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6章

作者:余弦公式

老白笑着打了個哈哈,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中原老白」:“但相比於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倒有件事,算是所有老玩家用血淚換來的鐵律......

永遠不要輕易暴露你的玩家身份,哪怕是對NPC。”

“這個遊戲的土著NPC,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數據程序。

怎麼說呢......他們就像是來自一個真實世界的人,都有着完整的邏輯、情感和世界觀。

而且他們的道德標準,和咱們現代人,可完全都不一樣。”

爲了強調這事的重要性,老白給他舉了個真實的例子。

「中原老白」:“我聽說,在早期的另一個副本里,有個玩家降生在個大貴族家庭,是宗主的嫡長子。

可能是因爲一切太順利了,他在一次祭祀後與他‘父親’私下交談時,無意中提到了‘任務’和‘另一個世界’之類的話。”

“你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嗎?”

老白的話語頓了一下。

“他的父親,那個前一刻還對他寄予厚望的男人,眼神當場就變了,變成了一種看‘祭品’一樣的眼神。”

“當天夜裏,整個宗族的人,包括他的‘母親’和‘妻子’,都穿着祭祀的禮服,把那個玩家帶到了宗廟的祭臺前。

他被當成一個‘不潔之物’,由幾個武士死死按住。

他的父親親手拿起一柄青銅匕首,在族裏大巫的吟唱聲中,割開了他的喉嚨,讓他活生生流血到死。”

“那個玩家到死都想不明白,爲什麼他最親近的家人,會用一種那樣莊嚴肅穆,甚至帶着一絲虔盏谋砬椋瑏碛H手殺了他。”

老白的話裏帶着很濃的血腥味道,聽得陳默呼吸一滯。

「中原老白」:“後來有精通遊戲的玩家分析過,在那個時代背景的他父親和整個宗族看來,他們的孩子早就死了。

眼前這個,是一個佔據了他孩子身體,會觸怒先祖靈魂,引來天譴的邪祟。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在舉行一場淨化儀式。

用邪祟的血來洗淨宗廟,安撫祖先,祈求家族的存續。

你說,這種情況下,親情有什麼用?”

嗯?宗廟、大巫、祭品、青銅器......?

只聽老白的話裏所用的那些詞,陳默心裏面就已經全明白了。

他可是個專門研究古代史的博士生,實在是......太熟悉這些東西了。

只說是篤信鬼神?那倒也並不完全準確。

或者說......未免總結的太過唤y了。

陳默的腦海之中,不免出現了前世在博物館看到過的某個竹簡,其上寫有八個斑駁的古篆文字: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這是將祭祀與戰爭,當作了整個國家最重要事務的遠古社會體系。

換句話說,在這種體系裏,宗族的延續與對先祖的崇拜......這二者高於一切!

所以......老白所說的那個遊戲副本的背景,大概率是遠古商周時期,乃至於更早之前?

陳默如是想道。

“所以趙玖老哥,咱們真的得引以爲鑑。”

老白髮來的一句新的消息,將陳默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

“真的......在這個世界,別的都是虛的,最重要的永遠只有一樣東西......聲望值。

只有聲望值,能讓你解鎖‘洪流’那些暫時不能用的功能,去接觸到那些更高層次的副本人物,乃至於......直接提升你的基礎屬性。

所以排行榜名次靠前的人沒一個是簡單的,這羣人不僅頭腦頂尖,更高的聲望值本身也給了他們更多提升實力的機會。”

陳默暗自點了點頭。

聲望值還能提升基礎屬性......這倒又是一個新的情報。

「滄州趙玖」:“多謝老白兄指點,受教了。”

「中原老白」:“客氣。以後有什麼重要的情報再聯繫啊,那先這樣。”

兩人互相道了別,結束了這次私聊。

信息量太大了......

陳默坐在篝火前,腦中不斷覆盤着剛剛得到的信息。

所以,洛陽是絕對不能去的,那裏既聚集了卸嗟母吲琶婕遥舱檬菤v史上的絞肉機。

看來自己確實......必須去北方了。

幽州地處邊陲,戰亂頻繁,時常有遊牧民族寇邊。

無論是對於追求安逸,還是想緊跟朝廷大勢的玩家來說,幽州那邊,吸引力都不算太大。

但這也就意味着那邊玩家稀少,競爭壓力也小,更適合自己隱藏身份,悶聲先偷偷發育着。

而且,那裏有公孫瓚,有劉備......都能有助於自己實現之前定好的計劃。

決定下了目標,陳默不再多想,閉上眼睛。

要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次日,天色微明,晨霧都還沒有散盡。

陳默一早就叫醒腥耍瑴蕚淅^續上路。

也多虧這一夜的休整,腥说木駹顟B都恢復了不少,面龐上也多了些許逃出生天的喜悅。

“默哥兒,咱們這兩天能走出這片丘陵吧?”

