場地中，傳來野獸的哀嚎聲，雖然語言不通，但那種撕心裂肺，悽慘無比的感覺，卻是尤爲的真實。
“就跟大家見到的一樣呢。”
“我們【織命者文明】的核心思想，就是從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中，提取最優質的功能，將其改造成我們可以利用的技術。”
艾莎說着，忽然自言自語起來，“哎呀，到了傷口消毒的時間了。”
她隨即按動腰上的一排小盒子，一顆顆圓球狀的機器人從盒子內飄蕩飛出。
程乞眯起眼睛，這才發現，那些小機器人的後背的透明翅膀，並非機械，而是來自於某種昆蟲，甚至連這種昆蟲整個的後背肌肉組織，都一同切割了下來，用某種焊接方式，連接在了所謂的醫療小球上。
艾莎伸出之前手上的手指，小球機器人上下飛舞，幫她溶解掉指尖的隔離凝膠，而後重新清潔那不足一釐米的傷口，並再次消毒。
場地遠處，再次傳來那種悲慘無比的獸吼聲。
艾莎向遠處看了一眼，“我們沒有傷害那隻生物，我們只是當着它的面，解剖了它的孩子，基於【幼體優先原則】——未成熟生物的神經組織可塑性更強呢。”
她的手指已經被重新包紮完畢，眼睛中泛出一絲淚痕，“傷口可真疼呢，真是身軀受傷一點都不行呢。”
第672章 不幸的重逢
“這是一種極爲高效的 ‘血液冷卻技術’呢。”
“這些血管會隨着計算負荷收縮或舒張，當處理器咝袕碗s程序時，血管會泵動更高級別，輸送更多血液，這來自於一種可以冬眠1300年不死的冷血動物，我們利用這個原理，製造了一套芯片水冷技術呢。”
工作臺上，放置着一塊巨大的芯片，而芯片表面爬滿了粉色的生物血管，血管微微蠕動，輸送着冰藍的血液，看起來很詭異，令人頭皮發麻。
“這條脊椎，來自於一種叫做靈思獸的動物呢。”
“把這條脊椎完整的剝離出來，要在活體靈思獸上切割1.6億刀呢。”
“而通過脊柱接口與我們的駕駛員完成隔空連接，可以實現針對星艦的‘意念駕駛’呢。”
下一個工作臺上，放置着一條足有10米長的複雜脊椎，每個骨節的尖端，都閃爍着藍色光點，而脊椎的末尾，通過複雜線路，連接着一個飛船的操作檯模型。
“總之呢，我們的一切，都取自於各種動物體內的獨特功能。”
“我們的醫療技術、電腦技術、我們的星際航行技術都是如此，甚至很多方面都碾壓了同等級的科技文明呢。”
“我們的星艦就更厲害呢，被人稱作半生物星艦呢！”
艾莎有些手舞足蹈的介紹着這一切，爲自己的文明而自豪。
程乞三人靜靜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心中有種難以言明的感覺。
【織命者文明】的一切技術，都來自於生物，所以必須解剖和研究大量的奇異動物，但她們本身，卻極度愛惜自己的身體，一個小小的傷口，都要三番五次的處理，她甚至還要因此落淚。
這讓人感覺到一種衝突感，一種不適感，一種強烈的【自私】。
難怪她們駐紮在綠洲之內。
或許是皇帝的規劃，這裏飼養了大量外星動物，皇帝的本意，應該是想在【文明之舟】內呈現物種的多樣性，卻被這些【織命者文明】當做了最大的素材庫。
她們解剖的那些動物，大概率來自那些在無垠草原上奔跑的那些動物。
“這張臺子是做什麼的？”
木臣站在一張寬闊的工作臺旁，這是最乾淨的一張工作臺了，上邊沒有血跡，沒有動物的殘肢，但卻有三個人型框架，框架的金屬結構上，安裝着密密麻麻的微型鑽頭。
“哦，這是爲你們準備的呢。”
艾莎笑盈盈的看着木臣，“悄悄告訴你呢，我們還是第一次見到人類文明呢，但按照我的經驗判斷，你們的生命形態很低級，99%的概率，沒有太大的價值呢！”
也是此時，一羣本性暴露的【織命者文明】成員，握着各種各樣的手術工具，聚集在了工作臺的四周，一種等菜上桌的感覺。
隨即。
艾莎又歡快的橫跳了一步，站在另一張工作臺前。
這張臺子上同樣乾乾淨淨，中央擺放着一個只有15釐米高的小型金屬框架，框架四周整整齊齊的擺放着一排排微小而鋒利的手術刀或者鑽頭，仿若即將開始一場針對‘小人國生命’的手術，還有點可愛。
“這個呢。”
“是爲它準備的呢！”
艾莎一個側身，雙手指向了程乞肩頭上的小白鼠，“我見到它第一面，就愛上了這個可愛的小傢伙了呢，它的身上一定有寶藏呢！”
“吱吱...”
