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一抹陽光，刺透厚厚的雲層。
難得的光亮形成一個光斑，隨着雲層的移動，光照面積漸漸擴大，照亮這一望無際的垃圾堆。
淡藍色的化學毒霧，像是一條條青蛇在垃圾的縫隙中盤繞扭動，一陣風吹來，綠蛇會隨之擴散，但下一刻，又會在不遠處凝聚。
咯吱。
踩動垃圾的聲音傳來，一雙防輻射皮鞋微微陷入垃圾堆中，陰影竄動，襤褸的藍色拾荒者披風，在半空微微舞動。
“憨仔，這一片區域似乎沒被人開發過！”
這是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稚嫩還沒完全從他的身上褪去，但一雙臉龐飽經風霜，臉上遍佈着因爲長期暴露在高輻射環境下，而形成的色素斑點，嘴脣乾裂脫皮，但一雙眼睛卻非常明亮。
“我嘞個身體都遭掏空咯，怕是幫不到你啥子忙哦。”
憨頭憨腦的黃銅機器人，踩踏着垃圾，跟在少年身後，但它的八手能源電池嚴重虧空，電量告急，它的電子眼是忽明忽暗的狀態，每一個動作都非常緩慢，邁動腳步的時候，關節會發出咔咔的響聲，那是電機功率不足所導致的。
“憨仔，不用擔心，或許今天我就能幫你淘到一塊能源電池。”
“就算淘不到，我至少也要弄到30公斤特種合金，然後再加上窩棚裏存儲的那些，一起賣掉，拿到信用點之後，我去市場裏幫你買一塊新電池！”
少年立在垃圾堆上，眼神堅定，充滿了幹勁。
“其實我覺得我還可以再挺一哈，倒是你哦，該去買點兒維生素這些來喫一哈噻。”
“我？我比你想象中的更堅強！”
少年握了握拳，無盡的垃圾堆，在他眼中就是無盡寶庫，“開工！”
在大氣層被嚴重污染的垃圾地球上，陽光的直射是非常稀缺的，能在陽光之下工作是一種幸福，從某種角度看去，灑滿陽光的垃圾場，也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金色麥田。
“哈哈，憨仔！好大一塊鋁鎂合金散熱器，至少10公斤！”
“這是什麼合金？至少30公斤，憨仔先背上！”
“咦，這幾塊導航電路板，看起來還能用！”
“吆吼，這是什麼？一箱獸醫藥劑？還有寵物用維生素補充藥劑，才過期了12年！通常情況下， 獸用藥劑和人用藥劑的成分差不多，味道還不錯，橙子味的！”
“可惜可惜，這些塊的垃圾都太沉了，要是有一臺起重機就好了！”
“這什麼？”
“憨仔，你有救啦，這是一塊能量電池，沒漏液，尺寸雖然小了點，但跳線之後也能用！”
嘭！
拾荒者少年忽然被人一腳踹中後心，眼前一黑，從垃圾山上滾落下去。
渾身劇痛，腦中一陣陣眩暈，他咬着牙，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手臂斷了，扭曲摺疊，被壓在身子下方。
幾名成年拾荒者，腰間別着生鏽的電磁刀，不懷好意的站在自己的四周。
而不遠處，憨仔被一張電磁網罩住，電流噼啪作響，它本來就能源不足，此時更是無法移動，身軀在不斷的抽搐着。
“吆喝，我小程乞，今天的收成很不錯啊。”
一名臉上帶着‘X’刀疤，一隻眼睛已經完全瞎掉成年拾荒者，緩緩蹲下身子，笑道：“你這個小傢伙，瘦瘦弱弱的，從來都是單槍匹馬，但每次的收成都很好，從不空手而歸。”
