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72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一身勁裝,外套玄色披風,端坐於隊伍中央的馬車內。

前有譚青率哨騎充作斥候,探路遊擊。側有關羽身着綠袍,策馬護衛。

百餘人,輕車簡從,朝着南邊鉅鹿郡而去。

顛簸的馬車上,陳默微闔雙眼,意念沉入腦海深處。

視野的正中央,一個蒼白色的私信圖標,自管理員空間而來。

發信人:「秋水清釀」。

陳默心念一動,點開了那條私信。

南下之前,他曾與清酒交流過赴任鉅鹿之前的準備與後續打算。加上他記得,清酒先前在冀州北軍大營那邊替他收着一枚陳無名的“太平天書”玉牌。

他暗忖,這條消息或許就是來告知交接方式的。

然而光幕之上,清酒卻隻字未提那玉牌的事,只是文字裏透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秋水清釀」:“趙兄,算算時日,你應該已經南下鉅鹿了。

家父月前奉調西涼,北軍主力撤出,冀州已成無主之地。切記,萬事當心。”

「秋水清釀」:“冀州的水深得很,本地的世家......多是已經徹底黑道化的地下豪強,而非以詩書傳家的清流名門。

這幫人趁着黃巾戰亂,大肆圈佔良田,隱匿流民充作私奴。

特別是以魏郡審氏爲首,宗族驕豪,目無法紀。

據稱,其人所建塢堡,城牆堪比縣城,內中更私藏甲冑兵刃無數,蓄養了大量的死士與刺客。”

「秋水清釀」:“趙兄,你此去鉅鹿......在他們眼中,你這個空降的代太守,就是個隨時可以捏死的外鄉人。

總之,進了他們的地盤,便要處處防備。

你這次僅帶了百餘人赴任,他們顧忌朝廷顏面,絕不敢在明面上動用私兵圍殺。

但暗中的刺殺、投毒、乃至煽動民變來試探你,這些手段絕對少不了!

也切記,千萬不可拿太守的官威去壓他們,朝廷的法度在冀州......沒那麼管用,倒只會逼他們狗急跳牆。”

陳默注視着光幕之上的文字,大半個臉龐隱於馬車暗處,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清酒的話,其實說得已經夠委婉的了。

但他身爲歷史博士生,熟讀漢末史書,又怎會不知冀州士族的真實面目?

這幫傢伙,可比清酒上邊的那寥寥數語,說得更要驕橫的多。

黃巾兵禍之後,冀州的世家大族都藉此機會,徹底完成了向軍閥化、黑道化的轉變。

史書之上,僅靠八個字加以記載:“宗族驕豪,多所藏匿”。

而其背後掩藏的,又是何等血腥的豪強割據之態?

尤其是以魏郡審家爲首。

審家不僅趁黃巾時期,建立了數量龐大的私裝部曲,更公然......甚至成建制的藏匿亡命之徒。

而地方的郡守和縣令,誰敢去查他們審家的賬本與人口、賦稅?又有誰敢去要他們交出隱匿的逃犯?

輕的,便是他們會去煽動士林那邊,展開清議之舉。

致使你聲名盡毀、身敗名裂,讓你丟了官職,被罷回原籍。

更嚴重的,則便是某一個深夜裏,你住的太守府會冷不丁的突然發生一場莫名的火災。

全家老小都會於當夜遭逢不幸,突然暴斃,消失得不明不白。

就算你已經不是簡單的一郡太守了。

就算你已經成爲後來的一州的州牧,成爲了表面上冀州的最高統治者,在這些本地世族的眼裏,你也僅僅只是一個隨時都可以被替換掉的操線木偶罷了。

正如前世歷史上的冀州牧韓馥,191年的封疆大吏,威風八面。

但是後來,袁紹遠在他處,就僅僅憑藉一封帶有恐嚇性質的信件,再附帶上一些小小的黑道手段。

審、田、沮這三家本地的大士族就立刻倒向了袁紹,並且強行逼迫韓馥,把整個冀州都交了出去。

更加令人髮指的,是韓馥讓出冀州後,袁紹手下的都官從事朱漢,僅因私怨,竟敢大白天帶着城防兵包圍了前冀州牧韓馥的宅邸!

最終,朱漢拔刀上屋,驚得一代州牧韓馥拋棄妻兒,狼狽逃竄。

朱漢沒抓到韓馥,便當杏么箬F錘,生生砸斷了韓馥長子的雙腿!

在這一整場長達數個時辰的暴行過程中,平日裏嘴上大談仁義道德的這幾家冀州士族,卻都是不約而同保持了沉默,作壁上觀,對此事加以默許。

這直接使得韓馥驚恐萬分,更致使他認定整個冀州再沒有可信之人。

於是就此拋棄一切,離家逃亡而去,最終在極度恐懼與絕望之際,在溷廁之中,以刮削簡牘的書刀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於一州州牧,亦可生殺予奪。這,就是冀州本地世家的真實面目!

驕橫、殘忍、喫人不吐骨頭!

陳默心知,自己的地位甚至遠遠比不上韓馥。

一個自身沒有本地背景,僅僅帶着百來個親衛從外地空降過來擔任代理太守的無名小卒罷了。

在當地的幾家大豪族眼中,怕是都不能算作一道能讓他們開胃的小菜。

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

也正因如此,陳默早在幾月前,就主動提出自己前去鉅鹿進行開拓,而讓劉備任常山國相,帶人留在常山國穩定後方。

當下,朝廷尚在,白地塢的軍隊自是不可能大張旗鼓的跨越界限,直接開進冀州鉅鹿。

如此名不正言不順的,形同叛亂。

且劉備最擅以仁義、法度平定人心,但這鉅鹿的差事卻是又黑又累。

所以,便只能由他陳默來做。

ps.很快就會有你們意想不到的展開,後面劉備和張飛一直都會有重大戲份的~

第458章 殺雞儆猴之策!接應之人可是田豐?

