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老臣劉焉……叩見陛下!”
劉焉在龍榻前再度跪地,
“老臣不過幾月不曾面聖,陛下怎生就清減至此了?
上蒼不公,竟是使有德天子受這等病痛折磨啊!”
劉焉再抬起腦袋時,臉上竟是有了淚痕......也不知道這老狐狸是裝的還是真的。
反正至少病榻上的劉宏聽得深受感慨。
唉,朕這滿朝文武,沒一個值得相信的。
大將軍何進想着怎麼幫他侄子奪朕的權,十常侍想着怎麼斂錢……再就是一幫子世家黨人,全在邊兒上隔岸觀火。
也就是這批同宗同源的宗室們值得相信啊。
“太常……且平身罷,來,陪朕多說說話。”
劉焉再一叩首,起了身坐在榻旁。
“老臣唯願自己去壽十年,只求上蒼庇佑陛下龍體安康啊……”
劉焉泣淚感慨道。
也不管是不是虛與委蛇吧,君臣二人笑着又聊了會兒家常。
“朕這身子不爭氣呀。”劉宏時不時就感慨一句。
劉焉也不知天子是不是在試探他,趕忙就只顧着寬慰,說着些吉人自有天相的套話。
可劉宏這會兒身子這麼虛弱,還急召一個九卿級別的宗室來內殿奏對……他可不是來聽劉焉給自己祈福的。
祈福的活兒有道士有太監,用專門找個九卿之首過來嘛?
“太常啊……”劉宏突的嘆了口氣,
“你說,朕這幾日病在榻上,這心裏……怎生的就是不安分啊?”
“陛下……”
“你瞧瞧,近些日子送來的那堆軍報,
西涼韓遂還在長安三輔外頭晃悠,說是擁兵十幾萬。
河內的白波倬驮邳S河對面,豎着誅殺閹宦的大旗,也是擁兵十幾萬。
江夏的郡兵叛了亂,把太守刺史全殺了個遍,還有青徐二州的黃巾僖哺潘阑覐腿剂恕�
當今這全天下的反民,怎的像是比朕的子民還要多了些了?”
劉宏說到激動處,一陣猛咳嗽,
“還有這洛陽城裏……咳咳……朕就先都不提了……
太常你說,朕的大漢……怎的就成了這副全是窟窿的模樣了?
朕可當真是……心力交瘁啊。”
劉焉低垂着腦袋,直頓了好一會兒後才忽的開口:
“陛下,老臣卻以爲,當今四方之亂局,溯其根源……當是在廟堂與州郡的典制不合。”
劉宏停了咳嗽,將眼睛慢慢的全睜了開。
“宗親……此言何意?”
他呵了一聲,
“怕不是……宗親也納了那幫清流黨人的好東西,來勸朕下罪己詔的?
是要朕殺了朕的近臣……來平民憤不成?”
“老臣當然不敢!”劉焉趕忙又跪在了地上,
“老臣所謂的典制問題,是指當今天下十三州,各郡的那百位太守。”
劉焉將腦袋低着,
“陛下明鑑。
當今各郡的太守,多有出身商賈……或是本地豪強世家的人。
他們這幫人赴任去了地方,實是爲了斂財而去,與本地民生何益?
要說這幫人……”
劉焉突然想起來,這幫人都是天子賣官鬻爵給送過去的,心道好險,差點就說禿嚕了嘴了。
三族消消樂……哦不對,咱的三族好像是對面那位天子。
“這幫人……咳咳……是有納粟助餉,爲國紓困的功勞。
可他們大印在手之後,有些人就盤剝起了地方的黎庶,想着能再幾倍幾倍的收回這些錢財。
他們這麼一弄,將本地的賦役壓得繁重不堪,百姓無路活命,這才鋌而走險,從了倏馨 !�
劉焉重重一叩首,
“陛下,這羣太守,才就是民怨四起的源頭啊!”
劉宏不語。
劉焉已經說的很委婉了。
那幫花了幾千萬錢上億錢買來太守位置的人,到了當地會去幹什麼?
老老實實的當清官嗎?他劉宏都不信。
可這會兒大漢的國庫也空了,各地官吏發餉,打仗都要錢……他自己還要修些宮殿呢,他劉宏又有什麼辦法?
