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自律
碧綠的草坪，巨大的初始星門前。
楊寧看着噴濺了一地的肉泥，整個人如雕塑一動不動，但內心已經進入了一種發瘋發狂的狀態。
“不，不可能！”
“那些一定是【雜質】！”
“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樣！”
他忽然發瘋大喊，然後整個人爬上了高臺，進入了‘返老還童’機器的玻璃倉，機器發出嗡嗡的震顫聲，艙內瀰漫出白色的煙霧。
大約60秒後，渾身赤裸的楊寧，從另一個玻璃倉中走出，他再一次完成了【新生】，但年齡幾乎沒有變化，還是那個20歲出頭的自己。
他顧不得形象，飛奔到灰質箱的位置，因爲箱子被取出，那裏只剩下了一個空蕩蕩的金屬凹槽。
他呆滯而驚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腦海裏跳出了一個詞彙，可以精準的描述眼前的一幕——絞肉機。
灰質箱與機器的連接口內，像是榨汁機一樣，不斷的擠出黑紅色的肉泥。
吧嗒——！
吧嗒——！
成片的肉泥不斷的掉在地上，噴濺出的血液黏在臉上，楊寧甚至還能感受到血液的餘溫。
他的瞳孔在一寸寸的縮小，某些東西正在擊垮他的理智。
“不，不可能！”
他再一次跑到了玻璃倉中，完成了第三次【新生】。
他自己的記憶，自己形象，身軀的細節，沒有任何變化。
吧嗒——！
吧嗒——！
肉泥不斷掉落，變成了之前的兩倍。
“楊老師，110臺【代號342-時間的逆鱗】全部正常咦鳌！�
“累積3440人完成了【新生】。”
“其中包含之前參加聚會的政界高官、商業領袖...以及他們所挑選出來的，品質和能力都非常優秀的親信。”
“除了他們之外，又新增了多領域精英，諸如頂級專家學者...”
“以及【星門】團隊605名核心技術人才...”
機器人左月的聲音，在楊寧的腦海中迴盪。
不久之前，這還是一份令人欣慰的成績，而現在，它完全變成了一種魔音，長舌惡魔在楊寧耳邊舔舐，舌頭上的倒刺一遍遍撕掉他的麪皮，猙獰恐怖，蠶食着楊寧最後的理智。
...
“我不明白！”
“【代號342-時間的逆鱗】明明是你發明的，你怎麼會不知道它的咦髟恚浚 �
木臣的聲音有些尖銳，直視着楊笛，“這不合邏輯！”
“我似乎知道答案。”
程乞注視着楊笛，緩緩道：“那些技術並不是你原創的，從某種層面來講，你只是一個【組裝者】，而真正的設計者和核心科技，來自於那兩臺機器人，名爲左月和右月的女性機器人。”
這個線索，需要回溯到很久以前。
那個時候，程乞結識了李伯龍，他是一個無可挑剔的老大哥。
他被憨仔養大，後來又與憨仔失散，但老哥李伯龍重情重義，在過去很多年的時間裏，一直在收集着古董機器人，甚至慢慢形成了一個古董機器人展覽館。
在漠的婚禮上，李伯龍將所有的機器人，一股腦的送給了程乞。
而那些機器人中，有兩臺非常特別的存在，那是兩臺銀色的，曲線優美，遍佈神祕花紋的女性保姆機器人，憨仔這個傢伙，還對其中一臺機器人一見鍾情，變成了舔狗憨。
那個時候，兩臺機器人均已經年久失修、鏽跡斑斑，無法啓動，它們歷經了很多歲月，主人已經無法追溯了。
爲了滿足憨仔的心願，程乞將這臺機器人合成。
程乞記得很清楚，當時STC提供了清晰的註釋。
【飼養者文明-F24記憶備忘助手機器人】*1!