周滄一邊啃着乾糧,一邊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問道。

“按腳程應該沒問題。”陳默點了點頭。

隊伍在丘陵間穿行,崎嶇而緩慢。

且爲了避免引人注目,腥硕贾皇菭孔篷R匹,刻意挑選最荒僻的小路,艱難前進。

第一天就這麼在跋涉之中度過。

腥酥挥X得離身後的汝南城越來越遠,危險像是也隨之遠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隊伍終於走出了連綿的丘陵地帶,前方不遠處,竟是出現了一條清澈河流。

連續兩日的奔波,所有人都已是人困馬乏,滿身泥污。

“好了,今天就在這裏休整。”陳默下令道,

“讓馬去喝點水,順帶着也給它們刷洗一下身子,咱們接下來的路就靠它們了。”

周滄等人聞言頓時歡呼一聲,立刻牽着馬匹走向了河邊。

後面的路就是北方平原了,地勢平坦的很,

等到時候騎上這些寶貝疙瘩,他們去幽州的路可就快多了。

陳默招手叫來了兩名腿腳快的鄉勇,囑咐他們先行一步,去前方先探查一下情況。

安排好了這檔子事,陳默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了河邊,

他需要檢查一下馬蹄的狀況,確保一行人後續的行程不會出什麼問題。

他接過周滄遞來的一匹戰馬的繮繩,牽馬走進剛沒過腳踝的溗畢^,

河水沖刷着馬腿,也洗去了馬臀上厚厚那層泥垢。

然而,就在泥污被河水衝開,露出原本皮毛的那一刻......陳默愣在了原地。

藉着夕陽的餘暉,他清晰地看到,

光滑的馬臀上,烙着一個“何”字!

他心中一沉,立刻轉向另一匹高頭大馬。

果然,在同樣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龍飛鳳舞的“張”字!

陳默的心當時就是一沉。

這些戰馬,可都是他們從汝南城中搶來的,

當時天色昏暗,又急於突圍,加上後來馬身上滿是污漬,竟無人發現這些隱藏其下的......足以致命的標記!

“何”是渠帥何儀的姓......

“張”字,放眼整個黃巾軍,除了那三位張氏兄弟,還能有誰?

這些馬……可根本不是尋常亂兵的坐騎......

這些......是黃巾渠帥直屬部曲的戰馬!

“默哥兒,怎麼了?”周滄打着哈欠走過來,順着陳默的目光看去,滿不在乎的笑道:

“嘿,我之前就覺得這幾匹馬可真俊,你看這烙印,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坐騎,也算便宜了咱們。”

陳默一時間,臉色變得陰沉的可怕,他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事情......遠遠沒有周滄想的那麼簡單。

先不說別的,單說這些馬匹,皆都是肩寬背闊、皮毛髮亮。

商隊的馱馬可長不出這幅模樣......這一看就是嚼慣了精料的軍馬。

尤其是,馬臀上還烙着“何”、“張”兩個大字,更是像催命符似的。

牽着這種扎眼的軍馬去闖關?

是生怕死得不夠快麼。

而且,周滄不知道歷史的發展,身爲歷史系博士的陳默還能不知道嗎?

確實,現在是光和七年的二月,黃巾起義纔剛剛爆發不久,看着聲勢倒是頗爲浩大,如烈火烹油一般。

更是隻用了半個月時間,就席捲了汝南、潁川等中原的幾大核心地區。

可這些......都只是暫時的。

大漢存世四百餘年,根基尚在。

簡簡單單一場民變,就想一舉掀翻這等國撸�

還是爲時尚早了......

從當下看來,整個大漢朝廷確實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顯的好像有些顧此失彼,焦頭爛額似的。

但此時此刻,洛陽城之中,以這整個國家爲一體的戰爭機器,已經陡然開動了起來。

只說盧植、皇甫嵩、朱儁三位名將,現在就都集聚於京師,奉命集結北軍五校、三河遊騎等卸酀h軍精銳部隊,即將兵分三路,開始對黃巾軍進行鎮壓。

同時,各地的士族豪強也正在大肆組織鄉勇、部曲,保衛家園,清剿流寇。

歷史上,豪強們也正是藉此機會,隱瞞人口,化作私兵,就此坐大。

更麻煩的是......現在自己這羣人,腳下所踩的這片土地,汝南......這裏正是袁氏一族的大本營。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之家,樹大根深。

而自己,卻是一把火燒了他們的糧鋪,親手砍了他們的宗親子侄,還在牆上刻字羞辱了他們一番。

這筆血債,足夠讓袁家發動可用的一切力量,勒令官府下達海捕文書,把“殺人者陳默”這個名字傳遍汝南的每一個郡縣。

所以,即便黃巾大勢看起來尚有可爲,但這都只是表面上的假象。

朝廷的軍隊、士族的私人部曲以及當地的鄉勇們,此刻必然都在暗中協作,正忙着搜剿自己這種零散的黃巾俦�

特別是那些連接各郡出入口的交通要道,必然早已佈下了多重關卡,嚴查過往來客。

一念至此,陳默把目光從那幾匹戰馬的烙印上移開,

“這些馬,不能留。”

第6章 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