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3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兩名身披蓑衣的哨探,正潛伏於亭舍的暗鋪內,一雙眼睛盯着雨幕中的官道。

“噠、噠、噠……”

雨幕深處,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極凌亂的馬蹄聲,

好似每一下都重重的砸進泥水裏,有氣無力的。

須臾。

一頭劣馬,沾滿了黃泥和雨水,搖搖晃晃的從雨幕當中衝了出來,出現在了亭障之前。

馬背上,趴着一個蒼老的身影,似是穿着件衙役的衣服,

滿身泥漿,形容枯槁,

一身的衙役服飾更已被荊棘樹枝刮的破爛,有血水正混着雨水向下流淌。

“來騎有異!戒備,拿人!”

兩名暗哨立刻一齊上前,暗自警惕。

而那老衙役趴在馬背上,艱難的抬起頭,舉起一個腰牌,用盡全力的嘶啞吼道:

“平鄉急報!!星火絕密……生死攸關!帶我……去見陳府君!”

暗哨看清那腰牌上的印戳,臉色驟變,立刻互相對視了一眼。

“不可聲張,城內恐有他人細作!”

其中一人當機立斷,從亭裏拽出一張破草蓆,

將那老衙役嚴嚴實實的一裹,扛起便走,

接着,直接塞進了亭邊不遠處備用的,一輛咚筒癫莸尿呠嚨讉取�

幾柱香的時間後。

這輛看似尋常的柴草車,冒着大雨,從後巷駛入了太守府的側門。

片刻之後。

後宅書房的大門,被一隻大手猛的推開。

譚青和另一名暗衛統領,一左一右,架着那渾身裹滿泥漿的老衙役,大步跨入了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死死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雨。

書房之中,陳默依舊是一向的模樣,靜靜的端坐在案几的後面。

他的面容隱沒在昏暗的光線中,看不清表情。

但當那老衙役被扶進來的那一刻,譚青分明感覺到,書房內的溫度,降了幾分!

老衙役強撐着一口氣,噗通一聲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

“明府!陳明府——!!

我家縣君……我家縣君他……遇害死節了啊!!!”

悲呼之聲,淒厲泣血!

“......講。”

陳默只吐出了一個字。

“明府!可吾家縣君……死得蹊蹺啊!”

老衙役字字泣血,

“前承明府嚴令,縣君暗遣了幾名熟諳地利的老卒,潛入深山暗查。

兩日前,縣君更是憑傳回的些許蛛絲馬跡,連夜勘對縣衙庫內的百年舊圖,大喜過望,

斷言定能借此推算出那僮拥某惭ㄋ冢�

是以,縣君當夜便獨坐架閣庫內理證,欲親草密摺,呈報明府。”

“然……然……”

老衙役渾身顫抖着,眼帶恐懼,繼續道,

“次日天光大亮,我等見庫門遲遲未開,推門入內時……

縣君已僵仆於竹簡之間,氣絕多時矣!”

“死狀若何?可是有刺客強行破門?”立在一旁的譚青突然出聲追問。

老衙役拼命的搖頭:

“全無!無半點破門的痕跡!

庫門倒卻未曾落鎖,僅是如常虛掩着,屋內周遭......也無半點搏鬥之狀。

只是案頭那百年舊圖與推演草卷,皆已被劫掠一空,不知去向!”

老衙役的喉頭動了動,

“而縣君渾身上下……更不見半點傷創,

便那般……那般圓睜雙目,死瞪着房梁,掌中猶自緊攥着一支毫筆……

縣中仵作驗視過後,竟言是暴疾而卒,未見藥毒……

直如……直如那厲鬼索命一般啊!”

【求月票】第545章 當局者迷!是他?!

書房內,老衙役的哭聲,漸漸低弱下去。

陳默坐在案几後,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那個平鄉縣令的面容。

依稀記得,那縣令的年紀差不多是三十歲上下,面容憔悴的很,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

出身寒門,好不容易當上了個小官,又因爲大漢朝這不合理的三互法,被流放到外地就任。

地方豪強和閹黨遠親對他一通壓榨,讓他也沒什麼氣節......日子過得連狗都不如,氣節能當飯喫嗎?

那個......直到自己帶兵進入平鄉後,才痛哭流涕着,終於挺直了腰桿的寒門子弟。

那個因爲自己的一個拔擢,就在自己面前伏地叩首,立誓“願爲明府效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縣令。

現在,審家已經族滅,他的任務也早就已經完成了。

他本來可以不去淌這個渾水,安安穩穩的在自己這個太守的庇護下,做完他這任太平縣令......