少年程乞咬着牙，眼睛血紅的盯着成年拾荒者，一聲不吭，要是眼神能殺人，那傢伙已經死了幾百遍了。
“別害怕，大家都是拾荒者，要互相幫助的。”
“之前總是搶你的收成，我也是被逼無奈，因爲我的兄弟多麼。”
成年拾荒者笑了笑，“現在想要找到一些有價值的物品，越來越難了，所以我不恥下問，想向你請教請教，你究竟有什麼祕訣，能保證次次都有收穫。”
呸！
程乞朝成年拾荒者啐了一口。
“吆喝，橙子味的，維生素啊？”
成年拾荒者很淡然的笑了笑，擦了擦臉上的口水，又把手指上的口水舔乾淨吞了，“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自己就能找到維生素，那玩意30信用點一粒！不愧是我乞兒哥！”
“乞兒哥，你一定有技巧！”
“別跟我講什麼勤奮啊，認真啊之類的屁話。”
“垃圾地球上，每個人都在死亡線上徘徊，每個人都在苦苦求生，沒有人不勤奮，沒有人不認真！”
成年拾荒者揪着程乞的衣領，一個耳光打的少年嘴角流血，“把你的技巧告訴我，快點！要不老子弄死你！！快說！！！”
少年程乞一個字都不說，甚至一聲不吭。
到最後，七八個成年拾荒者對他一陣拳打腳踢，踢得他鼻青臉腫，牙齒崩斷，肋骨斷裂，但他就像是一個蜷縮着的幼兔，儘可能的保護着內臟。
“媽的，嘴真硬！”
“今天就到這裏，不能真的把他打死！”
“我們明天再來，一天打一次，直到他告訴我們拾荒的訣竅！”
“那個誰，把他今天的收穫拿走！”
“我草，好大一箱子維生素，雖然是獸用，但那小子敢喫，就證明沒問題，通通帶走！”
天上的黑雲遮蓋了陽光。
少年的身軀抽了抽，從昏迷中醒來，隨便一動，身軀都會傳來劇烈的疼痛，尤其是左肋，感覺像是有骨茬扎破了內臟。
憨仔靠近過來，它的電量不足1%，整個眼睛都閃爍着電量即將耗盡的警告。
但今天所有收穫，都被洗劫一空了，憨仔抱起少年的身子，把它放在自己的後背上，灰濛濛的天空之下，向着自己的窩棚返回。
“憨仔，你現在的狀態，走不回去的。”
“那也得回哦，走到哪兒算哪兒嘛，我要是趴倒了，剩下的路你個人爬回去，莫管我了哈！”
說着，憨仔忽然跪在了垃圾堆中，眼睛中閃過‘電量嚴重告急，強制休眠’的字樣，它那方方的頭顱微微一垂，再也沒有了聲響。
“憨仔，憨仔，你堅持住！”
程乞使勁晃着憨仔的頭顱，但跟雕塑一樣堅硬，心急如焚，雙目泛淚。
也是這一瞬。
少年程乞看見了不遠處，一處被大火燒過，漆黑一片的垃圾堆，其中的碳化粉末和水混合在一起，流淌了很遠。
“那裏很有可能有電池！”
“憨仔，你等等我，我很快回來！”
少年在地面上爬行，來到了漆黑的垃圾堆中，用雙手不斷的在中間刨，刨的手指血肉模糊，終於，發現了一個沾滿了黑灰的方盒子，用袖口擦掉表面的灰燼之後，他發現那是一塊完好的能量電池，沒有任何漏液的痕跡。
“憨仔，有電池了！”
5分鐘後，憨仔接上了新的電池，電量剩餘13%，它終於重新啓動，但少年程乞卻昏迷了。
憨仔將他放在背上，向着庇護所返回，黑雲中又透出一抹橘色的陽光，照亮了鏽跡斑斑的機器人，以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的少年。
——“程乞吆，都會好起來的吆！”
...
