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445章

作者:余弦公式

陳默在心中,一字一頓的告誡自己。

斂去眼底思緒,他用那塊防水油布,一層一層、嚴絲合縫的將玉牌重新包裹,小心收起。

做完這一切。

他又一次進行確認,孟烈身上確實再也找不到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以及道具了,之後他才慢慢的,從腰間把環首短刀抽了出來。

短刀的刃口,早已磨的極爲鋒利。

他看着腳下孟烈那張死不瞑目的臉龐,臉上未有絲毫憐憫。

手起。

刀落!

“噗嗤!”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陳默一刀切斷了孟烈的頸骨,攥住其散亂的頭髮,

將這顆半邊毀容、面目猙獰的頭顱,一把提在了手中。

第421章 殺回大防山!(感謝“布響丸辣vV”的萬點舵主打賞)

腥臭的血液,順着斷頸處湧出,瞬間被雨水沖刷而下。

雨,依舊在下。

陳默提着頭顱,自泥濘之中重新站直了身軀,轉身大步走向戰馬,

他將孟烈的首級隨手掛在馬鞍一側的得勝鐵鉤上,

而後,單手扳住馬鞍,動作輕盈、流暢,

“唰!”

陳默翻身躍上馬背,身姿挺拔,手中環首短刀卻並未歸鞘,

只是目光穿透悽迷雨幕,看向依舊殺聲震天的大防山谷方向,

那裏,有他的兄弟,有他的袍澤,

“錚——!”

陳默手中短刀向天,斜指蒼穹:

“袑⑹柯犃睿�

隨我回軍......大防山谷!!”

……

同一時刻,薊縣,夜幕如墨。

這場初夏驟雨,宛如天河倒懸,於九天傾瀉而下,

狂風捲挾着細碎的雨滴,砸在夯土碎石鋪就的街道上,濺起一層層白濛濛的水霧。

街道上,空無一人。

孟烈在離城之前,抽調走了整整六千名最精銳的披甲步卒,這也導致如今薊縣城內的防務出現了大面積的空虛,

但即便如此,留守在城中的孟烈眼線與其死忠,依舊在城內下達了最爲嚴苛的宵禁命令,

任何敢在入夜後,坊門街市外逗留者,皆以通敵帜嬲撎帲偷馗駳ⅰ�

然而,在這漫天風雨之中,

幾道黑影宛若幽魂一般,正貼着城北錯綜複雜的巷弄陰影,悄無聲息,快速穿行,

爲首的一人,身形略顯佝僂,

他身上披着一件有些破敗的尋常粗布蓑衣,寬大的斗笠被刻意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若是有神話公會的高層玩家在此,恐怕也怎麼都無法將眼前這個猶如喪家之犬一般,扮作落魄行商的人......

與昔日手握數萬精銳生殺大權,高高在上的北方戰區總指揮“托塔天王”聯繫在一起。

“托塔天王”李鎮,

他終究還是自地牢裏逃出來了,

大牢底層的血腥腐臭之氣,似乎還殘留在他的鼻腔裏,混合着,發酵着,

他的左右鎖骨處,被鐵鉤貫穿的恐怖傷口雖然經過了簡單的包紮,但在劇烈的奔走之下,依稀又開始向外滲出鮮血,將內裏的粗布衣衫洇透,

每走一步,牽扯出的痛楚,都如鋼針一般,直刺腦髓。

但“托塔天王”......李鎮臉色卻出奇的平靜,淡然。

跟在他身後的,是那兩名曾在關鍵時刻“反戈一擊”,實則卻在暗中將他救出的死忠軍侯,以及另外幾名最值得信任的親衛,

幾人同樣是一身尋常的蓑衣打扮,

腰間的環首刀更被藏在內甲褡褳處,浸了油的熟牛皮鞘裏,以免在雨夜中折射寒芒,惹人矚目。

“老大,前面就是你說的那個酒肆了。”

身側,那名王姓軍侯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在李鎮耳邊說道。

李鎮把腳步停了下來,他微微的將頭抬起,雨水從斗笠的邊緣落下來,形成了雨簾,

他朝着巷弄的盡頭看了過去,

巷弄暗處的角落裏,一間濁酒肆孤零零的立着,毫不起眼,

酒肆的門面極窄,連招牌都在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下朽壞了大半,只剩下兩個模糊不清的殘字,

在這樣的大雨之夜,酒肆的門板自然已經合攏了大半,只留下一條窄窄的縫隙,透出裏面如豆似的昏黃光暈。

這裏,實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算是有孟烈的眼線、城防的遊徼從門前走過,都不會多看它一眼。