對面的劉焉卻接着道:
“更甚者......還有地方豪強啊,陛下。
他們自己就在養匪自重,又自己打着平定這些叛亂的由頭招募了大量鄉勇,私造了兵器。
本地的太守往往跟他們串聯在一起,朝廷的調令反倒是陽奉陰違了。
再這樣下去,州郡的兵馬遲早都成了他們的私軍了啊,陛下。”
聽了這話,劉宏騰的一聲竟是半坐起了身子。
錢這東西,終歸還是沒有命更重要。
朝廷對各地的兵都沒了掌控,那是什麼概念?
大漢十三州,州州都要變成涼州嗎?光韓遂的十幾萬西涼兵就已經夠麻煩的了。
不成!
“難道就沒有人能治他們了嗎?”劉宏突的又道,
“朕派去各州的刺史呢?朕予了他們監察之權,都是些尸位素餐之輩嗎?!”
“陛下,刺史不過六百石的秩俸,太守卻是二千石啊。”劉焉急道,
“太守跟地方豪強沆瀣一氣,在本地經營日久。
論兵,論權,論財……刺史手裏可一個都沒有。
一些邊郡的地方豪強施了壓,政令連刺史府都走不出去,
陛下......又叫他們何以節制州郡啊?”
? 第604章 一病好就開始作妖?
唉……劉焉心道。
地方三權分離,承平時期可以互相制衡。
可這會兒到處都是烽煙,這就成了掣肘了啊……
劉宏癱回了榻上。
直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又嘆了一句道:
“宗親既是知曉時艱,心中……可有良策救我大漢?”
劉焉本也就是爲了這事兒纔來的。
好傢伙,包了這麼久的餃子,終於叫他等到這碟醋了。
劉焉俯首叩頭:
“老臣懇請……恢復州牧!”
遠遠立在殿門邊兒上侍奉着的內侍總管臉皮子突的一抖。
州牧?瘋了?!
大漢就是爲了防止有地方割據的情況出來,這才故意把各州的權力拆得散散的。
州牧?那就是將各郡太守手裏的軍政財權,可全都集到了一個人手裏了!
太常劉焉……這是要給自己家裏圈地不成?
趁着當今天子沒人可依靠,身體病弱腦子糊塗的時候搞這一套?
內侍總管哆哆嗦嗦的將腦袋垂了下去。
不管怎樣,這事兒他可插不上話。
萬一州牧的事真成了,劉焉到時候定是能討得這麼一個土皇帝的位置……這當口,劉焉在宗親裏的地位都算是最高的了。
自己這會兒要是一張破嘴瞎說話,真被人家記恨上了那可就不好了。
牀榻旁,劉焉跪伏在地:
“陛下,亂世當用重典啊。
當今我大漢十三州叛了都有小半了,當地應有威權可借才成啊陛下!
老臣以爲,當下非重臣不能鎮壓地方。
朝廷當挑選一批最有威望的名臣老將,再就是值得信任的宗室重臣出鎮各州,牧守一方。”
劉焉一頓,再道:
“以州牧便宜行事的權柄,當地太守要是有貪墨不法,州牧就可將其先斬後奏了去。
等除掉了這匪徒在官面上的保護,州牧當可調集全州財力募兵屯糧,地方叛亂自可一擊而絕。
陛下當知,每每平亂,從洛陽下旨調撥兵馬糧草,耽誤的都是戰機,
當下咱們國庫的錢糧壓力又大……”
劉焉說得盡興,突見榻上的劉宏面色越發不愉,終是小聲地停了口。
足足又過了好一會兒。
“依着太常的說法,朝廷沒錢派兵了,叫這些有名望有能力的重臣去地方上自己籌錢,自己領兵平叛?”
劉宏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只要這些人對漢室夠忠眨煜戮湍茉贇w安定。
太常……是這個意思吧?”
劉焉趕忙將腦袋深深低到了最底下,貼着青磚的磚面。
天子將對他的稱呼從宗親重變回了太常,這便是親疏有變化了,要公事公辦的意思了。
還是太急了嗎?
劉焉登時突然有些後悔了。
不該這麼早提的……主要也是他自己歲數也不小了,快五十五歲的人了,
心裏生了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再不提一嘴就晚了啊。
這不是當今天子病的厲害,他瞧着有機會,鬼使神差的就提了這麼一嘴……
可不知不覺的,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敏銳了?
劉焉腦袋貼在地磚上,短短的一小會兒不知道飄過了多少個亂糟糟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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