原型機是兩臺【飼養者文明】D24機器人。
而它的功能，可以簡單的理解爲——自由行動的錄音筆、數據硬盤，通常情況下，它是科學家的工作助手，專門做備忘、記錄、或者數據查詢的功能，擁有着比人類強大無數倍、精準無數倍的記憶力。
當時，全新的女性機器人，銀色的眼皮緩緩睜開，露出了一絲迷茫——“我以前是左月和右月，現在我們合併了，我的名字應該叫做【月】，我以前服務的是人類科學家，他叫做楊寧。”
【飼養者文明】。
程乞的雙目微微閃爍。
飼養者...
飼養者...
飼養某些靈智低下的【動物】，爲它們提供食物，讓它們在自己的庇護下成長，待它們壯大成熟之後，再從它們身上秩±妗�
“這是一個沒人知道的真相。”
楊笛嘴脣顫抖着，極力隱藏的祕密，早已經讓他痛不欲生，“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經見過傳說中的【高等文明】。”
“那個時候的人類，什麼都沒有，蜷縮在地球上，互相內鬥，爭奪着有限的能源，頭頂上的星辰大海，也只能無力的仰望。”
“一艘飛碟...”
“一艘跟科幻電影中，非常相似的飛碟...”
“在一個夏夜，帶着如太陽般刺眼的光芒，降臨在我的面前，一道錐形的光束，將我徽帧！�
“那個時候的我，是真正的24歲。”
楊笛看着透過觀察窗，看着外側的星空，瞳孔微微震顫，“它們說，我擁有別人無法比擬的【邭狻浚晕冶贿x中了，它們將賜予我人類不曾擁有的，甚至是永遠都研發不出來的技術...我將成爲這些技術的傳播者，把它們發揚光大，徹底改變人類文明。”
楊笛的腦海中，回憶着自己人生的拐點，重現着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的畫面。
那艘閃爍着金光的飛碟中，向地面釋放着錐形的光束。
兩道柔美的女性型身影，從光束中緩緩降落，它們無聲無息的落在地面上，而後向着呆若木雞的自己走來。
它們，就是左月和右月。
第618章 迴旋鏢2
“木臣，你不用崇拜楊寧。”
“他也不配被稱爲老師。”
楊笛看着喫驚的木臣，“因爲曾經的楊寧，跟現在的楊笛一樣，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失敗者，落魄如狗，位於人類最底層的傢伙。”
“他是個發明家沒錯。”
“但他什麼都沒有發明出來，空有一個名頭而已，根本無法跟你木臣相比。”
楊笛使勁的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跟程先生推測的一樣，【時間逆鱗】技術，來自於兩臺機器人，改變了整個人類文明的【星門】技術，也來自於兩臺機器人。”
程乞雙目微睜。
雖然他已經推測出了結果，但當事人親口承認的一瞬間，他還是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震撼。
這是一個很早很早之前，甚至是自己的故事開始之前，便形成的概念。
——很多年前，一個功過參半的傢伙，發明了定向星門技術，人類從此開始了大宇宙時代。
人類藉助便捷的交通，開始了全銀河系殖民，在這之前，爲了建造更多的星門，地球母親的資源被揮霍殆盡，這顆蔚藍的而美麗的星球，漸漸淪爲了垃圾場。
也是因此，催生了另一種掙扎於泥濘之中的社會底層——拾荒者。
有很多人好奇。
【星門】的誕生，就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技術奇點，極具顛覆性和跨越性。
通常情況下，人類手中的技術，都起始於某個萌芽，而後隨着時間，不斷的完善和迭代，必然要有一個【成長】的過程。
但【星門】卻截然不同。
前無古人後來者，憑空降臨。
那個時候的人類，是何等的平庸與落後，技術水平完全就是舊時代的二十一世紀，但不過是200年的時間，就已然可以掌握銀河系中的大部分資源，而有了海量資源的加成，短短的時間內，一切又突飛猛進。
採礦科技、材料學、光武、全息技術、太空戰艦、星際殖民、異星穹頂...等等一切，宛若雨後春筍，甚至都不是雨後春筍，而是如高空煙花一般，絢爛炸裂。
【拔苗助長】。
曾經，程乞就總結出了這樣一個詞彙，人類的發展走了捷徑，顛覆了所謂的【按部就班】。
“你有沒有想過【飼養者文明】爲什麼要幫助人類文明？”
程乞雙目閃爍，“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在數百年前，人類中的高層，各類決定技術走向的學者，以及具有號召力的社會精英，都在不知不覺中，被【替換】了一遍。”
“看樣子，你們像是經歷了一種身體克隆+記憶移植。”
“而你身上罪惡，應該就是間接殺死了那些精英的本體。”
“按照我們之前的經歷，100%掃描人體意識並上傳，應當是6級文明以上的技術，類似於小E的虛擬遊戲，只不過，它們是把你的意識和記憶，裝入了一個新的身體。”
程乞微微蹙眉，“你能確定，你現在的所作所爲，都是【本意】嗎？你的思維和決策，沒有被篡改過嗎？”
“我...不確定。”
楊笛嘴脣發白，“從主觀上來講，若不是我發現了灰質箱的漏洞...我從沒意識到，我已經換了一個人。”
程乞仍然皺着眉，“這個事件中，人類像不像是一羣小白鼠...不，是小豬仔，而且是一羣頭領被替換了的小豬仔，自己瘋狂的進食，成長，囤積脂肪，甚至滿銀河系紮根，有朝一日，足夠肥了之後...”