一念至此,陳默隔着車廂,朝鉅鹿所在的方向望去。

眼底,殺機冷厲。

強龍難壓地頭蛇?可他偏就要把這些地頭蛇給好好的收拾一番。

陳默此次南下去往鉅鹿,第一個要去對付的死敵,就是以審配爲首的魏郡審氏家族。

他根本就沒有產生過要招募審配這種不切實際的念頭。

審配這個人的性格,剛烈且忠铡�

但審配本人,與他背後的魏郡審家一樣,是早已完全豪強黑社會化的士族團體。

陳默身爲空降而來的太守,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恢復治安、清查戶口、收繳賦稅。

而審家的核心利益之處,就是隱匿人口土地、豢養私兵。

這便是難以調和的分歧,是屁股決定腦袋的根本矛盾,立場使然罷了。

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雙方天生就是你死我活的關係,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陳默能想到這一點,身爲頂級智值膶徟湟沧匀徊粫氩坏健�

只是,審配現在恐怕還不知道,陳默與劉備對於救民的決心之強,遠超他的想象,這便是一個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至於其他豪強也是一樣和白地塢有根本矛盾,陳默爲何只選擇第一個對付審家?

自然是因爲審家最大,最強,也最豪橫。

這可不是陳默故意編排審配的家族,實在是正史裏有所記載:

這魏郡審家,到底驕橫到了什麼地步?

哪怕是到了後來,強如袁紹,入主冀州之後,成了他們名正言順的主公,

審配的兩個侄子依然敢在魏郡治所鄴城,也就是整個冀州勢力的大本營,袁紹的眼皮子底下,公然藏匿罪犯!

連自己主君的法度都敢如此踐踏,又何況是其他人?

面對強硬的主公袁紹尚且陽奉陰違,面對軟弱的官員,他們更是敲骨吸髓。

韓馥被三家聯名,威脅解除州牧一職,這事就是審家牽的頭。後面被一個小小的都官從事圍住府衙,錘殺長子,這裏面也難保沒有審家的影子。

如此行事,堪稱肆意妄爲!

另外,就是劉備的勢力現在最缺的,始終還是錢糧與兵源、甲冑。

審家塢堡裏,糧食數量卸啵骶迹易鬻庀赂�有上萬依附的流民。

打掉審家,一來能喫下這口肥肉,滿嘴流油,解決後續在冀州募兵的後勤之憂;二來……

陳默冷笑一聲。

不先殺一隻最肥、最兇的雞,怎麼鎮得住冀州這羣喫人的猴子?

陳默回覆“知道了”,本欲直接關閉私聊,然而意念微動,卻看到清酒又跟着發了一句新的私信:

「秋水清釀」:“不過,趙兄倒也無需太過悲觀。我在鉅鹿郡內,爲你安排了一個接應之人。

此人乃是鉅鹿本地士族出身,但絕對值得信任。

待你抵達治所後,那人自會想辦法與你聯絡,更會幫你理清鉅鹿的複雜脈絡。”

接應之人?而且還是鉅鹿本地士族出身?

陳默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是之前提過的......可能在冀州南部活動的無名羣羣友?還是她們皇甫家自己的人脈資源?

說起來,清酒的父親皇甫嵩,當年在冀州之地,幹了幾件了不得的大事。

其中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直接把中常侍趙忠在冀州的很多違建豪宅給查封掉了,這一度天下都爲之震驚。

而後,皇甫嵩又是公開拒絕了張讓的索賄請求。

這使得皇甫嵩徹底得罪了十常侍,但也因此獲得了天下清流士子的崇敬。

尤其是冀州當地世族裏,也不僅僅有魏郡審家這種純黑社會。

也有很多中小世族裏,有不少剛正不阿的名士們,對宦官專權心懷痛恨。

當然,即使是魏郡審家本身,亦是同樣極度厭惡宦官......當黑社會頭子和反閹宦,兩件事情又不衝突。

而在這羣人中,最爲著名的代表人物,便是鉅鹿本地的頭號名士之一......

“接應之人,難不成是田豐,田元皓麼?”

陳默在心底默默唸出了這個名字。

歷史上的田豐,在184年前後正值壯年。

此人早年曾被太尉府徵辟,才華橫溢,但因爲他性格極其剛直,甚至到了犯顏直諫、不計後果的地步。

因爲痛恨宦官專權,他後來憤而辭官,回到了鉅鹿老家隱居。

如果清酒口中的聯絡人真的是田豐,或者是田家的人,那倒是說得通了。

但……絕對可以信任?

如果是羣友那還便罷,如果是田豐......卻是不一定。

陳默在心底冷哼,隨後搖了搖頭。

當此漢末亂世,哪怕是如田豐這般青史留名的剛直之士,其底色,依然不免會是代表家族利益的“士族階層”。

他或許在抗擊黃巾、憎惡宦官的大義這一方面和皇甫嵩是相同的。

但是在對待土地兼併、隱匿人口這類關乎士族根本利益的問題上面......田家的立場,和想要拯救萬民的白地塢肯定是有着根本的對立性的。

在沒有絕對的實力對田家進行壓迫和收服之前,任何所謂的“信任”,都是謩澲凶顮懘嗳醯囊画h......是可能會導致一步踏錯,萬劫不復的變數。

“防人之心不可無。

這初入鉅鹿的麻煩,最好還是得靠我自己的辦法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