“喂，我的垃圾之王陛下？”
“喂，程乞！”
木臣的手在程乞眼前晃動，程乞的愣了愣，從記憶中抽回思緒。
卻見木臣伸開雙臂，他的背後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高大城牆，而城牆內部，數十米高的巨大垃圾山連綿無盡，已經快要溢出，空氣中也傳來一陣陣複雜的臭味和刺鼻的化學藥品味道。
“咱們到了！”
“嘔——！”
第626章 曾經少年2
“三個人的門票12000！”
“兩套防護服加防毒面具，總計3000！”
“垃圾場內危機四伏，所有後果，概不負責！”
“不管你撿到什麼真金白銀、上古祕寶，亦或者是神級造物，只要你能帶的出來，全部歸個人所有！”
咯吱。
踩動垃圾的聲音傳來，一雙防輻射皮鞋微微陷入垃圾堆中，襤褸的藍色拾荒者披風，在半空微微舞動。
程乞左右兩側，木臣和楊笛一步踏出，與他齊平，他們全副武裝，從衣服到頭盔，宛若兩個絕地武士，他們沒有程乞的身體素質，扛不住這惡劣的環境，只能再次放血。
防毒面具之下，木臣的聲音甕聲甕氣，“難以想象，你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
楊笛也微微顫抖道：“程乞先生，整個地球，都是這樣嗎？”
程乞鼻尖吸了一口氣，難聞又刺鼻，“整個宇宙中，礦物元素和化學元素大體相同，不管制造工藝如何，這股子酸臭味，還真是一模一樣，呵呵...還有了一種回家的感覺。”
“那真是恭喜你了。”
木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支付系統，“我們剩下的信用點，僅僅能支撐我們40分鐘的光照時間、氧氣的獲取、溫度的保持等等，簡單來說，40分鐘之後，我們將迎來地獄，不...可能比下地獄還痛苦。”
楊笛一點也不擔心，“程乞先生，我從哪開始，您有沒有什麼祕訣？”
程乞自信一笑，伸出一隻手，掐指道：“撿垃圾這件事，可是大有學問的，過去的那些年裏，我總結出了一套口訣——尋龍千萬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千重鎖，定有王侯居此間...”
“？？？”
木臣錯愕回頭，“說什麼玩意呢？”
“哦，不好意思，記岔劈了。”
程乞呵呵一笑，倒映着一座座垃圾山的雙眼，忽然微微眯起，“兩位，我垃圾之王，可並非浪得虛名，請聽好了！”
“柔性線路黃又亮，不是鍍金就是鉭。”
“輻射區裏找金屬，鈦殼鉭盒最值錢。”
“方盒帶槽藏芯片，散熱鰭片找電源。”
“纜裂線露眼一過，焊點金黃是新貨。”
“新貨扎堆同一年，畫點圈地使勁盤。”
“碳灰與水混一談，鋰電錳電化學燃。”
“燃盡雜質和毒素，只剩熔點高價物。”
“粉紅粉塵含鈹毒，橙晶鎘硒泥巴糊。”
“彩煙嗆鼻戴面具，汞珠滾動留間距。”
“乾燥管道藏好貨，積水坑窪少糾纏。”
“乞哥總結十八撿，不見太奶能賺錢！”
木臣和楊笛都聽愣了。
一個個眼睛瞪的像銅鈴！
木臣許久纔回過味來，“你小子要考研啊！”
程乞哈哈一笑，“就這口訣，當年七八個壯漢把我一頓揍，我楞是沒說！”
兩人再次震驚的點了點頭，隨即開始回味程乞的口訣，兩人也都是赫赫有名的發明家，咀嚼之後，口訣裏的知識都也都能理解。
雙目微睜。
這是真是在垃圾堆裏淘寶的生存法則！
卻見程乞抬手一指，“木臣，你去左側30米外的垃圾堆，那裏應該會有不少合金，先找一些，打個底！”
木臣眯眼，看向那垃圾堆，“金屬光澤的【非均勻氧化】，部分殘骸表面呈現藍綠色鏽跡...含銅，銀白色霧狀氧化層...含鋁鎂合金，或局部保留鏡面反光，下方可能藏有未鏽蝕的精密元件。”
“好，那一堆交給我木臣少爺了！”
木臣意氣風發，大步流星，走着走着覺得不對了，媽的我一個天才發明家，一個億萬富豪，怎麼跟你來撿垃圾了，竟然還有點熱血沸騰？
木臣撓了撓頭。
算了！
我這輩子還真沒撿過垃圾，也算是一種獨特新體驗，刺激！
“楊笛，你看右側的垃圾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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