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30章

作者:余弦公式

張炬驚恐的瞪大了雙眼,拼命的向着箭矢射來的方向看去。

幾十步外,一處高高的土坡之上,無聲的身影如雕塑般佇立。

夜風吹動着譚青衣角,手中長弓弓弦尚在微微震顫。

而在土坡之下,火把一根根亮起。

十幾騎明火執仗的騎手,緩緩從黑暗中踱出,將張炬等人包圍。

爲首一人,卻只是徒步而來。

此人身材魁梧,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肩上扛着一杆在火光下閃爍着駭人寒芒的丈八蛇矛。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到被釘在地上的張炬面前,

熾熱的火光,在那仿若鐵塔般的身軀後方燃燒着,

霎時間,一道扭曲的龐大黑影自上方徽窒聛恚w在張炬那張因爲極度恐懼而痙攣的臉上。

“堂堂百年士族,食漢祿,享民脂。

卻去做那......裏通亂佟⒈炒锑l里的豬狗勾當……”

於那道陰影當中,似是傳來了一聲極輕蔑的嗤笑聲,

“俺張飛一介屠戶,尚且知道忠義二字。

你這等衣冠禽獸……

你也配姓張?!”

第26章 屠狗

侮辱!

這等侮辱,更甚於刀劍加身!

“殺了他!”

只聽到林間傳來張炬的一道淒厲嘶吼聲,他捂着自己的傷口,臉色失血蒼白,

可這時候卻由於受到這等屈辱,臉龐憋成了紫紅色,五官都痙攣着扭曲起來。

他堂堂范陽張氏嫡子,百年士族的繼承人,竟被一個屠戶賤役羞辱到如此境地!

張炬用沒受傷的左手瘋了似的指着張飛,喉嚨裏擠出野獸似的咆哮:

“給我把這頭黑豬碎屍萬段!殺了他,我張家賞金百兩,良田千畝!”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空氣中的血腥味變得越發濃重。

身邊那十幾名黑甲死士對視一眼,全都狠狠的攥緊了刀柄,眼睛裏面的兇光也突的旺盛起來。

他們一齊拔出了刀,結陣向前,

十幾把環首刀揮動之間,刀網慘白,密不透風。

而爲首的那兩名副官更是狡詐,

一人直直的一刀,抹向了張飛的脖子,另一人貼着地面一滾,去斬張飛的腿。

刀鋒的寒氣直逼面門!

張飛臉上,笑容卻殘忍,瘋狂。

轟!

右腳使勁向前踩了下去,整個林地的泥土隨之抖動起來。

他燕人張飛,絕不做後退躲閃之舉!

幾十斤重的丈八蛇矛,一個橫掃!

矛杆粗糲,直接撕裂了空氣,裹着最原始而不講道理的蠻橫力道,迎着刀網掄砸而出!

鐺——!!

一連串的金鐵爆鳴炸響。

最前排那幾個黑甲衛士,只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發了狂的蠻牛迎面撞上一般,

虎口剎那間便爆裂開來,手中拿着的環首刀也被硬生生地給砸飛了出去。

“咔嚓!”

那兩名副官更是連那慘叫的聲音都還沒來得及發出,胸骨便一下子凹陷了進去。

二人的身軀像是破麻袋一般飛了出去,重重的摔落到泥地之中,之後就再沒有了動靜。

橫掃之勢剛盡。

舊力剛去,新力未生,身後的空氣卻驟然一冷。

視線死角處,另有三道黑甲衛的身影已然貼地欺近。

三把雪亮的鋼刀呈品字形,陰狠無聲的鑿向張飛的後心、腰眼與腿彎!

必殺之局!

可此時此刻,張飛的腦海中卻清晰如電,

就在數個時辰前,陳默在部署此次行動時,曾經很明確的和腥苏f過:

“張炬此人,看似勇悍,實則外厲內荏,

屆時他所倚仗者,唯有身邊十餘名死士,可這些人是家奴,不是軍隊,

其主在,則拼死;其主危,則鳥散。”

所以,俺的目標從來都不該是這些爪牙!

