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87章

作者:余弦公式

潁川......我記得是神話公會的大本營所在?所以這大概是神話公會在黃巾副本的最後底蘊了?

陳默心中暗自分析道。

在此之前,他本以爲系統之所以突然強制啓動了“區域戰時屏蔽”,

是因爲他在平鄉縣的舉動,觸動了審家或閹黨的局部利益,

導致常山境內那個走私軍械的勢力突然應激了,從而欲要提前發動突襲。

但現在看來......

難道這次戰時屏蔽不是常山的人造成的?而是潁川來的那些寅家殘黨導致的?

而與此同時,那刺客以沾滿鮮血的雙手,正死死抓着陳默的衣袖,氣若游絲道:

“我只知,那爲首之人……一向自號爲……甚麼寅家三房貴人之......副將......

吾識得那豎子,正是方纔引兵圍殺吾之......咳咳咳……”

刺客劇烈的咳嗽着,似是因神志不清,已經開始重複說着之前說過的話。

他眼角處,血水混合着河畔泥漿流下,令其面容看着彷如厲鬼,

“我曾意外於暗中聽聞......那羣潁川異人曾言……潁川那位‘三房貴人’,於數月前突遭變故......乃至於甚麼......現世根基,亦遭重創……咳咳......”

“那羣人言,其貴人雖遭褫奪……”

那刺客死士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瞳孔開始渙散,但他依然死抓着陳默的袍袖,用盡生命最後的一絲力氣,喃喃道,

“然其人……曾下達必殺令,命那五十餘名異人,潛匿北方……不惜萬般代價……

縱然傾覆冀州八郡……亦要……誅絕白地塢劉備……與……陳默……

爾等……當須防……”

話裏最後的部分尚未說完,那刺客的眼中,光芒已然消失不見。

緊攥着陳默衣袖的那隻手臂,失去了力氣頹然鬆開,無力垂落在地,再無聲息。

靜。

死寂。

輕柔的微風悠然拂過灘口,吹的荒草發出簌簌響動。

不知何時,慘紅色的初陽早已從泜水河的對岸,緩緩升至高空。

陽光穿透了雲層,斜斜照射在河岸旁,屍橫遍野之上。

刺眼而壓抑的暗紅血色之中,陳默臉色陰沉如鐵,緩緩站起身來。

“譚青。”

他的聲音出奇的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極怒之下的絕對理智。

“在!”譚青聞言抱拳,聲若沉雷。

“撥十騎留守,稍斂吾部遺骸。”

陳默豁然轉身上馬,“餘者,拔營!

隨吾……殺回常山,赴救兄長!

若有敢阻本府去路者……”

陳默一抖手中長槊,

“便是神鬼當前,亦盡誅之!”

……

與此同時。

常山國治所,元氏縣。

夜幕徐徐降臨,陰雲濃厚,將這座古老的城池遮蓋其下。

國相府邸之內,四下寂靜。

不時有夜風拂過庭院,吹動階前的荒草與老柏,發出幾聲簌簌響動。

內院的書房當中,一盞青銅博山爐裏燃着沉水香,青色煙霧嫋嫋升騰,在火光中盤旋着向上飄動。

劉備穿着一件素色的寬袖單衣,盤腿跪坐在書案後,正藉着案頭膏燈,認真看着面前的一卷簡牘。

這簡牘圖卷,名爲《常山春耕水利草圖》。正是他那位結義二弟,陳默,在臨行赴任鉅鹿之前,爲他親手繪製留下的。

一頁頁掃過簡牘,劉備眼眸之中,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略帶感慨的笑意。

“子罩帧缙淙耍秸心嘁病!�

劉備心中暗自笑道。

若是隻談及書法的造詣,二弟的字,在大漢名士卸唷⒆⒅仫L骨筆鋒的當世裏,充其量只能說......寫得工整,還能辨認。

既無飛白飄逸之感,也無狂草疏狂之態,呆板得......毫無文人雅士意趣。

劉備口中“嘖嘖”了兩聲:

與子招刂心墙浱炀暤兀胺Q算無遺策的智窒啾龋@字......確實顯得太過普通了些。

可這簡牘草圖的核心,自然還是其上那規劃的每一道溝渠,每個水車的架設方位,等等諸多細節與構思。

“子沾巳モ犅梗鐔悟T入虎狼之穴,步步驚心。倒未知,今日局勢若何……”

劉備面龐之上,笑意徐徐消散,思念深沉而凝重。

他目光越過窗欞,向着南方那望不到邊際的夜空眺望過去。

劉備十分清楚,冀州南部的情形尤爲複雜。

宗族驕橫豪奢,門閥心狠手辣,不會這麼輕易的讓一個外來的太守在他們的地盤上推行政令。

“但願子瞻埠�......”