但爲了不辜負這份知遇之恩,爲了之前的那一句承諾,

他沒有。

他想要幫上自己這個明府,他想要找到敵人的老巢。

然後……他被那些人,無聲無息的抹殺了。

殺得隨意,冷酷。

陳默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細究,縣令究竟是死於何等的手段,作案過程又是如何。

探明死因?

除了那些明面上的“以規矩辦事”,另就是再滿足些許無謂的好奇,還有何用?於大局而言已無半點意義。

陳默現在,不想再考慮什麼明面上的規矩了。

人死了,血債,便唯有血償。

陳默那隻已經消瘦了幾分的手掌,輕輕的按在了面前那張硬木案几之上。

而在陳默手掌落下的那一瞬間!

一道細微,卻又足夠清晰的龜裂聲,從那厚重的檀木案几內部傳出。

緊接着,隱有一道細密裂紋,以陳默的手掌爲中心,如同蛛網般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咔嚓……咔嚓……”細微的木質粉末,沿着那裂紋深處,簌簌然的掉落而下。

一股被死死壓縮在體內,以近乎自虐般的飢餓積攢了十餘天的鋒銳之氣,在陳默情緒激盪的剎那,不可遏制的泄露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狂暴到了極點的殺意,在狹小的書房內倒卷而起!

站在對面的譚青,登時面色大駭。

出於武人的最頂級本能,他幾乎是在同時,一把提起了腰間帶着刀鞘的長刀,擋在了身前!

他只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氣被震得一陣劇烈的翻湧!

“明……明府?!”譚青強壓下心中的震駭,低聲喚道。

陳默慢慢的,收回了拍在案几上的手。

他的面容,再度冰冷了下來。

好。

很好。

陳默微微的擺了擺手,對譚青和那另一名暗衛統領示意,讓他們帶着那老衙役出去好生安頓。

而後,他坐在案几後,思考了足足一個多時辰。

當天深夜,他的面前,再度亮起了洪流的幽藍色光幕。

陳默繞過其他,直接打開了「無名」羣組。

「滄州趙玖」:“@潁川書生。回一下消息。”

「滄州趙玖」:“我要殺幾個人。”

……

這兩條消息一經發出,羣聊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隔着光幕,嗅到了這兩句話裏,那股撲面而來的、毫不掩飾的血腥氣。

殺意,凜然!

不多時,還是中原老白率先開口,試探的問了一句。

「中原老白」:“臥槽……趙兄,你這殺氣,隔着屏幕我都感覺到了......這是哪個傢伙沒長眼,招惹上你了?”

「滄州趙玖」:“我有個寒門出身的下屬,被人殺了,死在了自己縣內的架閣庫裏。”

陳默頓了頓,將整件事情儘可能客觀的,在羣裏和盤托出。

連帶着,幾處他在思考過後,覺得頗有許多疑點的地方。

「中原老白」:“所以就是說,趙兄你要找的那敵人,行事手段極其詭祕?

你說你的人在死前,曾派人探查到了他們的蹤跡,並連夜比對一份百年舊圖,很可能找到了對方的巢穴所在。

然後......第二天他就無聲無息的死了?

屋裏沒有打鬥痕跡,身上也沒有中毒跡象和任何傷口。

而那份百年舊圖和他的推演草卷,也被劫掠一空了?我怎麼感覺這話聽着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啊?”

「偷喫小魚乾」:“啊這……哪裏不合理啦?這聽起來不就是那種偵探小說裏的,那種經典的密室殺人案嘛?!”

小魚乾也突然跳了出來。

這位大小姐,明顯是被禁足在家的時候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幹了,只能高強度水羣。

「中原老白」:“不是......我的魚乾妹子,趙兄不是說那門是半掩着的嘛?開着門,算什麼密室......

不對不對,我被你引得都跑題了,我感覺到的不合理,不是指這案子,是說這份描述啊。

首先,就是......咱們這可是史實級副本啊,沒有那種什麼神神怪怪的,巫蠱詛咒啥的東西......”

「滄州趙玖」:“老白兄,所以我就是懷疑,會不會是玩家做的?比如有某種類似的道具和手段,能做到這一點?”

「中原老白」:“不能夠,不能夠,洪流的史實級副本對於擬真度的限制還是很高的,

除非他們是那種遊戲管理,權限很高的那種,把整個副本的設定都改了......玩家可做不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