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43章

作者:余弦公式

明面上,‘洪流’這遊戲從開服算起,可也就只有幾年而已嘛。

話說,雖然地支的身份和‘地榜’的排名並不絕對綁定,

但小清酒你好歹也是如今的地榜前十二名之一。

大家都是同類,何必對我這麼冷淡嘛......

哎呀,不好不好,時間要到了呢。”

玄兔緩緩轉過身,寬大的八卦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伸出晶瑩剔透的玉指,輕輕拂過道袍的下襬。

隨着她的動作,她那絕美的身軀竟開始從邊緣處,化作點點璀璨的星光,

彷彿正在被這個世界的法則逐漸排斥、分解。

“放心,我可沒那個閒工夫來拉小清酒你下水。

我只是蹭了‘刑虎’那傢伙開闢的通道,臨時路過這個副本,這就要走啦。”

漫天星光之中。

玄兔那張半是妖冶,半是出塵的絕世容顏,漸漸變得虛幻。

但她那磁性而嫵媚的聲音,卻如同魔咒一般,

在庭院的虛空中久久迴盪:

“不過友情提醒一句……

‘刑虎’那傢伙不知什麼原因,這次可是真的……極其在乎你們這個黃巾副本呢。

你那些爲了保住自己地榜排名佈下的那幾重後手也好,

亦或是……

你在那什麼冀州、幽州邊境,真的藏了什麼捨不得的‘小情郎’也罷……”

星光徹底消散前,銀鈴般的嬌媚輕笑聲中,傳來了最後一句輕飄飄的調侃,

“面對一名可能會親自下場的地支……可都要自求多福咯……”

微風拂過。

奇異的檀香徹底散去,一切異象消失得無影無蹤。

皇甫府邸的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初春的冷寂。

皇甫微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庭院中,

右手不知何時,已再次死死握住了刀柄。

她望着玄兔消失的位置,默然無語。

眼底深處,凝重非凡。

……

拒馬河以南,中山國境內。

時維二月,正值春回大地。

按理說,此時的燕趙地界,正該是冰雪消融,地氣升騰之時,

更是沿途百姓哪怕是冒着兵燹之險,

也該趁着難得的天時,下地去搶種春耕的時節。

然而,當關羽率領着近三百名精銳遊騎,

順着拒馬河畔的小道一路南下,進入中山國界內時。

目光所至,卻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場景。

沒有春耕的農人,更無裊裊炊煙,

甚至連往日裏鄉野間最尋常的犬吠雞鳴,都徹底沒了聲息。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初春料峭的寒風,嗚咽着掠過田野。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彷彿連泥土都浸透了死氣的......絕對死寂。

“籲——”

關羽猛的一勒馬繮,

胯下鮮卑良駒發出一聲低沉響鼻,穩穩停在了道旁。

前方,是中山國一處臨河的渡口。

地名,滋水渡。

第321章 屍填滋水,關公睜眼斬羣魔

汛期將至,拒馬河的支流在此處水面開闊,水流漸急。

按理說,這等南北通衢的要害津渡,

周遭必有大量依水而居的船戶與聚落。

事實上,渡口外圍也確有一處規模不小的連片大亭。

放眼望去,數十間夯土茅草築就的房屋鱗次櫛比,

且大半都完好無損,並未有被亂兵燒掠過的痕跡。

然而,就是這樣一處本該喧鬧的渡口,此刻卻空無一人。

青天白日之下,慘白的春日陽光灑落在這片空蕩蕩的院落之中,

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透着一股直往人骨頭縫裏鑽的陰森。

“關軍佐,有些不對勁。”

身側,一名親衛策馬上前,手按刀柄,

目光警惕的掃視着四周死寂的房屋,壓低聲音道:

“這一路行來,連過三個大亭,皆是這般光景。

房屋完好,卻不見半個人影。

莫非是這中山國的百姓,聽聞張純那逆僭旆矗�

皆化作流民北逃,去投奔咱們白地塢了?”

關羽端坐在馬背上,如一尊冷硬鐵塔。

他微微半闔着狹長鳳眼,單手輕輕撫須,並未立刻答話。

逃難?

這等自欺欺人的念頭,也就糊弄一番沒打過幾年仗的新卒。

首先便是,他們此番自北向南而來。

一路之上,根本未曾在道路或是山野間,撞見大規模北上的流民潮。

而且若是逃難,沿途豈能沒有丟棄的破甕爛釜?

道旁又怎會不見斃斃倒伏的饑民?

再就是,縱然是真的舉鄉避禍,也斷不可能走得這般人跡俱絕,形影皆無。

所謂“故土難離”。

總有些走不動道的老弱婦孺,

寧可死在宗祖墳塋之地的土炕上,也不願背井離鄉。

也總有些捨不得家當的農戶,會藏匿於房屋地窖之中。

甚至,就算是人走光了,

總歸會有遺落丟失的土狗、野禽,在村落裏遊蕩纔是。

可這滋水渡口,乾淨得就像是被傳說中的陰兵借道,

將一切活物都生生褫奪了魂魄一般。

就在此時。

“報——!”

幾名奉命去河灣深處哨探的遊騎,策馬疾馳而歸。

馬背上的士卒臉色鐵青,

眼底深處竟透着幾分掩飾不住的駭然。

“稟軍佐!渡口……渡口沒有船!連一條打魚的竹筏都沒有!”

那遊騎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微微發顫:

“屬下等人在下游一處隱蔽的河灣深處,倒發現了大批船隻的殘骸。

那像是……像是被人集中鑿沉的!

數百艘大小船隻、舢板,

皆被硬生生鑿穿了底板,沉在水底!

河灣蘆葦蕩旁,有一新挖的大坑裏……”

士卒抬起頭,迎上關羽那驟然睜開的眼眸,咬牙道:

“坑裏,盡是死屍!

成百上千……皆是被草繩連環穿縛了雙手,如牲口般被驅趕至此,

或是被亂槍捅死,或是被生生填埋的尋常百姓!

老人、婦孺……層層疊疊,面容扭曲……”

“嗡——!”

一股極爲狂暴,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驟然自關羽體內爆發而出!

身後腥丝柘滤俗膽瘃R,都被這股極爲恐怖的殺意,驚得連連倒退,連帶着發出不安的嘶鳴。

關羽那張本就棗紅的面龐,此刻更是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想起來了。

想起來,爲什麼他這一路而來,心裏一直暗自的......有那麼一種隱隱不安的感覺了。

因爲這種情形,他見過。

當年在河東解良,黃巾兵災。

就有魚肉鄉里,欺男霸女的土豪劣紳,暗中以手下扮做黃巾,

侵吞同鄉良田之時,用的正是這等令人髮指的絕戶手段!

而那次,關羽拔出了腰間佩刀,

一刀斬了那惡霸的首級,從此亡命天涯。

“好一個彌天教……好一個張純!”

關羽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馬鉤上那柄用灰布緊緊包裹着的長刀刀柄。

刀柄硬木竟一時不堪重負,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音。

他終於明白,

爲何這一路行來,房屋完好,卻不見人煙。

這根本不是什麼集中逃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