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54章

作者:余弦公式

話音剛落,

數名摸到殘刃的胡人頭目厲聲狂呼,自泥水中悍然暴起!

“凡有異動之胡虜,就地格殺,一個不留!”

早就憋了一腔邪火的張遼,第一個拔戟再戰。

而在他身側,

本是最爲嚴謹剋制、老成持重的徐晃,

此刻竟是一言未發,手中巨斧緊隨其後,無情橫掃而出!

軍令既下,五百河東老卒轟然而動。

水面之上弓弩齊發,木排周遭長戟突刺。

泥沼之中,單方面的屠戮再度開啓,

鮮血瞬間染透了拒馬河畔的春泥。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暴起反抗的百餘胡騎皆已人頭落地。

雷霆鎮壓之下,

餘下那小半胡虜與黃巾殘卒俱被嚇得肝膽俱裂,

死死趴伏在泥水之中,如引頸待戮之犬,再不敢出半口大氣。

殺戮終歇。

徐晃立於木排之上,

居高臨下,俯視着這羣徹底喪失了抵抗意志的殘兵,

冷哼一聲:

“既行禽獸絕戶之舉,何須復以爲人!

河東子弟聽令!將此羣僮与p臂骨節,盡數卸脫!

取生牛皮索,貫其拇指,十人一連……”

軍令下到一半,徐晃話音忽的一頓。

似是覺得,此舉略有越俎代庖之嫌,

遂收斂威容,轉身看向此役主將關羽,拱手以待定奪。

關羽端坐桴首,微微頷首:

“公明兄處置得當。

且將此等僮酉笛夯匕椎貕],交由玄德公與郡丞發落。

孰爲肆行屠戮之惡徒,孰爲未染生民膏血之從伲椎貕]自有明斷。”

說話間,關羽目光如刀,掃過泥沼:

“若爾等鋒刃未加諸黎庶,未負屠村絕戶之血債,

尚可留爾等性命,戴罪屯田。

而若敢有半句虛言,企圖矇混過關……

定叫爾等屍骨無存!”

降卒們死死趴在泥水裏,唯餘絕望叩首。

至此,拒馬河畔,血戰終歇。

天地間死寂一片。

唯餘一汪渾濁春水,滿載猩紅,

於寒風之中,嗚咽不止。

……

與前方水面上殺氣未散,清剿殘敵的情景不同。

拒馬河岸邊,

地勢稍高的壕溝陣地之中,迎來了戰後的真正死寂。

數百名“陷陣營”將士,渾身滿是交戰時的血肉碎屑與後來漫上的泥水,

正或坐或躺,癱軟在地。

稍作休息後,

這羣宛若鐵鑄的漢子,只是默默將手中已然砍至捲刃的刀矛插進泥地,

互相攙扶着,將戰死同袍的遺體從血水中拖拽出來。

“夜風透骨,切不可驟然卸甲。”

遠處,白雀聲音清冷,穿透夜風。

岸邊一角,幾口行軍大釜早已沸騰翻滾。

白雀正帶着麾下太行部校瑢⒅蠛玫臏幏职l入碗。

“薑湯已沸。

諸位依什伍序列取飲,藉此辛辣驅退寒氣,莫讓邪風侵了心脈。”

白雀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親自拎着木勺叮囑道。

這些熱湯裏不僅加了足量的生薑,

還特意按陳默叮囑過的,

撒了粗鹽,並化開了幾塊飴糖。

對於在泥沼中泡了大半日,體力枯竭的將士來說,

這一口入喉,便是吊命良藥。

而此時,高順正坐於半截斷木上,甲冑始終覆身。

此戰他始終廝殺在前,半步不退,顯然已逼近了常人的體力極限。

冷硬如鐵的臉上,皮膚被泥水浸得發白泛皺,但脊背依舊挺直如松。

在他面前,

曹性正呲牙咧嘴的按着左臂,其上一道血口,深可見骨。

方纔,神射營亦是被迫陷入亂戰之中。

這傷口,便是一名烏桓百夫長臨死反撲所致。

“素卿下手且輕些……真......痛煞我也!”

曹性緊咬牙關,額頭冷汗涔涔。

高順卻只是目光平靜,用竹箸從沸水鍋中夾出熟麻布。

待熱氣稍散,便覆在曹性的傷口上緊緊纏繞。

他因脫力,指尖雖有細微的輕顫,

但動作依舊如他治軍般嚴苛、精準,不差分毫。

這是陳默在白地塢時,反覆強調過並定下的軍規醫理:

傷處需以沸水煮過的熟布包扎,回返後再以酒消殺,

方能防“金刃之毒”,入體奪命。

尚有些燙熱的熟布覆上血肉,激得曹性麪皮猛的一抽。

“呼……幸而不過是些皮肉傷,廢不了某這條開弓的膀子。”

他長出一口濁氣,強扯出一絲笑意。

高順未曾停手,聲音裏卻透着沙啞:“性之,莫要逞強。

視彼等溺於泥沼之同袍,汝此番能保全性命,已是萬幸。”

曹性默然頷首,

接過旁邊太行遊俠遞來的薑湯,悶頭灌了一大口,

任由辣氣激出一身白毛汗。

而在不遠處。

徐晃與張遼麾下的五百河東子弟,已經在驅趕俘虜,打掃戰場之中。

“雲長兄,高軍佐。”

徐晃走到近前,見陷陣營將士多已力竭,滿身血泥,

當即肅然起敬,對着關羽二人鄭重抱拳道:

“二位血戰竟日,餘下打掃戰場、收編降卒諸事,盡付於晃與文遠即可。

還請二位暫退高處歇息,飲湯驅寒。”

關羽拱手還禮:

“那便有勞公明兄了。”

隨着五百河東卒分批散開,收攏殘局,戰場漸趨平息。

不多時,負責清掃點算的張遼大步尋來,眼中難掩振奮:

“公明大兄,此番乃是大捷!

除卻斬首收降,單論陷於這泥沼中的烏桓戰馬......

遼適才粗點,竟有近千匹之多。

其中過半都只是受驚深陷,並未受致命之傷。”

當此亂世,北地戰馬千金難求。

徐晃聞言,眼神微動:

“速調工卒,以繩網套其頸,鋪墊木板,緩力牽出。

若尋不得木板,便令全軍卸甲以爲軟墊!”

徐晃沉聲下達軍令,

“戰馬乃軍中重寶,務必盡心,切不可傷了分毫。

春水砭骨,牲畜若久陷泥中必會僵斃!速速動手,切莫耽誤!”

除了戰馬,更有數以千計的甲冑,刀矛,乃至胡騎角弓,

這些皆是漁陽張舉、張純兄弟家族近百年的底蘊,

此刻盡成了白地塢的收穫。

而隨着大軍繼續清理戰場,

張遼也親自帶着幾名親兵,驗看幾名敵軍將領屍首。

他走到那具被徐晃一斧梟首的無頭屍體旁。

此人正是叛軍黃巾所部主將,軍司馬夜遊。

張遼蹲下身子,在這具屍體的懷中摸索片刻。

本是想看看,其人是否持有相應兵符或軍機密報。

然而,預料之外間,

指尖觸碰到的,反倒是一塊材質奇異、觸手生溫的玉質殘牌。

張遼將那殘牌取出,在身旁的水窪中洗去血污,放在掌心仔細端詳。

這玉牌非金非石,材質難辨,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青色,

內部隱隱有光華流轉,不似凡間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