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愤怒的食人鱼
彼此對視一眼,壓下心裏的驚訝,拘謹地跟了上去。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攤販的叫賣聲、路人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咱們村子不大,就兩條主街熱鬧。”年輕後生邊走邊笑道:“三位可得跟緊了,萬一迷了路,耽誤了小姐和姑爺的吉時,那可就糟了。”
三人點頭應着,不敢多說話,只悄悄用目光打量四周。
路上的村民也頻頻回頭打量他們,好奇地竊竊私語。
“這就是新姑爺家裏來的人?”
“那位怎麼渾身毛茸茸的,看着像只大公雞?莫不是山裏頭的精怪?”
“三位客官,做身新衣裳唄?穿新衣裳赴喜宴,也體面些!”
顯然,村裏人已經默認了他們‘姑爺家屬’的身份,態度熱絡得很。
有攤販還主動遞過糖糕、果子,笑着說是沾沾喜氣。
三人都笑着擺手,誰也不敢伸手接。
誰知道這些喫食上有沒有古怪?
萬一像那婚書一樣,碰了就綁定,再惹出什麼麻煩,哭都來不及。
“三位別見怪。”年輕後生笑着打圓場,“村裏少來外人,大家見了生面孔,就難免好奇些。”
薛浩順勢問道:“你們村子常年不與外界往來嗎?”
“倒也不是。”後生道:“也就是我們這些平頭百姓不愛出門,小姐倒是常去鎮裏拜會城主老爺,趕上廟會也會去湊湊熱鬧,我們這些人,守着村子過日子就挺好。”
三人心裏同時一凜。
一句話,透出來的信息太多了。
這裏不只有村子,還有更大的城鎮,有‘城主’,有完整的勢力層級。
噩夢世界遠比他們想象的更深、更危險。
以往玩家都是被一些野外詭物殺死,現在看來,還有城鎮、村落這種抱團發展的勢力。
轉念一想,他們自己的安全區,不也是以領主爲核心的人類勢力?
只是陣營不同罷了。
薛浩又試着問,“你們小姐,之前就沒遇上過合適的人家?”
年輕後生臉上的笑容沒變,卻像沒聽見這句話似的,腳步不停,自顧自地往前走。
另外兩人又旁敲側擊問了幾句,但凡涉及村子底細、小姐詳情的,對方一概充耳不聞。
只保持着禮貌的微笑,半個字也不透露。
三人識趣地閉了嘴。
再問下去,怕是要惹對方起疑了。
穿過長街,村子中央一座氣派的宅院出現在眼前。
硃紅大門,青磚院牆,門口掛着兩盞大紅燈唬厦尜N着燙金的‘囍’字。
院裏丫鬟僕役往來穿梭,正忙着佈置喜堂,處處都透着婚嫁的熱鬧。
年輕後生把三人領到偏院的一間客房,“三位先在屋裏歇歇腳,等晚宴開了,自會有人來請。”
薛浩連忙叫住他,“小哥稍等!我們想先見見我們家……公子,他頭一回出遠門,我們怕他水土不服、心裏不安。”
後生遲疑了一下,點頭道:“行,我去請示一下小姐,若是小姐應允了,就帶三位過去。”
“有勞小哥了。”
……
房門合上,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這是間典型的老式木房,桌椅牀櫃都是深色實木,看着收拾得乾淨整潔,可仔細一瞧,卻處處透着詭異。
桌上沒有水壺茶杯,牀上沒有被褥枕頭,牆邊沒有銅鏡衣箱,整個屋子空空蕩蕩,除了傢俱,半件日常用品都沒有。
空氣裏飄着陳舊的木頭味和淡淡的紙漿味道,陰冷潮溼。
年紀稍輕的領民湊到門邊聽了聽,確認外面沒人,纔回身關好門窗,壓低聲音道:“雞哥,這到底是紙人還是活人?怎麼一進村就全變樣了?”
“肯定不是活人。”另一箇中年領民沉聲道:“這是噩夢世界,出現活人才可怕,我看咱們是中了幻術,或者這村子本身就是個大型幻境。”
薛浩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本質上還是紙人,只是咱們進了它們的地盤,咱們看他們就變成人了,這點得記下來,回去稟報領主。”
“還有那條黑河。”年輕領民皺眉道:“咱們是拿着婚帖被它們引過來的,真要是打過來,怎麼過河?那紙橋咱們活人踩上去,指不定會出什麼事。”
“我倒覺得……它們好像沒打算害咱們。”中年領民遲疑道:“你看村裏人都挺熱情的,我都有點不好意思動手了。”
薛浩無語地說,“劉奇都被綁走了,怎麼可能沒問題,咱們都注意着點。”
三人低聲商議着,越聊越覺得這裏瘮人。
原本以爲紙人只是手段詭異些,現在才發現,對方是一整個完整的社會體系,有城有村,有等級有規矩。
“也不知道領地那邊怎麼樣了。”
“快到下線時間了吧?”
