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9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天子震怒,小黃門左豐已持節啓程,不日將至軍前問罪,

恩師如今危若累卵,

唯有速戰速決,以一場大捷堵住悠悠锌凇�

朝廷嚴令,各州需剋日進討,不得有誤,

蓋盧師之事,干係重大,

玄德莫要讓爲兄難做。

此次剿匪,務必聽從季督郵調遣,

若敢抗命,縱使同門之誼,

爲兄亦須以軍令,斬你。”

看完這封信,劉備雙手微微顫抖,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此時蒼白如紙,

進退皆難,

如果不聽季玄之令,不僅自己和這塢中百姓要背上反俚淖锩煌缆荆�

更會連累恩師盧植,禍及師門,

季玄看着劉備一臉痛苦掙扎表情,心中快意簡直要滿溢出來,

“怎麼樣?玄德兄?”

他站起身,高高的俯視着劉陳二人,語帶嘲弄:

“這次圍剿於毒,是上面的死命令。

我想……

二位應該不會再拿什麼‘守護後勤糧道’的藉口來推脫了吧?”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圖上的白狼渡,

“七日之後,我要在白狼渡口看到你等義軍旗幟。

否則……”

季玄招了招手,身後的親兵齊齊的進前一步,那意思不言而喻。

四下,沉默無聲。

信紙在劉備手中被攥得直響。

長嘆一聲,他終究還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陳默,眼裏都是愧疚。

這就是讓他,帶着剛過了幾天好日子的鄉親們去送死。

但......抗命?更是萬劫不復。

“子�......”

劉備的嗓子啞啞的,實在不知還能再說些什麼,只得又頓了住。

陳默卻是終於抬起頭,視線與劉備相匯。

眼神,卻是清澈,堅定,像是在說:

大哥,信我。

劉備看得一怔,旋即便朝着陳默重重的點了點頭。

兄弟同心,又何以畏懼?!

“季督郵!”

陳默突然邁出一步。

季玄被這一驚,不由後退了半步,手也本能的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死死盯向陳默。

“督郵公說得正是!”

卻只見陳默竟是面帶激昂之色,昂聲道:

“既是公孫司馬和北中郎將的死命令,我輩義軍,豈能惜命?!”

季玄拔劍的手僵在半空,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這就......滑跪了?

他原以爲陳默必定要與自己詭辯幾番,甚至可能狗急跳牆,翻臉動手。

不想對方竟這麼輕易的答應下來。

“你是說......你們應允出兵了?”

季玄眼神狐疑的在劉備和陳默的臉上反覆打量。

“自是遵令!且因此間事大,更要加急加緊去辦!”

陳默兩步邁到地圖前,指着白狼渡的位置,眼神熾熱道,

“我軍雖然兵甲未修,但士氣可用!

請季督郵寬限三日集結糧草,

七日之後,我等定當率全塢精銳開拔,

直插白狼渡,爲大軍充當側翼先鋒!”

言畢,陳默轉身鄭重對着季玄一揖,

“屆時,願與季督郵......‘共’御來敵!”

那個“共”字,他咬得格外重,聽來頗有以死繼之的決心。

又是一片沉寂。

季玄的目光在陳默的身上臉上來回掃視,

怎麼看都只能看出討好之意。

滿滿的求生欲......

謩澦阌嫞磕汴惸谶@權力和大勢之下,還不是得乖乖的給我當狗,搖尾乞憐?!

“哈哈哈哈!好!”

一陣狂笑。

“既然子绽系苋绱松蠲鞔罅x,

那季某就在白狼渡畔,備好慶功酒,靜候佳音了!”

季玄甩下話,便瀟灑揮袖,大步踏出了營帳。

陳默始終保持着彎腰下拜的姿勢,直到季玄的身影徹底消失。

視線邊緣,一行淡藍色的系統熒光悄然浮現,又隱隱淡去。

「好友消息-秋水清釀」:“北斗已回信,交易達成,萬事俱備。”

“轟隆——!!!”

也在此刻,一道奪目的白光驀地穿透天穹,劈開了沉悶晦暗。

緊接着,缺席了一整個春天的驚雷,在頭頂轟然炸響。

雨瀑如同天河倒灌,瞬間吞沒天地。

芒種已至。

劉備幾步走到帳口,望着漫天水幕,喃喃道:“打雷了。”

陳默終於直起身,臉上恭順的表情一掃而空。

“是啊。”

他微微點頭,輕聲道:

“要變天了。”

第88章 出擊

芒種已過,暑氣漸升,

雷聲雖然已經停歇,但是那雨卻依舊飄着,淅淅瀝瀝的下了好幾天,

幽州的天空總是壓的很低,

那像是被污水浸透了的破棉絮一般的灰色雲層,重重的,沉甸甸的覆在頭頂之上,

距離季玄所規定的七日期限,已經僅僅剩下最後兩天的時間了,

白地塢的空氣中,四處都瀰漫着一股叫人透不過氣來的緊迫感,

似是話本之中所描繪的那般熱血沸騰?亦或是戲臺上的慷慨激昂之狀?

都沒有。

真正的戰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往日裏孩童嬉鬧的聲音都消失了,

女人們默不作聲的在溪邊支起大大的鍋子,將自家的麻布衣服給撕成一條一條的,之後扔到翻滾着的沸水裏去煮,

陳軍佐說過,這樣處理過的布條,裹在傷口上能少死人,

牆根背風處,一股子土腥混着淡淡的粟米香味。

老人們縮着脖子蹲在地上,用一雙乾癟的手扒拉開糧袋,摳出裏面沒有發黴的穀粒,之後一點一點的碾成粉末,烙成硬邦邦的死麪餅子。

數萬太行巨寇......

鍋裏的布條子,手上的麪餅子,能給塢裏的孩子們帶上就儘量都帶上吧。

這一走,也不曉得最後能有幾個活着回來。

……

中軍偏帳。

劣質燈油散出一股子刺鼻的氣味,

粗布蓋着冰冷的刀鋒,一寸一寸的擦拭着。

帳簾被忽然被一股大力掀開,攜着冷雨的溼寒之氣徑直撲了進來。

譚青大步跨入,連甲片上都往下淌着泥水。

他幾步靠近案前,道:

“果然不出您所料,這兩日山裏的釘子越來越多了。”

陳默眼皮都沒抬,不緊不慢的擦着手中佩刀。

“都是些什麼路數?”

“很雜。”譚青擰着眉頭,

“有扮成樵夫的,有裝成流民乞討的,

幾個膽大的趁着深更半夜,都摸到了咱塢堡幾里外了。”

說到這裏,他補充道,

“反正看他們腳步虛浮的那樣子,不像是官軍,

應該就是太行山那邊放出來的眼線。”

譚青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做了一個切脖子的手勢:

“軍佐,弟兄們都在暗處盯着,

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帶幾十個好手摸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