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6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帳外絕命之音,淒厲難言。

可皇甫嵩的眼神,始終沒有任何波動。

在此殘酷之世,最不值錢的,便是這等軟弱眼淚,與無力悲鳴。

“行刑。”

帳外。

劊子手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砍刀。

火光中,刀鋒劃過一道淒厲弧線。

“噗嗤。”

一聲悶響。

刑天那顆滿是淚水與絕望的頭顱,轟然滾落。

鮮血噴濺而出,染紅木砧。

神話公會副總指揮之一,冀州北部大渠帥,「神話-刑天」。

殞命。

而隨着劉崢、劉石兄弟的戰死,

神話公會在冀州北部的防線,猶如多米諾骨牌般,轟然崩塌。

皇甫嵩沒有給叛軍任何喘息的機會。

次日,他便率領兩萬北軍精銳,

直接切斷了中山盧奴,張純所部叛軍南逃的一切退路。

而後,大軍以每天六十里的恐怖速度,向北急速推進。

不過數日,代表着大漢威嚴的北軍大纛,

便已經兵臨中山國盧奴城外,百里之外!

……

同一時刻的涿郡,白地塢。

塢堡府衙正廳,閣樓最高處。

陳默一襲素白深衣,負手立於窗前。

初春暖風拂過。

他神色如常,臉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樂。

身側木架上,正靜靜棲息着兩隻黑羽遊隼。

這是去年秋冬,白地塢斥候營耗費無數心血馴化,專爲傳遞加急軍機而備的飛禽。

而在陳默面前的案几上,正攤開着兩份剛剛送達的絹帛。

一份,來自北方廣陽前線。

劉備持天子節鉞,以三千之校受娝朗乇辈糠谰�,硬抗張舉上萬大軍數個日夜。

而陳默在拒馬河一戰後的次日,

就星夜調派關羽與曹性所部,率補齊馬匹的數百騎北上馳援。

以防北線兵力空虛,與數萬敵軍交戰時橫生變故,致使防線有失。

恰逢幽州東北漁陽生變,疑是公孫瓚自後方發難突襲。

腹背受敵之下,終是逼得張舉主力倉皇退守漁陽。

至此,幽燕北線,戰局已定,固若金湯。

關羽與曹性所部遊騎,也遂被重新調回南方。

另一份,則是來自南方。

大漢左中郎將皇甫嵩,親率北軍五校主力,

已然擊穿了黃巾所部劉氏兄弟的防線。

如今,北軍鋒芒,

已然切斷了張純南逃之路,兵臨中山盧奴城下!

陳默轉過身,看向懸掛在牆壁上的幽冀輿圖:

“大哥與翼德據守北疆,如鐵鎖橫江,斷偾奥贰�

皇甫中郎將又以雷霆出擊,若利刃抵背,絕贇w途。

而我南境之兵,於拒馬河畔,以春泥化淵,盡沒佘妰汕ЬT,更折其羽翼。”

陳默眼眸幽深,其間閃過一抹微光,

“至此,天時、地利、人和,皆入彀中。

張氏兄弟與神話公會……

近十萬大軍,做的南柯一夢,也該醒了。”

是時候,最後收網了。

“譚青。”

陳默輕聲喚道。

守候在閣樓外的親衛佐官譚青聞聲,當即推門而入。

一陣鏗鏘的甲葉碰撞聲中,

譚青大步上前,抱拳躬身:

“末將在!”

“傳吾將令!”

陳默轉過身。

一貫溫和的眼神中,此刻卻迸發出了極爲恐怖的殺伐之氣。

“命方纔回返南境之關羽,曹性二人,

統本部三百輕騎,五百神射,及新獲之千匹戰馬,爲大軍南下之先鋒。

拒馬河前線,命高順,統餘部五百陷陣甲士,爲中軍堅壁。

徐晃、張遼二將,統五百河東老卒,及北太行諸部精銳,遊弋兩翼!”

陳默每吐出一個名字,譚青的呼吸便粗重一分。

“大軍即刻拔營!不留後軍,輕裝急行!”

陳默的手指猛的收攏,

“兵鋒南指,與皇甫將軍之北軍遙相呼應,成南北夾擊之勢!

吾要以這天羅地網,兵臨盧奴城下。

將張純殘部,盡數化作齏粉!”

“諾!!”

譚青面容漲紅,眼底滿是激動,重重抱拳領命。

沒有一絲多餘廢話,

他霍然轉身,大步流星的奔下樓去。

閣樓之內,再次恢復了寧靜。

陳默走到案几前。

端起案上那杯已經溫涼的茶湯,一飲而盡。

……

中山國郡治,盧奴城。

夜,沉如潑墨。

連日朔風,未曾停歇,如淒厲鬼嘯。

此時的整座盧奴城池,早已沒了先前起兵時那等煊赫氣焰。

只如一頭阱中困獸。

苟延殘喘,死氣瀰漫。

郡守府,內堂深處。

幾盞油燈搖曳,將張純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其上,神情陰沉如水。

南面傳來的消息,徹底擊碎了張純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

皇甫嵩本人,竟親率北軍五校精銳奔襲而來,

以摧枯拉朽之勢,一夜之間連克毋極、漢昌兩縣,

劉氏兄弟所駐的黃巾防線,就此轟然而破。

如今,漢軍大纛在南面列陣,更已切斷了中山與冀州的一切聯絡,直壓盧奴而來。

而在北面,族兄張舉那邊,至今沒有傳回哪怕隻言片語。

彷彿那數萬主力,連同張舉本人,

都無聲無息的......憑空消失了一般!

再加上己方所有遊騎精銳,機動兵力,都在拒馬河畔,一戰盡沒……

這盧奴城,已成死地!

“且那姓白的偾酰喼笨胥o道,冥頑不靈。”

張純冷哼一聲。

白日裏,他欲帶全軍棄城北逃,

那姓白的黃巾渠帥竟敢公然抗命。

寧可帶着數萬黃巾死守孤城,也不願隨他一併突圍。

在張純這等世代簪纓的本土豪強眼中,

驅使那些頭裹黃巾的黔首賤民出城爲餌,

縱是死上十萬百萬,又有何妨?

可他張純,乃是堂堂大漢前中山相,

身上流淌着漁陽張氏的高貴血脈,

又豈能與這羣泥腿子一同在這孤城中等死?

“想那陳默小兒,麾下主力方經拒馬河血戰,定然師老兵疲。

那購P劉備之兵,亦在北線爲吾兄所制。

彼等斷無可能於旦夕間,再調大軍南下合圍。”

張純亦是梟雄,眼底登時閃過果決狠辣之意。

不能再等了。

他張純,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傳令。”

張純並未轉頭,只是對身後一名陰影中的心腹佐官道,

“命南城庫房那人,即刻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