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今漢室傾頹,羣寇四起,
這幽州大地,人相食,鬼夜哭!”
劉備聲音驟然拔高,撕裂了雨幕:
“今日我等出關,不爲功名利祿、封妻廕子!
只爲這幽州百姓,求一條活路!
只爲咱們身後的父母妻兒,不再做鬼爲奴!”
長劍猛的劈下!
“全軍!開拔!”
“殺!殺!殺!”一千三百軍卒齊聲怒吼。
聲如悶雷滾動,將漫天雨絲都震得破碎開來。
咚咚咚!戰鼓三通,大軍轟然開動。
灰色鐵流一般,朝着風雨中一頭紮了進去。
第89章(求首訂)
出了白地塢三十里,兩軍正式分道揚鑣。
季玄的郡兵主力,軍鼓聲逐漸遠去,
其部走的是平坦寬闊的官道,旌旗遮天蔽日,擺足了王師討逆的威風。
可劉備所率的這支義軍,則依照季玄所指定的路線,被強行塞進了太行山腳下那條狹窄的側道。
風聲呼呼的在峽谷之中迴旋,鉛灰色的雲朵沉重壓了下來。
道路一側是刀削斧砍似的絕壁,
馬蹄走在山間,踩得石塊簌簌地滾落下去,一直掉到下方的濁流當中,連一點水花聲都聽不到。
寒風穿峽而過,嗚咽着刮過臉龐。
周滄緊攥着繮繩,身下騎着的那匹雜毛馬焦躁不安的打着響鼻。
他幾次欲言又止。
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焦躁,策馬湊近陳默身側,壓低聲音道:
“軍佐……這路不對勁。”
他抹了一把臉上混着泥沙的雨水,指着周圍的地勢:
“這地方太險了。
若是偃嗽谇邦^堵住出口,咱們就是甕中之鱉。
那季玄分明是想借刀殺人,拿咱們這千把號弟兄去填坑!
咱們真要聽他的,一條道走到黑?”
陳默隨着馬背起伏,神色在陰霾中晦暗不明。
他側首看向滿臉焦慮的周滄,只問了一句:
“周滄,你可信我?”
周滄一愣。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這位年輕的同鄉軍佐。
回想起從汝南死人堆裏殺出來的狠絕,再到後來一手拉起流民營的雷霆手段……
這一路風雨飄搖,若非有陳默在前面幫忙頂着,
他周滄這百十斤肉,怕是早就填了這亂世溝壑,成了路邊的一具枯骨了。
“信!”周滄當即毫不猶豫的道:
“軍佐救過俺的命,俺這條命就是軍佐的!
別說是這條險路,就是前面是火坑,
只要軍佐說跳,俺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陳默點了點頭:“那便夠了。
你只需帶好你的步卒,看好你的手下,
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令旗所指,便是生路。
不問,不疑,方能大勝。”
他這一席話,只言明軍令不容置疑,
但這也正是指揮者的作用。
在戰場上,士兵不需要知道“爲什麼”,
他們只需要知道跟着誰,相信誰。
周滄看着陳默的眼神篤定,心中最後一絲慌亂也就此散去。
他嘿嘿一笑,抱拳道:
“得令!俺這就去前面盯着,誰敢掉隊,俺就踹他們屁股!”
陳默望着周滄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些複雜。
並不是他不信任周滄,
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有時候,解釋得越多,執行力反而越差。
“報——!”就在這時,前方一名斥候飛騎而來,戰馬嘶鳴,
“啓稟軍佐!前方五里處發現大量敵軍遊騎!
看旗號不一,似乎正在四處搜尋!”
陳默眼神一凝。
該來的還是來了。
劉備此刻尚在隊尾壓陣,中軍只能由他指揮。
“傳令!”陳默迅速下達指令,
“所有斥候散開,呈扇形向東側展開,
不許與敵接戰,只許從側面放箭騷擾!
把所有想要靠近河谷的敵軍斥候,都給我往季玄郡兵的方向趕!”
“諾!”
……
兩個時辰後,
河谷轉角處,地勢稍稍開闊了些。
“報——!!”前軍斥候再次飛馬回報,
“前方發現敵軍!約麼百餘騎,擋住了去路!”
此刻劉備與張飛已然迴歸了中軍。
幾人當即傳令,命大軍即刻停止前進,迅速列陣。
細雨之中,遠遠的只見遠方開闊路口處,
一隊衣衫雜亂,透着兇悍之氣的倏茯T兵正立馬橫刀,堵在了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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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一面杏黃大旗在風雨中陡然作響,上寫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那是誰的旗號?”劉備眯起眼睛,雨霧太大,看不太真切。
那前軍來報的斥候隊正,名叫牛滿倉的,撓了撓溼漉漉的頭皮,一臉爲難。
他本是個壟畝間刨食的莊稼漢,一向老實巴交的,
最早屯田編伍時,全仗隊裏鄉人們公推,才領了這隊正的職司。
至於鄉人們爲啥要推他這隊正的位子......
那還得虧他家中那位潑辣婆娘,
當初叉着腰,滿屯子挨家挨戶地去張羅,硬是給自家漢子吆喝來的這張臉面。
“回……回軍佐,”牛滿倉憋了半天,臉都漲紅了,
“那旗子上的字兒長得跟個趴着的老鱉似的,俺……俺實在認不得啊!”
“噗嗤。”旁邊幾個親兵都沒忍住,笑出了聲來。
原本氣氛緊張肅殺,竟被這一句話沖淡了不少。
陳默也不禁啞然失笑,揮手招來隨軍文書,
那文書跟着牛滿倉去了前軍片刻,回來報道:
“回軍佐,旗上字寫的是‘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陳默腦海中當即回憶起此人的身份。
歷史上,這人是太行僦械囊粋�小頭目,據傳是於毒的盟友,但並非嫡系,
其人性格暴躁,貪功冒進,但手底下的兵多是烏合之校�
既然來的是這種雜牌先鋒,那就說明於毒的主力並不在此處。
“什麼鳥毛丈八?!
大哥!二哥!管他什麼丈八丈九,待俺上去,一矛給他挑了便是!”
張飛猛地一提繮繩,蛇矛在手中嗡嗡作響,就要策馬衝陣。
“翼德且慢!”陳默抬手喝止。
張飛硬生生勒住戰馬,回頭不解道:
“二哥!哪怕他有千軍萬馬,俺也能定取他丈八狗頭!爲何攔俺?”
“殺雞焉用牛刀。”陳默策馬上前,笑道,
“翼德,對方前來罵陣,然卻只有百餘人,且陣型散亂,
顯然只是試探虛實的先鋒。
既然左髭丈八並非於毒主力,若是你這等猛將衝出去,只一個照面就將他擊潰,
那咱後面的戲還怎麼唱?”
陳默指了指對面,
“且若是讓於毒知道,側翼有你張翼德這等萬人敵坐鎮,
他定會調集重兵,甚至親自率軍前來圍剿。
到時候,我們這點人馬,怎麼扛得住幾萬大軍的輪番消耗?”
張飛此時正值血氣方剛年歲,性子雖急躁了些,心竅卻是一點即通,
聞言頓時收了怒氣,道:“那二哥你的意思是……”
“當然要讓他們覺得,我們是軟柿子。”陳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喝道:
“譚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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