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明面上,‘洪流’這遊戲從開服算起,可也就只有幾年而已嘛。
話說,雖然地支的身份和‘地榜’的排名並不絕對綁定,
但小清酒你好歹也是如今的地榜前十二名之一。
大家都是同類,何必對我這麼冷淡嘛......
哎呀,不好不好,時間要到了呢。”
玄兔緩緩轉過身,寬大的八卦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伸出晶瑩剔透的玉指,輕輕拂過道袍的下襬。
隨着她的動作,她那絕美的身軀竟開始從邊緣處,化作點點璀璨的星光,
彷彿正在被這個世界的法則逐漸排斥、分解。
“放心,我可沒那個閒工夫來拉小清酒你下水。
我只是蹭了‘刑虎’那傢伙開闢的通道,臨時路過這個副本,這就要走啦。”
漫天星光之中。
玄兔那張半是妖冶,半是出塵的絕世容顏,漸漸變得虛幻。
但她那磁性而嫵媚的聲音,卻如同魔咒一般,
在庭院的虛空中久久迴盪:
“不過友情提醒一句……
‘刑虎’那傢伙不知什麼原因,這次可是真的……極其在乎你們這個黃巾副本呢。
你那些爲了保住自己地榜排名佈下的那幾重後手也好,
亦或是……
你在那什麼冀州、幽州邊境,真的藏了什麼捨不得的‘小情郎’也罷……”
星光徹底消散前,銀鈴般的嬌媚輕笑聲中,傳來了最後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面對一名可能會親自下場的地支……可都要自求多福咯……”
微風拂過。
奇異的檀香徹底散去,一切異象消失得無影無蹤。
皇甫府邸的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初春的冷寂。
皇甫微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庭院中,
右手不知何時,已再次死死握住了刀柄。
她望着玄兔消失的位置,默然無語。
眼底深處,凝重非凡。
……
拒馬河以南,中山國境內。
時維二月,正值春回大地。
按理說,此時的燕趙地界,正該是冰雪消融,地氣升騰之時,
更是沿途百姓哪怕是冒着兵燹之險,
也該趁着難得的天時,下地去搶種春耕的時節。
然而,當關羽率領着近三百名精銳遊騎,
順着拒馬河畔的小道一路南下,進入中山國界內時。
目光所至,卻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場景。
沒有春耕的農人,更無裊裊炊煙,
甚至連往日裏鄉野間最尋常的犬吠雞鳴,都徹底沒了聲息。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初春料峭的寒風,嗚咽着掠過田野。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泥土都浸透了死氣的......絕對死寂。
“籲——”
關羽猛的一勒馬繮,
胯下鮮卑良駒發出一聲低沉響鼻,穩穩停在了道旁。
前方,是中山國一處臨河的渡口。
地名,滋水渡。
第321章 屍填滋水,關公睜眼斬羣魔
汛期將至,拒馬河的支流在此處水面開闊,水流漸急。
按理說,這等南北通衢的要害津渡,
周遭必有大量依水而居的船戶與聚落。
事實上,渡口外圍也確有一處規模不小的連片大亭。
放眼望去,數十間夯土茅草築就的房屋鱗次櫛比,
且大半都完好無損,並未有被亂兵燒掠過的痕跡。
然而,就是這樣一處本該喧鬧的渡口,此刻卻空無一人。
青天白日之下,慘白的春日陽光灑落在這片空蕩蕩的院落之中,
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透着一股直往人骨頭縫裏鑽的陰森。
“關軍佐,有些不對勁。”
身側,一名親衛策馬上前,手按刀柄,
目光警惕的掃視着四周死寂的房屋,壓低聲音道:
“這一路行來,連過三個大亭,皆是這般光景。
房屋完好,卻不見半個人影。
莫非是這中山國的百姓,聽聞張純那逆僭旆矗�
皆化作流民北逃,去投奔咱們白地塢了?”
關羽端坐在馬背上,如一尊冷硬鐵塔。
他微微半闔着狹長鳳眼,單手輕輕撫須,並未立刻答話。
逃難?
這等自欺欺人的念頭,也就糊弄一番沒打過幾年仗的新卒。
首先便是,他們此番自北向南而來。
一路之上,根本未曾在道路或是山野間,撞見大規模北上的流民潮。
而且若是逃難,沿途豈能沒有丟棄的破甕爛釜?
道旁又怎會不見斃斃倒伏的饑民?
再就是,縱然是真的舉鄉避禍,也斷不可能走得這般人跡俱絕,形影皆無。
所謂“故土難離”。
總有些走不動道的老弱婦孺,
寧可死在宗祖墳塋之地的土炕上,也不願背井離鄉。
也總有些捨不得家當的農戶,會藏匿於房屋地窖之中。
甚至,就算是人走光了,
總歸會有遺落丟失的土狗、野禽,在村落裏遊蕩纔是。
可這滋水渡口,乾淨得就像是被傳說中的陰兵借道,
將一切活物都生生褫奪了魂魄一般。
就在此時。
“報——!”
幾名奉命去河灣深處哨探的遊騎,策馬疾馳而歸。
馬背上的士卒臉色鐵青,
眼底深處竟透着幾分掩飾不住的駭然。
“稟軍佐!渡口……渡口沒有船!連一條打魚的竹筏都沒有!”
那遊騎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微微發顫:
“屬下等人在下游一處隱蔽的河灣深處,倒發現了大批船隻的殘骸。
那像是……像是被人集中鑿沉的!
數百艘大小船隻、舢板,
皆被硬生生鑿穿了底板,沉在水底!
河灣蘆葦蕩旁,有一新挖的大坑裏……”
士卒抬起頭,迎上關羽那驟然睜開的眼眸,咬牙道:
“坑裏,盡是死屍!
成百上千……皆是被草繩連環穿縛了雙手,如牲口般被驅趕至此,
或是被亂槍捅死,或是被生生填埋的尋常百姓!
老人、婦孺……層層疊疊,面容扭曲……”
“嗡——!”
一股極爲狂暴,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驟然自關羽體內爆發而出!
身後腥丝柘滤俗膽瘃R,都被這股極爲恐怖的殺意,驚得連連倒退,連帶着發出不安的嘶鳴。
關羽那張本就棗紅的面龐,此刻更是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想起來了。
想起來,爲什麼他這一路而來,心裏一直暗自的......有那麼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了。
因爲這種情形,他見過。
當年在河東解良,黃巾兵災。
就有魚肉鄉里,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紳,暗中以手下扮做黃巾,
侵吞同鄉良田之時,用的正是這等令人髮指的絕戶手段!
而那次,關羽拔出了腰間佩刀,
一刀斬了那惡霸的首級,從此亡命天涯。
“好一個彌天教……好一個張純!”
關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馬鉤上那柄用灰布緊緊包裹着的長刀刀柄。
刀柄硬木竟一時不堪重負,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音。
他終於明白,
爲何這一路行來,房屋完好,卻不見人煙。
這根本不是什麼集中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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