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507章

作者:余弦公式

“自昔日蒙君拔救,孤日夜感念大恩!

聞君將至信都,孤更是連日寤寐思服!

速速隨孤入城!孤已在王府旁備下連榻之所。

君此番便安居於孤之身側,看這城中何人敢動君分毫!”

這一番場景,看得旁邊那些原本端着架子、準備用繁文縟節刁難劉備的那幾名刺史府官員,此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

幾人一時間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在宗室藩王面前,他們這羣屬官算什麼東西?

刁難劉備?難道要連同旁邊的安平王一併開罪了?萬一這位宗室老王當場怒了怎麼辦?

最後跟着一起受牽連的......不還是他們?

劉續這般紆尊降貴,甚至親自把臂相迎,自是也驚的劉備連忙翻身下車,

“大王千金之軀,怎可如此折節?備萬不敢當。”

劉備穩穩地扶住劉續的手臂,溫言寬慰。

“何言折節!你我皆宗室肺腑,血脈相連!

君救孤於危難,便如孤之手足!”

劉續說話間,根本就是意有所指,

而後,他完全無視了旁邊臉色難看的刺史府官員,硬是拉着劉備把臂而行,

甚至轉過頭,親自伸手欲要爲劉備執逘狂R,驚得劉備趕忙一把將其攔下。

“走走走!隨孤入城!”

劉續卻也不惱,自是朗聲大笑而行。

陳默在一旁靜靜的看着,面色始終不變,唯一抬手,示意身後親衛跟上。

兩百精騎轟然響應,在安平王親自開道的極高規格下,大搖大擺的入了信都城門。

只留下那些刺史府的官員,捧着刺史王芬所寫的辭令,在風中凌亂,

幾人一陣面面相覷,最終只能無奈長嘆一聲,灰頭土臉的跟在了後面。

......

入城之後,夜幕緩緩降臨,華燈初上。

信都城中,刺史府行轅內,已是將筵席擺起。

大堂之內,雕樑畫棟,燈火輝煌,沉香的煙霧於空中嫋嫋盤旋。

席間鐘鳴鼎食,絲竹管絃之聲不絕,往來穿梭的侍女亦都皆是姿容秀麗,手捧各類玉盤珍羞。

今日能坐在這大堂之內的,無一不是冀州頂級門閥的代表、清流名士,亦或是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

刺史王芬高居主座,其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頜下留有三縷長鬚,身着一襲寬大的刺史官服。

單看外表,倒真有幾分憂國憂民、清正廉明的名臣風範。

他端着酒樽,頻頻向席間賓客敬酒,言辭懇切,似是爲了冀州事務在殫精竭慮。

而在王芬的左首位,端坐了一名中年文士,神色冷硬如鐵。

魏郡審氏族主,審配,字正南。

席間,不看庭上舞女,不動案前珍饈。

審配的脊背始終挺直如松,如一杆長槍似的,寧折不彎。

他就這麼一杯接一杯的,飲着悶酒,

直到劉備與陳默在王芬麾下屬官的引領中入席時,

審配的目光這才抬起,眸光冰冷,死死釘在了劉、陳二人的身上。

ps.本書七月底改名爲《山河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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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這兩個屠夫,剛剛在上曲陽藉着址吹拿x,抄了自家盟友王氏的全族......

但即便如此,審配始終行禮如儀,動作規範的叫人挑不出半分錯漏。

正所謂,吾等爲全清流之大義,自當視死如歸,縱前路有千軍萬馬,亦當一往無前。

在審配看來,他們暗蓄死士、囤積軍械,是爲了誅殺十常侍,是爲了挽救大漢傾頹的江山。

而陳默和劉備,卻不識大體,於在這盤社稷大局之中,爲了邀功請賞,殘害忠良。

審配其人剛直,卻也固執得很。

在他看來,只要與他立場不同,就是死敵,就是亂臣僮樱�

於是,整個席間,審配始終以一種狠厲的冰冷目光,注視着劉、陳二人。

陳默心平氣和的對着審配的目光笑了笑,內心暗自發出嘆息。

這便是最爲叫人犯難的敵手了,

他們不懼死亡,乃是因爲他們堅信自己纔是絕對的正義。

可他們要做的事情......真的是完全爲了江山社稷、大漢隸屬,而沒有考慮家族私利嗎?