李鎮並未回頭,只是微抬了下隱藏在蓑衣下的手,

身後的幾個親信瞬間會意,立刻四散而開,悄無聲息的隱沒在酒肆門板周圍,把控住了所有的視野死角,

只有王、李兩名軍侯,一左一右,緊緊跟隨李鎮,踏上了酒肆前那塊青苔石階,

“吱呀——”

李鎮伸出滿是傷痕與血痂的手,輕輕一推,酒肆的那扇朽爛木門應聲而開。

屋內,光線昏暗,

空氣裏,一股子濃郁且刺鼻的劣質濁酒酸氣,還混合着因常年不見陽光而生的黴味,

酒肆的陳設更是簡陋到了極點,只有幾張缺了腿、用破木樁子墊着的桌案,

角落裏,堆放着好幾個巨大的黑陶酒缸,

若是有目力極佳之人,才能藉着微弱燭火,隱約看清,最裏側的一個酒缸缸壁上,被人以鈍刀,隨意刻劃着幾道凌亂舊痕,

痕跡似畫非畫,似字非字。

但若是陳默在此,便能一眼認出,

那凌亂刀痕,卻是以先秦古篆,勾勒出了莊子《逍遙遊》中的一句話:

“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遙乎無爲之業”,

而在那古篆文字的最底端,還似是有一段幾乎與缸體泥色融爲一體的微小刻痕,隱隱是幾個小字,又被以刀抹去——

“無何有。”

櫃檯後,坐着一個老叟,身子好似柴禾一般枯瘦,

老叟的左眼眶深陷,僅剩的右眼也蒙着一層渾濁的翳,仿若是個瞎子,

他彷彿完完全全沒有察覺到,在這般糟糕的天氣狀況之下竟然會有客人前來拜訪,就始終一直低着頭,

正慢條斯理的,用一塊已經看不出本來顏色的粗糙麻布,一點,一點的,擦拭着手中那個缺了口的粗陶酒碗,

動作遲緩,木然。

李鎮走到櫃檯前,將雙手按在滿是油污的櫃檯上,身子微一前傾,聲音低沉,

“掌櫃,打一角濁酒,要陳年的。”

突然的說話聲音,在只有雨打屋檐響動的酒肆內,尤爲清晰,

老叟擦拭陶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終於將手中的那塊抹布給放了下來,緩慢抬起一顆枯槁的頭顱,

僅剩的右眼,越過昏黃燭火,落在了李鎮那張被斗笠遮擋了大半的臉上,

眼神渾濁,乾澀,

“只有新釀的苦酒。”

老叟的聲音如兩塊乾枯的樹皮在相互摩擦,沒有情緒起伏,

“陳年的皆在南邊,客官,你走錯地方了。”

身後,兩名軍侯下意識的按住了腰間的刀柄,

但李鎮卻微微側頭,以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他們,

隨後,李鎮重新轉過頭,看着面前的老叟,乾裂的嘴脣開合,極其篤定的對答道:

“我等行商,不見南向之風,

只求北斗指路,絕不面南而飲。”

字字句句,落地有聲,話語內容卻極爲古怪。

老叟聽聞這話之後,便不再言語,

只是將手中那隻擦拭了許久的殘破陶碗,輕輕擱在了櫃檯上,向前一推。

第422章 梟雄的底牌

見到那老叟做出的那般動作,李鎮這才終於放鬆下來,悠悠的舒出了一口氣。

他將手伸往自己的懷裏,在離胸口最靠裏面的那個暗袋之處摸索了好長的一陣子。

隨後,他將手抽出,掌心向下,蓋在了櫃檯上。

手指移開。

櫃檯上,赫然多出了一塊只有半個手掌大小的竹簡。

這是一件“洪流”中極爲罕見的,能夠直接收入玩家物品欄的特殊道具。

正因如此,此物才未在他下獄時,與隨身細軟一同被搜刮了去。

那竹簡的邊緣,製作的也是頗爲粗糙,且還有着明顯的朽爛的痕跡,就彷彿……彷彿是從某塊枯木上隨意劈下來的一角似的。

而在竹簡的正面,則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寫着五個古拙的篆字。

無用之木,樗。

老叟伸出如枯枝般的手指,將那塊殘破竹簡捻了起來。

用狀若半瞎的右眼掃過正面的字跡,而後,又用指腹在竹簡邊緣朽壞的殘口處,仔細的摩挲起來。

一寸,一寸。

足足過了十幾息的時間。

那老者確認沒有問題之後,將竹簡收放到了衣袖裏邊去。

他面龐之上依舊是那一派冷漠態度,但他那佝僂的身子輕輕的側了那麼一下,接着回過手去,一推身後的酒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