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袁紹再度睜開眼睛。
兩行清淚已然盡去。
悲痛與柔軟,非梟雄所需之物。
袁紹直起身子,恢復了先前那副威儀姿態。
“陳子�......不過一邊郡太守,何來此等見識?”
袁紹冷聲嘆了一句:
“依元才......汝方纔所言,其人慾與我袁氏留有餘地。
其出示血書,更乃是敲山震虎......
看來,他是欲以王芬帜嬷C,換我袁氏緘口不言,更換其白地塢於冀南獨攬軍政、一方之權......
不不不,何止如此!此事更還需我袁氏於雒陽朝堂,爲其平叛之功作保!”
高幹半跪在地,抬起頭,試探性的問道:
“舅父,我等當如何處之?莫非便吞此惡氣?
若令天下人知曉……”
“天下人?天下人知曉甚麼?”
袁紹猛的轉過頭,眼神狠厲的盯着高幹:
“天下人唯需知曉,冀州刺史王芬喪心病狂,圖植卉墶�
而子遠……乃遭王芬脅迫,抑或爲阻王芬,不幸罹難!
至於那陳默,便給他一個平定叛亂、挽救社稷的功臣之名便罷!”
高幹內心一凜。
他明白舅父這便就是要完完全全的摒棄許攸了,與其斬斷牽連,斷尾求存!
“元才,汝且聽得真切。”
袁紹思慮片刻,這纔再度開口說道:
“汝即刻親率心腹,將幾處書房密室、住處內,
凡近來與王芬、許攸往來之簡牘信箋,盡付一炬!絕不可留半點痕跡!
另就是,府中凡知我等曾與王芬有書信往來之門客、信使,連夜送出雒陽!
遣之愈遠愈好,而若有不願行者……”
袁紹淡淡的道,“令其永遠閉嘴!”
高幹渾身一顫:“諾!”
“最後,便是……”
袁紹眯起眼睛,突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書房外走去:
“此案,斷不可令十常侍等閹豎先聞風聲。
若令彼輩借題發揮,構陷吾等士大夫勾結叛逆,
則朝野上下,必掀血雨腥風!
吾必須搶於其先,去拜謁大將軍!”
事情既出,
他袁本初便以此,借力打力罷!
……
大將軍府,正堂。
何進一身黑色迮郏硇螇讶缑突ⅲ诎讣羔崦妗�
“大將軍!”
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進來,袁紹大步走入了正堂之中。
“本初來了?來人,設座。”
何進眼皮微抬,聲音低沉渾厚,
“何事如此驚惶?”
袁紹卻是直接走到正堂中央,長揖及地,神色凝重道:
“大將軍!冀州生變,十萬火急!”
“嗯?”何進這才抬起眼眸,目光直逼袁紹,“何事?”
袁紹一拱手:
“紹適才接獲密報,
冀州刺史王芬,因怨望朝政,
竟喪心病狂,陰養死士,圖峙褋y!
吾友許攸......一時糊塗,竟遭王芬脅迫裹挾,已不幸罹難!”
“甚麼?!王芬反矣?!”
何進終於裝不下去了,騰的一聲站起身來。
他本是殺豬匠出身,當了大將軍後,事事皆要學當朝士人作態,故作沉穩。
可現在......封疆大吏址矗耸路峭】砂。�
但對面,袁紹的話鋒卻是一轉,緊接着補充道:
“然大將軍勿憂!
幸賴大將軍識人善任,昔日拔擢之鉅鹿太守陳默,深明大義,察王芬之異動。
陳府君當機立斷,率麾下八百精騎日夜而至,一舉踏平王芬叛營,誅除逆黨!
已將此危及社稷之滔天大禍,消弭於未萌!”
啊?何進愣了一下。
昔日拔擢?鉅鹿太守陳默?
我啥時候拔擢過這人?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確實沒有啊?
何進抬起頭,看向袁紹,發現袁紹也在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而後,他這才終於反應過來,當即順水推舟的大笑道:
“哈哈哈哈!好!對!陳默!
不枉本將軍當初......並未阻其赴任冀州!
果真爲國之干城也!”
袁紹看着何進這副模樣,心中搖頭,面上卻更加恭敬:
“大將軍!
此事雖平,餘波未歇。
大將軍試想,若令張讓、趙忠等閹豎先將此事上達天聽,
彼輩必借題發揮,構陷大將軍統領之下,各郡兵馬懷有不軌之心,
甚或羅織罪名,大肆剪除我等忠於大將軍之士人朝臣!”
何進聞言,臉色驟變:“本初言之有理!此等閹狗,慣愛胡亂咬人......”
說完這話,他纔想起來端正作態,連忙糾正用詞,拿捏着神情冷哼了一聲:
“閹豎,確爲心腹大患。”
袁紹當即上前一步,趁熱打鐵道:
“故而,大將軍當速斷!
搶於十常侍之前,以大將軍之名,親上表文於天子!
表中,當嚴詞痛斥王芬帜嬷铮翼氈乇礅犅固仃惸脚阎蠊Γ�
請天子降詔,厚賞陳默,佈告天下!
如此一來,天下人皆見大將軍慧眼識珠,麾下將士忠勇無雙,迅平州郡之亂。
此便可鉗封閹豎之口,更彰大將軍之赫赫威權!
且陳默感念大將軍上表表功之恩,必對大將軍死心塌地。
冀州精銳,自此便爲大將軍所用!
於大將軍日後剪除閹宦,實乃如虎添翼也!”
不得不說,袁紹其人,極具煽動能力......很會畫餅。
正堂內,安靜了下來。
何進微微眯起了眼睛,半晌不言。
袁紹一直等着,也不知道對面這位大將軍到底是故意在端着作態,還是真的思考了這麼久。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何進才忽然猛的站起身來,雄壯身軀在燭火映照之下,投射出極龐大的影子。
他先只是吐出簡單幾個字:
“那便研墨!”
頓了頓,
“本將軍要親擬奏表,即刻入宮,呈交陛下!
本將軍要重賞陳默!”
【求月票】第564章 猛虎出柙!直達天聽的染血飛檄
雒陽,皇城。
清晨時分,如細細白鹽般的寒霜,已經將這座城池覆在其下。
此處,乃是大漢帝國最高權力的象徵所在。
宮牆巍峨,於青灰色的晨霧之中隱約可見。
宮城的外面,朱雀門的前面。
一輛馬車,在清冷的石板路上慢慢的停了下來。
駕車的馬吐出白色霧氣,馬蹄在青石板上不安的踏着。
一隻粗糙的大手,緩緩地將車簾掀開。
曹操,曹孟德。
他本已因得罪權貴,藉口託病辭官歸鄉,現今卻重新換上了一襲玄黑色的朝服,頭戴進賢冠。
先前,因爲麾下那名爲李鎮的幕僚說和,袁紹與曹操在雒陽見面對飲。
袁紹就此動用大將軍府的職權,更是藉着朝廷需安撫部分士人的名義,給曹操提前暫領了一個議郎之職,令其得以暫留京城。
曹操踩着木凳從馬車上下來,長長的吸進了一口晚秋的寒冷空氣。
那刺骨凜冽的寒意直入到肺腑之中,讓他本還有些睡意昏沉的腦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郎君。”一旁的隨從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適聞宮門外小黃門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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