陳默搖了搖頭,冷笑一聲。

“諸公,且飲。”

酒過三巡,主位上的刺史王芬放下酒杯,

又是一番假意客套之後,他才微微側身,向劉備與陳默一笑,

而後,指着身側下首一位不修邊幅的文士,引薦道:

“劉相,陳府君,

今日羣賢畢至,實乃大幸,

吾身側這位,乃是南陽名士,許攸,字子遠。

子遠才高智深,今遊歷冀州,聞二位於常山蕩平倏埽侍貋硐嘁姟!�

這便是許攸了?

陳默的目光當即看向了那文士。

許攸身穿一襲寬大灰布深衣,髮髻只隨意梳理了一番,盡顯狂誕、疏放不羈。

然而,他那一雙眼睛卻是精光內斂,覆着幽光,似是蟄伏毒蛇一般。

許攸聽聞引薦,亦是端起酒杯站起身來,嘴角掛着笑意,主動向陳默走來,

“久聞陳府君智計無雙,單騎平黑山,威震河北,

今日一見,果乃人傑。”

許攸將酒杯舉齊眉心,含笑開口,卻是一上來就挖了個陷阱,

“陳府君雷霆手段,於上曲陽,旦夕間夷平常山王氏,雷厲風行,實令攸歎服。

然則......”

許攸話鋒突的一轉,

“國朝自有律令,地方豪右縱有不法,

亦當由刺史部表奏朝廷,下廷尉三司論罪。

府君擅誅名門,無乃越俎代庖,視漢律如無物乎?

府君豈不懼此事達於雒陽,朝野清流物議沸騰,

臺閣御史之彈章......必將堆案連帙,置府君於死地?”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的氛圍登時冷了下來。

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陳默。

審配亦是冷哼了一聲,手裏狠攥了一下酒杯。

許攸這便是在逼着陳默表態了,

若是陳默露出怯意,或者試圖以武力強壓,那立刻就讓他背上“驕橫跋扈、殘害士林”的罪名。

顛倒黑白!誅心之言!

陳默倒卻是不慌不忙的笑了一聲。

他盤坐榻上,隨意把玩了一下手中的漆耳酒杯,這纔開口道:

“許先生此言,大謬矣。”

陳默抬起眼,笑着望向許攸,

“默所誅者,豈真是律令所限,尋常豪強犯禁之小過乎?

常山王氏,陰蓄死士、私藏大黃禁弩,此乃逆黨亂臣!

先生久居中原,飽讀詩書,豈不聞‘春秋’之義:

亂臣僮樱私缘枚D之?!”

跟我說漢律是吧?行,那我就直接把王傢俬藏軍弩的事給你點破了。

在場的其他人心裏也都自己掂量掂量,這帜娲笫拢墒悄銈兿霌胶偷模�

陳默端着酒杯,悠悠站起了身,對着許攸意味深長道:

“所謂掃屋除塵,去其浮網便罷,

然則,更需防備那等潛藏暗處,正待啃食國本、意圖傾覆宗廟之碩鼠。

本府誅伲舜煨辛P,何懼狂犬吠日?

莫非先生以爲,那等圖危宗廟、意圖禍亂州郡之城狐社鼠,不當誅滅乎?”

陳默這一番話語,卻是隱喻許攸爲這碩鼠,暗戳戳點了對方一下:

你許子遠就別在我這裝了,王家那封密信,還有你們私蓄死士的陰郑覀兛蓙K非是全然不知。

登時就反客爲主,在氣勢上死死壓住了許攸。

許攸聽此言語,心中亦是一凜,

果然,藏在常山王氏手裏的那封密信,最終還是被對方找到了。

雖然那信上並無鐵證,但那句“意圖傾覆宗廟的碩鼠”,分明是在警告他許攸,底細已經暴露。

只是......接下來就不知,對方是要攜此證據威脅,還是意欲藉機入局,共分這一杯羹了。

然而,許攸終究頂尖毒士,面上竟真的沒有露出絲毫破綻,

他突然大笑一聲,極自然的向前邁出了一步,一把就握住了陳默的手腕。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便被拉近。

但在旁人的目光之中,卻只是好似這兩位名士關係極好,正在把臂交談。

“陳府君此言,振聾發聵。”

許攸嘴角依舊掛着笑意,聲音壓了下來,低到只有陳默一人能夠聽清,

“碩鼠杖豢珊蓿惺硣靖敺D。

然府君可知,若爲捕區區碩鼠,而縱火焚屋,

烈焰同焚,豈不亦令無辜忠良,徒遭劫難?”

許攸的眼神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陳默,語速極快道,

“今雒陽宮中閹豎,正愁無由,尋外臣擁兵自重、圖植卉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