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21章

作者:余弦公式

“嘶——”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停留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顫,竟是不慎揪斷了自己一根寶貴鬍鬚。

本就重棗般的紅臉,此刻竟肉眼可見又紅了三分。

“噗……”

站在後方的譚青死死咬住腮幫子,

肩膀劇烈地聳動着,拼了命纔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陳默也是趕緊轉過頭去,假意撣落肩頭的積雪,死死壓住上揚的嘴角。

【求月票】第297章 子龍的一年之約

這赤面惡鬼的流言,在白地塢也早已傳開,二人皆不陌生。

而關羽平生最重名節,

若換做回了白地塢中,旁人敢當着他面,說他是“赤面獠牙,生飲人血之徒”,

關羽早就一刀劈過去了。

可偏偏,眼前站着的,

是一個還未及冠,眼神清澈澄明,滿臉不解的孝衣少年。

一向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關雲長,一時間無從發作。

怒又無處怒,打又打不得。

只得硬生生的將滿腔憋屈咽回了肚子裏。

足足沉默了十數個呼吸,他才猛地一拂袖,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幾個字:

“市井愚夫,妄語欺人!

關某熟讀《春秋》......不啖人肉!”

趙雲這才反應過來,面露赧然,趕緊連連長揖賠罪:

“原是市井流言害人。

關將軍海涵,是雲輕信妄言,唐突了。”

……

風雪稍歇。

陳默在祭拜過趙雲父母的墳塋後,並未急着下山。

他看着一旁正和關羽切磋武藝心得的趙雲,

又看了看坐在草廬旁閉目養神的童淵。

心中忽然一動。

他想起自己前段時間苦練馬槊,

因爲張飛那套“力大磚飛、殺豬捅刺”的教學法太過野路子,

自己一直難以領悟長兵器發力的精髓。

如今,這當世第一的槍法大宗師就在眼前,何不趁機討教一番?

“童老前輩,晚輩近日習練馬槊,苦於不得其法。

不知前輩可肯撥冗,指點一二發力之竅門?”

陳默走到童淵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童淵睜開眼,看了陳默一眼,

念及對方施救於盧植的義舉,

童淵倒也沒有因其平日的古怪性子,直接出言拒絕。

“爾且取長兵來,試演兩式,待老夫觀之。”

陳默聞言大喜,當即尋得趙雲,借來一杆白蠟木長槍。

他走到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氣,回憶着自己這段時間苦練的直刺動作。

“喝!”

腰腹發力,長槍如毒蛇吐信般扎出。

收勢,再刺!

連續演了十幾式最基礎的攢刺動作後,

陳默收起長槍,滿懷期待地看向童淵。

童淵撫着下巴上的鬍鬚,眉頭緊鎖,似乎陷入了極度的沉思。

足足過了半晌。

這位一生閱盡無數絕代天驕的宗師,似是爲了不折損眼前這位郡丞的顏面,

絞盡腦汁許久,這才緩緩地吐出了四個字:

“……資質平庸。”

靜。

死一般的靜。

陳默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無聲嘆息。

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

知道自己這種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定是比不上那些絕世武將,

但被這位武道宗師如此“委婉”地一記暴擊,還是......有些扎心。

而站在不遠處的關羽。

依舊保持着那副絕世高手風範,

身形未動,臉上也沒有一絲笑意。

但是……

陳默極其敏銳地察覺到,

關羽那標誌性的臥蠶眉,似是不受控制的……劇烈抖動了兩下!

憑藉着對這位雲長兄脾性的瞭解,陳默心如明鏡:

關二爺這時候絕對正在心裏瘋狂嘲笑我……

一念至此,陳默亦是搖頭失笑。

他本就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槍法,自然比不得漢末三國的那些絕世武將。

而且根據他所知的歷史,童淵這位老宗師確實眼高於頂,一向只收頂級天才。

不過陳默倒也生性豁達。

他衝着童淵拱了拱手,坦然大笑道:

“前輩慧眼,晚輩實非習武之材。”

自己練不成,眼前不還有一塊現成的璞玉麼?

陳默轉過頭,看向一旁目光澄澈如水,始終對自己滿臉敬重的小迷弟趙雲。

若將來能將子龍收入麾下,何愁無人教導部曲長槍陣法?

到那時......

自己順理成章地請教一二,豈不也是曲線救國之法?

他笑着走向趙雲。

“雲弟,爾守制三載,深山苦寒,切不可傷及根本。

此中乃些許禦寒衣物,乃至上好傷藥。

權作陳某一番心意,務必收下。”

陳默從譚青手中接過一個包袱,鄭重遞到趙雲面前。

“郡丞!此厚禮云何敢受!”趙雲連連推辭。

“山中清苦,莫再推辭。”

陳默不由分說,將包袱塞進趙雲懷裏,

雙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真摯,

“雲弟,今日相識即是緣分。

吾知爾大孝在身,本不願強求。

然今亂世將至,漢室河山風雨飄搖。

正需爾等仁義無雙之英雄出世,掃平寰宇!

陳某今日,願在此定下一年之約。

明年此時,恰逢爾除服出山之日。

若爾欲下山一展胸中抱負,不妨來涿郡一敘,面見吾主玄德公。

屆時你我兄弟並肩,共赴國難!”

共赴國難?!

年少的趙雲聞言,不禁胸中熱血激盪。

他猛地後退半步,雙手緊握包袱,對着風雪中的陳默深深一揖:

“郡丞與劉都尉高義,雲銘記於心!

明年此時,除服之日,雲必往涿郡,以報郡丞今日之遇!”

陳默不再多留,拱手告別,招呼關羽與譚青下山,返回趙家莊。

“雲弟保重!一年之後,你我涿郡再聚!”

半個時辰後。

“駕!”

十幾騎戰馬出了趙家莊,迎着漫天飛雪,踏上了歸途。

趙雲獨自一人,立於孤墳前的風雪之中。

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自遠山之上,目送着陳默等人的背影遠去。

直到那隊人馬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

少年方纔收回目光,轉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杆削尖的白蠟木槍。

“喝!”

長槍刺破風雪。

……

二月,幽燕大地。

俗語有云,七九河開,八九燕來。

隨着正月最後一絲寒意被春風化去,

北方大地迎來了最爲關鍵的天時變幻。

地氣,終於開始逐步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