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70章

作者:余弦公式

於毒猛然間轉過了身,一雙狼眼兇光畢露,

“這筆賬若是不算,以後太行山上各路英雄,誰還正眼瞧我於毒?!

傳令下去!”

他咬牙切齒的命令道,

“給白雀,黑山,楊鳳,左髭丈八各部送信!

就說這涿郡西邊來了只肥羊,我於毒願讓出三成利!

三個月後,赤巖谷聚義!

待我整頓兵馬,便要親自下山,踏平那座破塢堡,

再把那劉陳二人的腦袋,掛在旗杆上風乾了去!”

於慎大駭:“兄長!此時傾巢而出,若官軍有詐……”

“閉嘴!”

刀鋒猛的逼近於慎,於毒厲聲喝斷:

“我意已決!這口惡氣若是強忍下去,

日後我還如何接替張牛角那把交椅,統領太行諸部?!”

而在山洞角落之處的陰影裏,泔水氣味酸臭。

一雙滿是凍瘡的粗糙大手,正在小心摳撿起地面上的碎陶片。

負責清掃的雜役死死低着頭。

卻是把剛纔寨子裏的每一個字,都聽在了耳中。

又過了一小會兒,這雜役藉助着去倒泔水桶的理由,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在了太行山的夜色之中。

幾日後,白地塢。

中軍帳內。

一張印有“擺渡人”標記的密信被展了開來。

陳默盯着信上的蠅頭小字,看過之後,將其丟進火盆。

火光之下,映的笑意明亮:

“於毒那廝真敢率部下山?

正合我意。”

第61章 驚變

涿郡郡城之內。

隨着捷報發酵,城內風向驟變。

太守府外的告示欄前,圍滿了識字的士子與百姓。

郭勳命人書寫的榜文,字字珠璣,將“義軍夜襲破佟敝麓髸貢�

洋洋灑灑,文采斐然:

“太行倏軤懙溔站茫�

今幸有義軍‘討寇軍侯’劉備,隨軍佐官陳默,

忠勇可嘉,率部夜襲其寨,一戰而破。

此乃我大漢將士之楷模。

郡守劉公調度得當,坐鎮後方,亦有功於社稷。”

榜文末尾,除了太守劉衛的大印外,

還赫然加蓋了“幽州刺史郭勳”的硃紅印章。

太守府後堂。

劉衛送走了前來巡查並“順道”帶人發榜的郭勳,此時正癱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郭勳這個老匹夫!”

劉衛咬牙切齒,將茶盞重重頓在桌上:

“分明是在明着奪本府的功!

說着是嘉獎義軍,實則是逼着我承認劉備那夥人的功勞,斷了我收回兵權的念想!”

一旁的幕僚苦笑道:

“府君,郭刺史臨走前那句話,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他說‘時局將亂,養犬護院,總好過惡狼盈門’。

他是想讓咱們把劉備這支義軍養着,用來牽制太行倏埽踔�......挾制公孫瓚。”

劉衛長嘆一聲,揉着發脹的眉心:“養犬護院?

我只怕養的是兩隻喫人不吐骨頭的惡虎!

可如今,本府也是騎虎難下了,

這嘉獎令既已發出,便只能先由着他們去了,

只要他們......

別給本府惹出更大的亂子就好了......”

......

夜色漸濃,涿縣新軍大營。

季玄屏退左右,獨自立於輿圖前,

他派出的烏桓騎兵已在白地塢北側,緊鄰三里內紮下營寨,

名爲“協防駐守,防賵髲汀保瑢崰懕O視。

而那支烏桓騎兵,每日傳回的消息都讓他心中愈發不安,

白地塢近日越是安穩,他便越是覺得如芒在背。

猶豫片刻,他終於下定決心,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信紙極薄,字跡極小:

“劉備所部外強中乾,一戰可破,所恃者唯險而已。

若太行諸部有意雪恥,可相機北上,

或有人願於南面,以爲策應。”

寫罷,他將信紙捲入蠟丸,喚入一名心腹親信,低聲囑咐道:

“設法送入山中,務必交到於毒手上。

記住,手腳乾淨些。”

待親信離去,季玄看着跳動的燭火,低聲自語道:

“陳默,劉備......此二人不除,終爲心腹大患。”

帳外忽地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馬嘶聲,夾雜着生硬的胡語咒罵。

隨軍的百餘烏桓突騎,已在抱怨連日來的枯坐。

這羣塞外蠻族本就難以鉗制,

如今被按在營中數月,早已躁動不安,

甚至有幾名什長白日裏已敢公然對他怒目而視。

聽着帳外粗鄙罵聲,季玄按在桌案上的五指緩緩收緊。

這幫餓狼若再不見血食,恐怕就要反噬其主了。

燭光跳動,映出一張再也不像往日那般......雲淡風輕的臉,

其上,只剩下了陰冷與殺意。

......

同一片夜色下,白地塢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陳默,劉備,張飛,周滄幾人圍坐案前,氣氛沉重。

“消息確鑿。”陳默指着地圖上一處狹長的谷口,

“於毒爲了重立威信,已然糾集多部倏埽�

這赤巖谷,乃是他們北出太行,直撲我白地塢的必經之路。

此谷兩山夾一徑,地勢險要,林木茂密,最是適合設伏。”

張飛眼珠一瞪,興奮的道:“那還等什麼?

咱們就在這谷口兩側埋伏,等那幫孫子一鑽進來,一把火燒他個精光!”

劉備卻面露憂色,搖了搖頭:“翼德切不可魯莽,

如今季玄所部的烏桓騎兵就在我們北面三里外虎視眈眈。

若我軍主力盡出,前往赤巖谷設伏,塢堡必然空虛。

屆時季玄若趁機發難,斷我歸路,我等豈非腹背受敵,自陷死地?”

陳默微微頷首:“大哥所言極是。

此戰之難,不在於毒,而在季玄。”

“二哥可是有了妙計?”張飛急問道。

陳默斟酌了片刻,緩聲說道: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

明日起,命人散佈消息,

就說太守府徵調緊急,白地塢需抽調精銳東進,支援范陽郡抗黃巾。

同時,讓譚青組織車隊,

每日清晨大張旗鼓,以空車咚汀Z草’向東而行,做出主力調動假象。”

劉備遲疑道:“此計暗度陳倉,卻在之前對付於毒分寨時用過類似,

季玄生性多疑,怕是未必會信。”

陳默也是搖頭笑道:“要的就是他的多疑。

我等越是安穩不動,他反而越會懷疑我們另有佈置,像惡狼一樣死盯着不放。

但我等若是大張旗鼓地動了,以他那猜忌成性,陰鷙多慮的性子,

反而會疑神疑鬼,擔心其中有詐。

依我之見,可先以此定計,虛虛實實,再觀後續發展。”

幾人略作商定,當即下令,命人假造數份通告,開始佈置。

計議已定,腥松⑷ァ�

陳默獨自走上塢堡城頭,夜風微涼。

塢內燈火星點,耳畔是田壟蛙鳴。

他穿越到這洪流的世界,也已經有好幾個月了。

這些日子以來,他行事務求步步爲營,如履薄冰。

如今,終於稍微得到了些許喘息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