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但這枚印,能讓他手下這十萬人活命,
能讓他的子孫不再揹負反俚牧R名,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之下!
褚燕猛的伸出手,穩穩的拿起了那枚冰冷的銅印。
“大當家!”
就在這時,站在左側最前方的一名獨眼渠帥,終於忍不住了。
他是跟着褚燕一路起事,從常山真定殺出來的老黃巾,對朝廷有着刻骨仇恨。
他猛的拔出腰間長刀,“哐當”一聲丟在地上,眼底赤紅的低吼:
“大當家!斷不可受!朝廷狗官豈有善念?
此乃驅虎吞狼之毒計,欲驅俺們去與冀州的同袍搏命啊!”
“弟兄們在山中哪怕咽樹皮喫草根,也是自由之身!
莫非真欲爲這塊破銅爛鐵,去供那些殺俺們兄弟的高門士族驅馳爲犬馬乎?!”
“正是!寧死不受此辱!”
另一名資格極老的小渠帥也站了出來,沉聲附和。
大廳之中的氛圍,瞬間冰冷,氣氛緊繃的到了頂點。
褚燕的手指,輕柔的在銅印上的獸吞之處,輕輕的......摩挲着,摩挲着。
而後緩緩的,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名跟隨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眼神中,沒有半分怒意。
唯有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如水。
他從木製的案几旁繞過身子,而後一步接着一步的,走到了那個獨眼的渠帥面前。
“誰言受了朝廷印信,便非得即刻出兵,去同昔日的袍澤骨肉相殘?”
褚燕輕笑一聲,
而後抬起手,指了指聚義廳敞開的大門外,連綿不絕的破敗營地。
“且......自由之身?”
褚燕的聲音幽冷,
“睜開你的眼睛,看仔細了!
看看帳外那些兄弟!
昨夜一場白毛風,後山地穴裏,凍斃老弱七百餘口!
你營中那些黃天子弟,這兩日咽的是樹皮還是山土?
自由?能熬出讓這十幾萬人活過明晚的熱粥嗎?!”
獨眼渠帥面色頓時慘白,嘴脣哆嗦着:“大當家,俺們大可下山去劫……”
“劫誰?!”褚燕厲聲反問,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現在還可比當初嗎?
毋極三萬黃巾一夕覆滅,盧奴城破......亦不過是旦夕之間。
再說那張純、張舉,自己號稱彌天之子、彌天將軍,
十萬聯軍,今亦被困於幽燕四處,進退維谷!
僅憑你們手中這幾把生鏽爛鐵,下山是去喫肉,還是領這十萬老弱引頸就戮去!”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在叫囂的渠帥們,此刻一個個死咬着牙,再說不出半個字。
他們稱自己是個渠帥,卻不過只是藏匿於深山之中,過着這般勉強苟且偷生......渾渾噩噩似的日子罷了。
何曾如褚燕這般,日夜揣度天下大勢?
褚燕冷冷的,再度掃視全場。
每一個被他目光掃到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感到了自身無力。
“我褚燕攜爾等入山,本圖苟全性命。
然時至今日,此路已到盡頭。”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木案前,
一把抓起那套漢軍將領的冠服,披在身上。
而後,將那枚“平難中郎將”的銅印高高舉起。
昏暗的廳堂內,銅印反射出一層微光。
“此爲何物?此乃漢室之法理!
是能教咱們脫去這層倨ぃ锰谜徐豆馓旎罩轮潱 �
第364章 暗入下曲陽!地公將軍張寶
褚燕眼底,突的迸出一股極冷厲的鋒芒:
“諸位自詡不怕死,欲生生世世做那山野反伲傻弥T位!
然,爾等可曾念及子孫後嗣?!
莫非真要令爾輩血脈,世世代代蜷縮深山作那穴鼠,
任憑官軍如豬狗般漫山射獵,乃至命喪黃泉,亦不敢立一方青石作碑?!”
“砰!”
褚燕面沉如水,猛的一拂袖,
生生將身前沉重的木案掀翻在地,跨步而過。
“受此印信,黑山便不再爲伲�
爾等部帥,皆爲大漢正經之軍侯、軍司馬!
爾等之妻室即爲良家女,爾等之子嗣來日亦可入太學、舉孝廉!”
沒有任何猶豫,
這位桀驁不馴的北太行霸主猛的轉過身,走至聚義廳大門外。
在一惺窒聵O其複雜的目光中,
對着涿郡天子節鉞的方向,單膝跪地,脊背挺得筆直。
他雙手捧着印信,以最爲標準的漢禮,沉聲斷喝。
“臣褚燕,受印!
自今日起,黑山十萬校姺顫h室法度!”
隨着褚燕的公開受封,
大廳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那名獨眼渠帥僵立在原地,僅剩的那隻眼睛裏佈滿了猩紅血絲。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把卷刃的刀,
大漢的天下爛透了,他恨極了官府。
可是……
褚燕那句“世世代代蜷縮深山作那穴鼠”,像是一把鋼刀,狠狠的割在了他心口。
他想起昨晚巡營時,
麾下那些戰死弟兄的遺孤,縮在漏風地穴裏,哭着喊餓的聲音。
又想起自己那本該啓蒙讀書的幼子,卻只能整日與山石泥巴爲伴,
問他何時能堂堂正正下山走一遭時......的眼神。
這大漢的官身,能換來糧食,換來炭火,
能讓他兒子將來不用像他一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活。
獨眼渠帥魁梧的身軀,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
他最終......沒有去撿地上的刀。
如同放下了半生執念,他單膝重重的,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只是深低下頭,喉嚨裏發出一聲沉悶的低語:
“只求……稚子後生……莫再爲佟!�
獨眼渠帥這沉重一跪,徹底擊潰了聚義大廳內,腥诵牡鬃钺岬姆谰�。
數十名黃巾悍將,面面相覷。
眼底,皆有掙扎與不甘,
但在子孫後代洗白上岸的微芒希望面前,
昔日的仇恨,終究不敵對未來的期盼。
“撲通。”
“撲通。”
一個接一個,
曾經殺人不眨眼的漢子,爲了宗族的延續,向着大漢節鉞的方向,單膝跪倒。
“願遵平難中郎將軍令!”
此起彼伏的,甚至有帶着咬牙切齒的妥協與叩首聲,紛然響起,
“願爲大漢……效死……”
……
朔風,漸止。
北方大營往南的官道上,
積雪被車輪與馬蹄反覆碾壓,凝成了一層發黑的冰。
頭頂,繡着“假節督軍·劉”字樣的玄色大纛,在冷風中舒展拍擊。
陳默裹着狐裘,與劉備就此作別。
“大哥,招安褚燕之事,雖已定下名分。
但人心如水,若要其真正歸附,尚需時日加以安撫。”
陳默呼出一口白氣,目光投向太行山脈方向,
“褚燕是個明白人,更深知這‘平難中郎將’印信的分量。
有了這重官身,北太行那十萬部斜悴辉偈浅⒀壑械姆促寇仇。
我等亦可以此,爲我涿郡西陲,藩屏所在。
但只是,太行之患雖解,冀州腹地的戰局卻難料。我唯恐……”
劉備手扶腰間佩劍,
微微側頭,看向陳默,語氣平靜道:
“子漳菓n慮,皇甫義真引兵南下之後,會有雷霆手段?”
陳默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皇甫義真,大漢名將,國之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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