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審配心中,一時驚疑不定,
那正按在古琴上,準備撥動音符的手指,無意識的猛然向下發力!
“錚——!!!”
一聲極尖銳,極刺耳的脆響。
古琴之上,最粗的那根宮弦,
訇然,崩斷!
崩斷的琴絃似利刃一般彈了起來,抽劃在審配的手指之上。
一滴殷紅刺目的鮮血,自審配那乾枯的指尖溢出。
“滴答。”
鮮血砸在古琴的面板上,濺起一朵悽豔的血花。
……
書房之內,一時寂靜無聲。
隔着數重幽深的庭院和圍牆,
一股股嘈雜、慌亂,還摻和着哭喊的聲浪,如同潮水一般,模模糊糊的傳了進來。
終於,端坐於琴案之後的審配,在經歷了最初那一瞬的失控與駭然之後……
這位掌控冀州清流牛耳,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魏郡大族族長,極緩慢的,把那根還在流着血的手指收了回去。
他從寬大的袖袍裏抽出一塊絲帕,不慌不忙的,把指尖上的血一點一點的擦拭乾淨。
面龐,重新恢復了那般冷硬。一雙細長的眼睛裏,幽光閃爍。
“信都至鄴城,相距少說也有百里之遙。”
審配終於開口了,聲音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他一把揪住了地上那管事家丁的衣領,將其硬生生提起了半個身子,厲聲質問道:
“汝方纔所言,王芬此行調兵數千,大軍開拔,絕非一日之功!
沿途安營、造飯、行軍,處處皆有動靜!
我審氏這十載以來,於鉅鹿、安平等地,沿途廣佈的暗探何在?!
那些佈於官道、驛館、酒肆的眼線又在何處?!
數日之功!
爲何直至此刻,
大軍長驅而來、兵臨鄴城之下,
我審氏……竟是直若盲聾?竟無一紙飛鴿、無一騎示警於我?!”
審配越說越氣,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
他不明白。
他審家在冀州經營了足有數代,近乎百年!
要論在整個南境的情報網,自稱一句密不透風也都不爲過。
數千大軍啊!
就是從信都城內飛出了幾隻蚊蠅,也早有自家暗探將消息傳來,報至他的案頭了!
此事……到底爲何?!
那被揪住衣領的管事家丁,卻也渾身顫抖着,終是吞吞吐吐的道:
“主……主公……家中暗探似是……無一生還矣!!”
家丁聲音淒厲的道,
“近三至七日間,自信都方向的眼線,便已是杳無音信了!
我等初以爲……初以爲連綿秋雨阻絕官道,飛鴿難傳。
然其後,屬下察覺有異,暗遣死士,循官道北上查探……方知……
沿途一應暗探,乃至於其落腳之所,皆被不知何人……
無聲無息間,盡數夷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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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月票】第529章 獠牙
那管事家丁頓了頓,補充道:
“且......那些沿途暗樁,竟無一人得發警訊!
傳舍驛卒懸吊於馬槽之下,酒肆掌櫃......更沉屍於後院古井之中......
明公!此必有極銳之死士,潛匿於官道左近,
於此數夜之間,剪除十幾處羽翼,竟如鬼魅般未留半點痕跡……
明公,怕是我審氏佈於冀南之百里耳目,已盡遭偃藲б囊樱 �
聽到這番話語,
對面始終盤膝而坐的那心腹幕僚,原本溫雅的面容......竟極不自然的扭曲了一瞬。
他的左半邊嘴角不受控制般的,詭異的抽動着勾起,右眼卻依舊死水般冷寂,
一股癲狂的猙獰之意自他眉宇之間,轉瞬即逝。
須臾間,那心腹幕僚面容上的異狀頓收,
他臉色突然一板,又換回了那一副驚懼駭然之態,像是體內有兩個人格在爭奪控制權一般。
嘶......那幕僚突的猛然變色,倒吸了好大一口涼氣。
“無聲無息間,盡數拔除冀南百里之暗樁?
此等手段何其毒辣!其人死士行事,又是何等狠絕果斷!”
而突然間,那幕僚又似是如電光石火般的想到一事,
他轉過頭,向審配一拱手道:
“明公!此等斬草除根、盡數夷滅之狠辣手段……公可還記得,半月前卑職向公所稟的,那樁懸案?”
審配神色冰冷,朝着幕僚看來。
幕僚的頭顱卻是寸寸低垂,肩膀一顫一顫的,再開口時,連嗓音都開始變得悶悶的:
“明公可還記得,
彼日,我等遣往平鄉,刺殺趙忠族人......即那平鄉縣尉趙延的數名死士。
得手之後,依計分四門而出,隱於盛豐號商隊北上避禍。
此事本是萬無一失。
然事後方知,彼等中途......竟遭不知何人截殺。
事後,卑職曾特意遣人,暗中查勘商隊遇襲之殘跡,並驗其屍首……
伏擊之人,竟是皆僞作了我審氏部曲的裝束,
更於常山地界,與陳默麾下所部的白地塢親衛狹路相逢,或曾血戰一場,互有死傷!”
說話時,幕僚的眼神越發奇怪,
“再觀今日這批剪除暗樁、令我等淪爲盲聾之舉……此等行徑,與前日截殺平鄉死士之手段,如出一轍!
此等刺客,行事狠絕利落,且對我審氏的底細瞭如指掌,
這分明是蓄忠丫茫庥麖氐讛嘟^我等之生路啊!”
是誰?
是誰在暗中,如此針對我魏郡審氏?!
“難不成是那劉備、陳默二伲孔詫ё匝荩浚 �
幕僚的面色愈發古怪的猙獰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了這兩個名字,
“必是白地塢那兩頭惡狼!
是此二伲栝庁Q畢嵐之刀,欲加害明公,
更要先廢我等耳目,好令今日我審家上下,引頸就戮!”
可審配在一旁越聽着,卻越是不太對勁。
他慢慢的鬆開了抓着那家丁衣領的手,直起身子來,
在琴案後負手踱了兩步,一張臉龐恢復了頑石那般冷硬。
“恐非如此。”
審配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看似合理的推斷,
“那劉備陳默二伲倘怀歉畼O深,然其斷難做成此事!”
審配一雙細眼眯起,
“洞悉我等底細,更勘破暗樁,這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其所賴者,乃數載......乃至數十載,紮根鄉野之深耕。
更需對冀州寸土、各處人情,瞭若指掌。
陳默與劉備,終不過初來乍到,幽州武夫罷了。
其麾下,亦皆是北地邊卒,盡全是幽州人。
於我魏郡、安平這等冀南腹心之地,安有半寸根基?
縱他劉備、陳默生有三頭六臂,亦無可能於這短短數日之內,
將我審氏苦心經營十數載的暗樁,查探得分毫不差。
更遑論......無聲無息間,盡數拔除!”
一念至此,審配再度搖頭:
“此等手段,絕非此等外來匹夫可爲。
欲拔我審氏耳目,其人必熟稔冀州風土,且手中暗握一支戰力絕倫、行蹤詭祕之死士。
甚至……其人於我冀州境內,潛伏已久矣!”
可如果不是那白地塢……又會是誰?
難不成......是我審家有內鬼?!
書房內,一時靜了下來。
外面的嘈雜聲音愈發臨近,審配聽在耳中,眼底終是閃過一抹決絕,
他當機立斷,狠狠一拂袖道:
“無論如何,城外,刺史府兵力畢竟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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