小白鼠看着那綠頭髮的少女，白色的鬍鬚微微顫了顫，丸辣，衝我來的！
木臣的表情，竟然很淡定，撇嘴道：“小丫頭片子，壞的很。”
“你們別太爲難自己呢。”
“從你們進入這裏開始，基地中遍佈的離魂蠱蟲腺體，就開始悄無聲息的噴射麻痹毒素，它可以逃過你們的呼吸系統，直接作用在腦神經上呢。”
“它不是低端的麻醉劑，而是欺騙你們的大腦，讓你們的大腦誤認爲自己的身體在睡覺，從而終止一切肢體行動的指令呢。”
艾莎綠色眸子笑的如彎月，“當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們是不是感覺，視覺和思維都在，但身體卻不能動了呢。”
程乞三人的身軀，果然在這一瞬間靜止了，連程乞肩頭上的吱吱，也彷彿變成了一個標本，粉色的小爪子朝前方伸着，目光發直。
“你們的恐懼感也會變得很弱呢。”
“唯一的不足是，你們的痛感還保留着，這樣一會解剖你們的時候，還能維持正常的神經活躍度，方便我們觀測呢。”
原本如雕塑的程乞，忽然側了側頭，盯着巨大基地的最深處，微微蹙了蹙眉。
艾莎見到這一幕後，微微一愣，“哦，你的身體很強大，麻醉的速度慢了一些，但恐怕也堅持不了太久呢。”
程乞完全無視艾莎，邁開步伐，朝着基地的深處緩緩走去。
艾莎又是一愣，“竟然還能行動呢，不過也是強弩之末呢。”
程乞盯着那昏暗的遠處，在一羣科研人員玩味的目光中向前行走。
“咂魯...”
程乞的腦海中，忽然聽到了熟悉的熟悉的聲音，雖然這兩個字的含義不怎麼好，但自己那許久未見的夥伴，只會發出這兩個音調。
程乞終於來到了基地的最後側，面前是一扇足有50米高的巨大金屬門。
而大門的一側，同樣鑲嵌着一隻怪異的生物眼睛，對程乞進行掃描之後，閃爍着紅光，程乞沒有進入的權限。
程乞伸出手，局部硅基化，將眼球連帶後側的各種電子線路捏爆。
吱咯——！
大門傳來扭曲刺耳的滑動聲，緩緩向着一側開啓。
程乞的瞳孔猛然一縮，身軀開始細微的顫抖。
眼前是一間獨立的手術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足有上萬平米的工作臺。
一塊巨大的節肢動物殘骸，被架設在金屬支架上。
程乞通過它的局部特徵，認出了它的本體，它是【光線蚰蜒】，是咂魯族人曾經的神，它的身軀，也是咂魯族人賴以生存的大陸，眼前這塊殘骸，大概是它的千萬分之一，通過缺口來判斷，像是被某種強力光束武器，從主體上轟擊下來的碎片。
而這塊碎片上，立着一個生物。
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眼珠，通過一條條章魚般的黑色觸手，立在地面上。
但這個生物已經死了。
因爲它那巨大的眼球被挖空了，它只剩一個軀殼，被各種合金支架固定。
就像是一個栩栩如生，但又失去了生命的標本。
“咂魯...”
程乞的腦海中迴盪着虛弱的聲音，他的雙目睜到極致。
咂魯因爲擁有奇特的生理功能，常被其他文明改造成生物戰甲，而程乞作爲它的第一任，也是唯一任主人，在很早之前便與咂魯建立了一種精神上的連接。
不需要其他語言和接觸，只需要靠近，程乞便能感受到咂魯傳遞而來的大量信息。
它已經死了。
這是它僅剩的，即將消散的最後一絲精神波動。
它與其他族人在乘坐【光線蚰蜒】遨遊宇宙的過程中，掉入了【織命者文明】佈置的捕獵陷阱，包括【光線蚰蜒】在內，族人們都被一種毒素麻痹。
那個時候，咂魯的粉紅女神，以及其他許多雌性，都孕育着屬於咂魯的後代，它們很脆弱，沒有反抗的能力。
咂魯獨自迎戰，保護族人，保護自己的後代。
但【織命者文明】擁有着豐富的捕獵經驗，窺探已久，早就做好的萬全的計劃。
——“不要再反抗了呢。”
——“你身軀的破損，對我們來說，是一種損失呢。”
程乞甚至在咂魯留下的信息中，聽到了兇手的聲音。
咂魯被捕獲了。
一部分年老體弱的族人被殺死了。
剩下的那些孕育着新生命的族人，也都被捕獲了。
隨後，咂魯和族人們都被帶到了這座實驗基地。
基於【幼體優先原則】，幼崽被提前剖出來，咂魯和族人們親眼看着一個個幼崽被拆解、研究、實驗。
再之後，咂魯的信息中，充滿了憤怒和哀嚎，鋪天蓋地的痛苦掩蓋了一切。
後來，成年的族人們，也一個個被解剖、研究，逐漸死去。
“咂魯...”
程乞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着咂魯那巨大的身軀立在地面上，伸出一條觸手，與渺小的自己，微微擊掌的畫面。
“都殺了，一個不留。”
程乞閉着眼睛，忽然低沉開口。
“知道了。”
宛若木雕的魯蓮也忽然動了，竟然又取出了一顆紅蘋果，咔嚓的咬了一口。
艾莎有些驚悚，“你也沒有被麻痹？”
“四周的這些巨大青草，叫做巨株綠絨，如果它們願意，可以淨化空氣中的所有雜質，也包含你們釋放的神經毒素。”
魯蓮緩緩仰頭，卻見這座基地的天花板，忽然被硬生生的撕出了無數的裂痕，巨大的綠色草葉，在裂痕中蜿蜒鑽出，遍佈屋頂。
魯蓮嚼着蘋果道：“從進入到這裏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了你的手段，也告知了程乞，我們裝作不知情，就是想探探你的虛實，至於麻痹毒素，早就被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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