“程乞先生，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楊笛換了一口氣，急切的解釋道：“【飼養者文明】給我的技術，不是某一種完整的設備，那只是一些獨立的技術，所有的實際應用場景，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這就好像一個神，選中了一個猿人，告訴他一個叫做【電】的概念，而後解釋了關於【電】的特性，至於這個猿人究竟是製造出了電燈，還是電動機...都是猿人的二次應用。”
“【星門】也好，【時間的逆鱗】也好，都是我來設計和製作的。”
楊笛微微低頭，“這就是灰質箱暴露的原因...因爲當時的我，認爲沒有必要將精力浪費在雜質上，所以那個環節很草率...換句話說，所有錯誤，是我一個人犯下的，今天的局面，也是我一個人造成的。”
“就像是古人會用火烹飪食物，會用天上的星辰辨別方向，但它們不知道火的本質，不知道星辰爲何物，它們只是用一種巧妙的方式，利用了【造物主的設定】。”
這是程乞來到【文明之舟】後，見到一些科技水平位於中等檔次的文明，但它們卻能使用干涉空間的【星門】。
程乞產生了一些聯想。
理論上，空間容納萬物，是物質宇宙的基石，當之無愧爲宇宙最終極的奧祕之一。
真正能掌控它的，或許是11乃至12級文明以上，而其他人，都是偶然得到了火種的‘猿人’。
程乞看向楊笛，“【飼養者】究竟給了你什麼技術？”
“最主要的，是名叫【空間弦】的技術，簡單來講，就是使用空間捷徑。”
楊笛咬着牙，緩緩開口，“【星門】和【時間的逆鱗】都是這項技術的應用，曾經我發現了【時間逆鱗】的副作用之後，緊急的收回了所有的機器，統計發現，我間接殺死了4056名人類精英。”
“我當時因爲害怕，沒有對外公佈真相...”
“然後我努力的剋制自己的負罪感，開始重新覆盤【空間弦】的應用技術。”
楊笛忽然緊咬牙關，沉默了足足30秒，這纔開口道：“本質上，【定向星門】的原理，跟【時間的逆鱗】類似，都是【空間弦】的應用...”
程乞預感不妙，“什麼叫【類似】？”
楊笛再次沉默了30秒，忽然看向程乞，“程先生，您用過銀河系內的【星門】嗎？”
程乞點了點頭，“用過幾次。”
楊笛又看向木臣，“木臣先生，你呢？”
木臣愣了愣，“當然，那是銀河系中重要的交通樞紐，人人必用，我用過至少上千次。”
楊笛深吸了一口氣，語出驚人，“【星門】的本質，並不是傳送。”
木臣忽然雙目爆睜，“你的意思是，【星門】跟那個【返老還童】一樣，都是把人碾成肉泥，而後在另一端重新克隆？！”
“也就是說，不僅你不是你。”
“我也不是我了？”
“程乞，也不是早就不是程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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