“不知道下線前,看能不能見着劉奇。”
“說起來也逗,劉奇這就成‘姑爺’了,跟喫軟飯似的。”
“拉倒吧,這軟飯你敢喫?”
閒聊了幾句,緊繃的氣氛稍緩。
三人各自找地方靠着閉目養神,保存體力,也等着下線的時刻到來。
……
另一邊,領地則是一派忙碌景象。
出征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回來了,每個人肩上、背上都扛着鼓鼓囊囊的物資,一股腦全送進了倉庫。
木材、植物材料、還有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詭物殘骸,能帶走的,全部帶了回來。
值錢的東西不多,但勝在數量大。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江敘坐回桌後,通過面板打開了門。
辛捷和高躍東走了進來,齊齊躬身行禮,“領主大人。”
“嗯。”江敘微微頷首,“這一仗打得不錯。”
得了一句誇讚,兩人神色都鬆了些。
高躍東上前一步,沉聲彙報道:“回領主大人,此戰傷亡統計過了,陣亡七人,全是折在黃三奶奶手裏,受傷二十九人,都已經安排在房間養傷,也做了初步救治。”
江敘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七個人。
這是領地建立以來,單次戰鬥死亡人數最多的一次。
但和以往的防禦戰不同,這次是主動進攻詭物據點,有傷亡在所難免。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戰死的領民,都是爲領地出力的,你去通知他們,一個月內,我會陸續把他們接回來。
引薦名額的貢獻點,算預支,等他們重返領地後,需要慢慢償還。”
兩人都是一愣,隨即面露喜色。
先接人,後還債。
這對那些陣亡的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只要能回來就好。
“多謝領主大人!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家。”高躍東再次躬身。
其實他們心裏都清楚,黃三奶奶在殺人的時候,隊伍差點就崩了。
不少人第一反應是跑,死的那七個,大多是沒來得及跑掉的。
後面,辛捷拖住黃三奶奶,其餘人纔回來繼續戰鬥的。
好在領主沒有計較的想法。
傷亡的事彙報完,辛捷上前一步,將身後的揹包往前送了送,“領主大人,這些是清點戰利品時,帶有特殊屬性的,我都給您帶來了。”
“先放那吧!”江敘掃了眼,說道:“等我查看後,會按照貢獻點給你們結算。”
“多謝大人。”辛捷露出笑容。
江敘繼續問,“黃三奶奶最後怎麼樣了?”
“跑了!”辛捷面露愧色,“那東西能化陰風,速度太快,我能勉強拖住她卻攔不住,後來它看族人快打光了,就帶着剩下的十幾只跑了,臨走前還放了狠話,說要報復咱們。
江敘點點頭。
能纏住就已經超出預期了。
黃三奶奶畢竟是一族首領,真要是輕易就能殺掉,反倒不正常。
至於說,她臨走時說的報復。
其實問題也不大,之所以寧可減員也要先拔掉黃皮子據點,就是怕他們藉機進攻領地。
現在只剩下那麼點人,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告訴大家,近期所有人不得單獨外出,低等級領民儘量在樓內和圍牆附近活動,不許深入林子。”江敘吩咐道。
“是。”
江敘繼續問,“有人升到五級了嗎?”
“劉寶鵬到五級了。”辛捷回道:“其他人也都漲了不少經驗。”
“嗯!讓他儘快轉職。”江敘道:“也告訴其他人,升級不能鬆懈,現在周邊不太平,只有自身實力上去了,纔是真的安全。”
辛捷連忙應下。
“下去吧。”江敘擺了擺手。
高躍東扭頭想走,辛捷則腳步沒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領主大人,您還記得吳悅吧?”
江敘也猜到他想說什麼,但還是問道:“怎麼了?”
“是這樣……吳悅在外面過得不太好,死來死去的,太耽誤時間。”辛捷乾笑道:“她託我問問您,能不能……先把她接回來?貢獻點她以後慢慢還,絕不含糊。”
果然是爲了這事。
“我記着這事呢。”江敘平靜道:“你去把她的生辰八字要來,一個月內,我安排她回來,其餘陣亡的人,也需要他們的生辰八字。”
“哦,好。”辛捷快速地答應一聲,又行了一禮,才和高躍東一起退了出去。
……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江敘靠在椅背上,臉色不算好看。
這一下戰死七個,再加上吳悅,就是八個人要接回來。
紙人村那邊還有三個去探路的,萬一折在裏面,就是十一個。
可他手裏,只剩最後一塊沒用的魂槐牌了。
缺口太大了。
也不知道下次稻草人貨商來,能帶來幾塊。
江敘皺着眉思索,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魂槐牌既然是做出來的,那能不能找到製作它的詭物給抓回來,專門給領地做?
或者……讓領民學會這門手藝?
如果領地裏能自己產出復活道具,好處太多了。
一來,領民們沒了後顧之憂,膽子會大很多,面對高階詭物也敢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