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69章

作者:余弦公式

招安北太行山,大大小小數十個太行山頭老匪的幾個安置點之一。

這些老匪,平日裏散漫慣了。

紀律渙散不說,更無法在平原上列陣而戰。

就在幾個月前,還妄圖去拒馬河畔挑釁白地軍,

而後被高順的陷陣營狠狠的震懾了一番,這才老實了幾分。

所以拒馬河血戰之前,

褚燕只抽調了附屬於黑山部與白雀部的,最親信的幾部青壯,

只讓這羣老一輩的太行匪留守家園,順帶照看春耕。

但若論起利用地形敲悶棍、下黑手、使陰招……

這羣在深山老林裏,跟各路官軍玩了半輩子命的地頭蛇,

絕對是這天下最頂尖的一批高手!

而且,這羣老匪在建村之時,本能的保留了他們山俳ㄕ牧晳T。

房屋不僅極其堅固,

且依着河灣地勢,修得錯綜複雜,緊湊無比。

此時此刻,

那烏桓屯長環視四周,只感覺......

整個莊子,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預想之中,農婦出聲驚叫,也沒有聽到老幼哭嚎。

靜得……有些邪門。

“籲——”

屯長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剛想下令先退兵。

“動手!”

一聲暴喝,陡然在頭頂炸響!

“嘩啦——!”

毫無徵兆的,

兩張極其堅韌,甚至綴着倒刺鐵蒺藜的巨大麻網,

直接從兩側的土房屋頂上,

劈頭蓋臉的......狠狠罩了下來!

第344章 太行老卒的待客之道

“唏律律!”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烏桓騎兵瞬間被網裹了個結實。

倒刺入肉,戰馬喫痛瘋狂掙扎,卻越纏越緊,

連人帶馬轟然摔倒在巷弄之中,更堵死了後方的退路。

攻守,頃刻間易勢!

房屋、地窖,乃至於柴垛之後,

不知從何處,翻出了成百上千名手持各式奇門兵刃的“暴民”!

“直娘俚暮罚須斯珓偡N下的青苗?!”

一名臉上橫着刀疤,少了隻眼睛的老匪首,

手裏倒提着一杆前端帶有彎鉤的長杆,

自某面矮牆後一躍而出。

這些老伲恢币虬椎貕]軍紀嚴苛,難以融入。

但熬過了一個冬天,

當他們看着自己親手開墾的田地,看着長出的青翠麥苗,

看着新建的厚牆大屋。

他們竟是平生第一次,亦或是終於又一次.....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而現在,這羣胡狗竟然想來毀了這一切!

“弟兄們!陳郡丞給咱們的活路,這羣胡狗竟是妄圖斷了去!

隨乃公剁了這幫畜生,給咱的青苗漚肥!”

老匪首大吼一聲,手中長鉤向前狠辣一遞,

穿過麻網縫隙,勾住了一名倒地烏桓兵的鎖骨。

“噗嗤”一聲悶響,血水飛濺。

老匪首雙臂一發力,竟生生將那穿着皮甲的胡兵從麻網裏扯了出來,

隨後一腳重重踏在其面門之上,將其踩得面骨碎裂,血肉模糊!

“殺!宰了這羣胡狗!”

近千老匪自村莊各處湧出,如惡狼撲食一般,瞬間將這百十騎烏桓兵淹沒。

街巷間,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捉對絞殺。

有昔日做過輕俠的老寇,手持長繩飛索,自巷弄的高處、暗處甩出,

精準勒住胡騎脖頸,用力一拉,便將其吊在半空。

更有亡命兇卒貼着牆根翻滾,手中柴刀專門朝着馬腿上招呼。

“咔嚓”聲中,駑馬悲鳴跪倒,

馬上的胡騎還沒來得及起身,便被周圍湧上來的其他匪徒亂刃分屍。

……

村莊外,緩坡之上。

張純原本正端坐馬上,等着進村那支烏桓先鋒的信號。

然而,只聽......

“啾——!!!”

一道尖銳刺耳的鳴鏑聲,從莊子正中央,沖天而起,

自天幕上劃出一道弧線,聲音傳出數十里之遙!

緊接着,

村莊內,竟是傳來了......

至少數千人,同時爆發出的震天喊殺聲!

張純的面色,於剎那間慘白如紙。

“明公!莊內有伏!前鋒受困!”

身旁的一名佐官大驚失色,

“鏘”的一聲拔出佩劍,厲聲大呼:

“親衛營!隨吾衝殺進去,救出袍澤!”

“啪!”一聲響亮的鞭聲。

張純一馬鞭狠狠抽在那名佐官身上,

直接將其從馬背上抽得幾乎跌落下來,半邊後背瞬間皮開肉綻。

“愚不可及!汝欲攜全軍同赴死地乎?!”

張純雙目赤紅,死死盯着前方那座村莊。

天色漸暗,那莊子在他眼中,簡直如喫人兇獸一般。

須知,張純亦是一代梟雄,

腦海中,竟是立刻開始推演白地塢所有可能的佈置。

“好毒……好一個毒辣的陳默小兒!”

張純渾身不可遏制的戰慄,冷汗不知不覺浸透了裏衣。

“此地安得數千伏兵?

定是那陳默算準老夫北逃之徑!

此方圓數十里之村堡,定非屯田,乃其‘以農掩兵’之死地!”

張純一把翻開隨身攜帶的輿圖,

藉着天邊最後一抹微光,快速分析上面的地勢走向。

“鳴鏑既響......

只要那紅臉賹⒅[騎,在這方圓數十里內,頃刻便會如羣狼合圍!”

他看向西北側拒馬河的方向,又看了看東面的開闊平原,

突而恍然大悟,驚懼交加。

“兵法雲:圍師必闕!

陳默小兒故於西北,佈下此等疑兵伏擊之村堡,絕吾向拒馬河之退路。

而東面,看似一馬平川,實乃其所留‘闕之一面’!

彼非防吾遁入平原,乃欲‘驅’吾!

逼老夫轉道向東,直插涿郡腹地平原!

老夫殘卒一旦踏入平原,

其精銳遊騎便可於平川曠野之上,將吾這支駑馬步卒,屠戮殆盡!”

其邏輯嚴絲合縫,自圓其說。

張純畢竟是一代豪雄,頃刻間便冷靜下來。

“陳默小兒,爾欲逼老夫走平原死路?老夫偏不隨爾心願!”

張純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

而後猛的轉過頭,看向西南方向。

那裏,夜幕之下羣峯如聚......

正是八百里連綿,太行山脈。

“傳吾將令!”

張純聲音尖銳,

“全軍盡棄輜重車仗!解甲輕裝!

即刻撥轉馬頭,向西南行,直插太行山麓飛狐陘!”

“明公!”

那名被抽了一鞭子的佐官捂着臉,難以置信道,

“西南乃死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