電光火石之間,張飛心中一片雪亮,

他竟對身後三柄鋼刀不管不顧,又是猛的向前跨出了一大步,直逼張炬所在的方向!

“張炬小兒!拿命來!”

一聲長哮,蘊含着張飛全部殺意,聲若奔雷!

身後那三名即將得手的黑甲衛只覺耳膜劇痛,更被這股悍不畏死的氣勢所震懾!

他們是張家死士,第一職責是護主!

眼看張飛寧願以命換命也要直取自家主公,“救主”的本能瞬間壓過了殺敵之意!

“保護少主!”三人齊聲失措大喊,

他們刺向張飛背心的刀勢本能一滯,緊接着不得不伸刀相攔,轉而擋向張炬身前!

可戰陣廝殺,勝負只在一念之間!

就是這一念的失措,張飛已完成了側身!

他手中丈八蛇矛如毒蛇出洞,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從三人刀光縫隙中向後捅出!

噗!

矛尖精準的從一名黑甲衛的下頜刺入,自後腦穿出,紅白之物四濺!

不等另外兩人反應,張飛手腕一抖,重達數十斤的蛇矛竟被他舞得如同活物一般,

砰!

這一矛,砸在了左邊那人的太陽穴上,

那人的腦袋驀地就凹陷下去,紅白之物飛濺了出來,像個被拍碎的西瓜。

腥風未散。

張飛藉助着這砸擊所產生的反震之力,用力扭轉自己的身體,全身一擰,

右腿帶出了刺耳的風嘯聲音,踹在了最後那人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塌陷的脆響聲。

最後那人仰面而倒,屍體重重的砸落在地。

死寂。

餘下的黑甲衛全愣在了原地,嗓子發緊。

“跑!”

忽然,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近乎崩潰的慘叫,

最後的那七八個人轉身就逃,連滾帶爬朝着密林的深處鑽了過去。

咻!咻!咻!

樹林深處傳來尖銳的破空之聲。

跑在最前方的三個人朝着爛泥倒了下去,有黑色的箭矢直直的從他們眉心穿入。

外圍之處,枯枝被踩斷,十幾騎甲士不知何時,已經包圍而上。

“廢物!都是廢物!”

泥濘中。

張炬滿手皆是污血,用力的扒拉着地上的草根,拖着他那條受傷的腿,向另一個方向爬去。

血跡,在地面上拖拽出一道十分刺眼的黑痕。

下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劈頭蓋臉的,朝他罩落下來。

“張炬小兒,欲往何處?!”

耳朵之中像是灌進了一道悶雷,殺意冰冷。

張炬好似觸電一般,驟然僵住。

一滴溫熱的,黏糊糊的液體滴落到了他的頭頂之上。

他顫抖着仰起頭。

丈八蛇矛的槍尖,懸於頭頂之上,血水沿着槍槽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淌。

順着槍桿往上瞧,一個煞神,渾身是血,站在眼前。

膀胱忽然失去了控制,尿液一股腦的流淌而出,而後慢慢的在地上擴散開來。

“別……別殺我!”

張炬癱軟在地,五官糊滿了涕淚,拼命磕頭,

“我……我錯了!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他像條瀕死的蛆蟲般在泥裏扭動,

“我是范陽張氏的少主,我有錢!我有很多錢!

只要你放了我,金銀、美女、良田,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還可以舉薦你做官!對!做官!”

張飛停下了動作。

他從高處往下,俯視着這一團爛得不成樣子的肉坨,臉龐上滿都是噁心之感。

這便是士族?

“俺張飛雖是一介屠戶,卻也知道‘飲水思源,知恩圖報’。”

冷笑從鼻腔裏擠出,

“你們這等衣冠禽獸,喫着大漢的米,喝着大漢的水,

卻暗通黃巾,背刺鄉里,殘害同胞……”

他手腕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