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80章

作者:余弦公式

可地上有血。

火光掠過,一路追蹤時,地上每隔那麼幾步便有一灘黏糊糊的血跡,十分顯眼。

血跡一路彎彎曲曲的延展而去,最終停在了女工坊的一處偏院外。

後面緊追的腳步陡然釘在門外。

“季婉的住處?”

追至院門的田豫猛的轉頭,回頭看向趕來的陳默。

“破門!”陳默當即下令。

“嘭!”

門軸被一腳踹的斷裂!

親衛衝進門內,火把的光亮散了出來,將小院照得如同白晝。

院角,柴堆旁,滿地猩紅。

季婉陡然間跌坐在那柴堆下的泥土之上,

她的髮髻已經全然散開,身上也僅僅穿着一件單薄透風的中衣,整副臉龐白得如紙一般。

一雙眼眸之中,更是雙瞳渙散,似乎驚魂未定。

季婉的雙臂之間,緊緊的環抱着一隻有着斑點毛色的狸花貓。

那貓兒“喵嗚”的發出慘叫,腹部正有一道猙獰的血口子,

血水汩汩的往外流淌着,將女子那素白色的袖管都給染紅,一滴滴的砸落到腳邊的泥地上面。

滿院兵甲森寒,火光獵獵。

“軍……軍佐?”季婉哆嗦着慘白的嘴脣,聲音顫抖得碎如落葉。

第71章 虛實

“人呢?!”此時趕到較晚的周滄也擠進院來,

他紅着眼,提刀便要上前,

“方纔那些黑衣偃四兀浚 �

季婉被這陣勢嚇得身子向後瑟縮,雙眼含淚:“我……我不知,

我方纔只聽得院外似有狸兒叫聲,開門查看,

就見這小狸倒在階前,似被人用刀所傷……

我……我便將它抱了起來……

好像看到幾個人影,似是翻牆走了……”

陳默大步上前,

先是看了一眼季婉懷中花貓,又看了看牆角陰溝,

牆上確有踩踏與攀爬痕跡,

可那一片片的貓血,卻將絕大部分的地方都給遮蓋住了,很難辨認出到底有沒有刺客的血跡留下。

他看向季婉,目光銳利如刀:

“你既然看到了人,爲何不叫喊?”

季婉滿臉淚痕,嘴脣哆嗦着:“我……那是刀……我害怕……”

“軍佐!”此時,田豫從牆根處撿起一樣東西,快步走來,

明顯是一塊被撕裂的黑色布條,上面還帶着血跡,

“在牆頭的鐵蒺藜上發現的,

看來是那些偃嘶挪粨衤罚瓲潟r被刮到了。”

田豫看了一眼牆外,沉聲道:

“牆外便是水渠,直通塢外拒馬河,

此等偃伺率撬詷O佳,已經順水遁了。”

陳默接過布條,捻了捻,

上好的夜行衣料子,絕非尋常流寇能有,

“莫要再追,以防中伏。”他按住了還要翻牆去追的田豫,

“且既已入水,再追也是徒勞。”

陳默頓了頓,轉過了身,

目光卻是透過人羣,筆直的看向季婉......更停在了她懷中的那隻花貓身上。

實在是太巧了。

“季姑娘,狸性靈敏,遇驚必躍向高處。”

陳默逼近一步,

“何以恰好被人砍傷在你的階前?

又怎會……流了這麼多血,恰好蓋住了偃僳欅E?”

季婉緊緊的抱着懷中的花貓,一個勁兒的搖頭,眼睛裏滿都是慌亂。

她嘴脣動了動,胸脯一鼓一鼓的,卻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陳默剛欲再問。

“報——!”

門外有吼聲傳來,一名屯長踉蹌着撞在門框上,大喘着粗氣道:

“報!糧倉那邊……生變!有人慾要縱火!”

“什麼?!”田豫臉色煞白,

“聲東擊西?糟了!我們的人都在書舍左近埋伏……”

陳默擺了擺手。

“不必驚慌。”

“布此局者虛虛實實,確實高明。

先以書舍栽贓爲餌,再以刺殺突圍爲亂,

最後還要燒我糧草,以亂軍心。

然,我早遣翼德與譚青,

領着新練的那三百農兵,在糧倉恭候多時了。”

……

糧倉之處。

火油那股子刺鼻的味道,混着濃濃的腥氣,直直的衝着腥祟^臉而來。

等陳默帶人趕到的時候,糧倉前面的那片泥地都像是被血漿泡過了一遍,踩着黏糊糊的。

十幾具屍體橫七豎八的,隨意被扔在四周。

“呸!一羣雜碎,都不夠俺老張活動筋骨的!”

張飛立於肉堆一旁,丈八蛇矛上,順着血槽向下淌着血。

一具殘破不堪的身軀癱倒在他腳旁,還在不停的抽搐着。

那身軀胸前的軟甲早已經碎得不成模樣,被硬生生豁開了一道能夠看見骨頭的血口子。

“二哥,你來了。”

張飛咧開嘴,白森森的牙齒在夜裏頗是扎眼,

“還抓了幾個活口,已經讓譚青送去內塢,讓憲和大兄帶人去審了。”

他在懷中摸索了一番,掏了幾塊黏糊糊的鐵片,丟至陳默腳邊,叮噹的一陣聲響,

“剩下的就是這些了。”

陳默定睛看去,

那物件看着像是腰牌,顯是由粗鐵所打造而成,上面刻着明顯的牛角紋樣。

“牛角鐵牌……”

這也算是太行山那幫流寇裏,小頭目級別的偃瞬拍苁褂玫男盼铩�

先前在端掉於毒雙寨的時候,也曾經繳獲過同樣的幾枚。

陳默一腳把旁邊的那具屍體踢翻,

生鏽的鐵刀,還有那爛得都不成樣子的皮甲......有幾個連綁腿都打得歪七扭八,不成個樣子。

偷襲糧倉的這幫人,和書舍那批穿着夜行衣,嘴裏暗藏毒囊的......顯然不是一個級別的。

不是一夥的嗎?

身旁,田豫的眉頭也是擰在了一起:

“軍佐,確實不對勁。

書舍那批人,訓練有素,進退有據,明顯是誰家暗養的死士。

可這批人,兇悍而無章法,卻像是......山裏的流伲俊�

隨手撿起一塊鐵牌收在掌心,陳默搖頭道:

“書舍栽贓,意在陷害,

糧倉縱火,意在製造混亂掩護撤退,

這兩撥人,一精一糙,一明一暗,

卻選在同一個風黑月高夜動手……”

“是有人在勾連山伲懻T餌。”周滄幫着補上了後半句。

話音未落。

腳下的泥土,震了一下。

極輕。

接着是第二下。

悶雷滾過地皮,碎石在泊泊的血水中跳動。

眨眼間,悶雷變成了密集的震響,似是有雨點打落在鼓面上一樣。

窒息的壓迫感碾碎了夜色,朝着塢堡大門狂卷而來!

“騎兵?!”田豫臉色驟變。

他撲通趴在地上,耳朵貼緊泥土聽了一瞬,下一刻猛的彈起:

“不下百騎!蹄聲齊整,正衝北門而來!”

前腳內賱偲剑崮_外敵就至!

而且還是踩着時間點來的?

“全軍列陣!準備迎敵!”

號角之聲淒厲,陡然而響。

陳默邁出幾步,登上了北門的望樓。

火把呼呼的響着,將柵欄外邊照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