劉備喃喃自語,

“備乃一軍之主,亦爲長兄,斷不可於後方掣其肘。

常山一隅,定當爲之堅守,安若泰山。”

言及於此,他腦海中不由得又浮現出另一道黑塔般的身影。

三弟張飛,此刻也正遠在幽州廣陽,替他們守着白地塢大營。

兄弟三人,自涿郡起兵以來,聚少離多。

如今更是天各一方,各自履險蹈危,只爲這滿目瘡痍的天下......爲這天下黎庶,求一方安身立命之所。

“待冀州平定,幽冀連橫,海內稍安之日……”

劉備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抹期盼,熾熱難掩,

“備定當於此常山府衙之內,設佳釀數壇,與二位賢弟痛飲一番太平之酒!”

恰在此時。

“喀噠。”

一聲輕微的門軸響動,自書房外響起。

劉備不動聲色的將《水利草圖》捲起,妥善收入袖中,面上的溫情與期盼在轉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恢復了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威嚴之態。

“秦主簿。”劉備放下竹簡,聲音平穩的喚道。

一直候在門外,等候傳喚的本地主簿秦謙聞聲而入。

他雙手捧着幾卷厚重的簡牘,碎步走到案前,恭恭敬敬的長揖及地:

“明府,此乃近日期會、戶口與糧秣圖冊,乞明府覽察。”

“置於案上。”

劉備微點了一下頭。

待簡牘落案,他順勢抽過最上方的一卷賬冊,在燈下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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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在這常山國身爲國相,自然知道城內本地勢力,紛繁複雜。

別的不說,單說這主簿秦謙,便是常山本地世族推舉出的自家族人,表面似是恭順,實際卻是豪族安插在郡守身邊的眼線。

夜深,書房之中,僅有竹簡翻動之際發出的聲響。

劉備雙眸幽深,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間快速掃視而過。

他年少時雖不甚樂書,然自黃巾之後,白地塢起事以來,久歷戎機,閱人理事無數,淬鍊出的心性與城府,自非昔年遛狗走馬之時可比。

少頃,劉備的目光在一個不起眼的條目處停駐下來。

他神色絲毫未變,手中依舊按先前的節奏隨意翻動着竹簡,只是狀似隨意的開口問道:

“秦主簿,此籍所載,城南王氏舊莊近半月來,竟耗去豚羊生肉三千餘斤,粗鹽五十斛……

此等靡費,何也?”

立在下首的秦謙聞言,那張堆滿謙卑的臉上立刻擠出諂媚笑意,連連拱手道:

“明府真乃明察秋毫!

府君有所不知,近來替王家操辦此事者,正是下官族兄,平棘縣功曹,秦尚也。

明府自幽州而來,仁義播於四海,竭廩食以活萬民,常山父老孰不戴恩?

城南大族王氏感明府之德,方牽頭籌辦秋祀,欲於西莊築一神壇,專爲明府祈福頌德。

秦謙頓了頓,繼續笑道,

“明府鑑察,興造祭壇、挽呔奘韵抵貏谥邸�

王氏欲期速就,鳩集民夫甚小�

既充苦役,自當多資酒肉精鹽以補氣力。

諸族亦欲爲明府分憂,與民同樂,以表寸心耳。”

秦謙一番長篇大論,娓娓道來。捧了劉備又圓了賬目,聽着端的是絲絲入扣、滴水不漏。

“上曲陽縣的王氏……”

劉備聞言,心下微沉。

上曲陽這地方的名字,雖然聽着極像昔日地公將軍張寶盤踞的鉅鹿下曲陽縣。

但其實,上曲陽這部分的區域,卻是地屬常山,不屬於鉅鹿。

而聽名字也能聽出來,這地方,自然是與鉅鹿的下曲陽緊密接壤,正扼守着常山、鉅鹿兩郡交界的咽喉要衝之一。

王氏將“神壇”的安排選址於此,大有文章。

劉備始終面無表情,看着滿臉堆笑的秦謙,目光深邃。

一段令人窒息的靜默後,劉備終於微微點了點頭,神色溫和下來,面帶笑意道:

“原來如此。鄉老盛意,備初蒞此境,何德何能敢受此大禮?

然修築神壇,終是勞民傷財。

今流民初附,百廢待興。

依備之見,尚須與王氏從長計議,切不可過奢。”

他頓了頓,揮了揮手:

“此事吾已知悉,汝且退下罷。”

“諾。下官告退,望明府早歇。”

秦謙再次長揖,畢恭畢敬的倒退着出了書房,貼心地關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