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劉備不通工程籌算之事,但堂下的田疇卻是聽的驚出一身冷汗。
世人行事多憑一腔熱血,
卻少有人能像陳默這般,將諸事細節算得如此通透。
“那……那依郡丞之見,究竟該如何破之?”
田疇的聲音發顫,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草。
陳默從袖中抽出一張白絹,鋪在案几上。
提筆研墨,速速幾筆畫出。
“不能建木泥房舍,那便先建‘窩棚’。
此法雖不入大雅,卻可驅百姓之餘力,築其避寒之巢。”
陳默此舉,依靠的正是前世“以工代賑”的思想。
劉備與田疇面面相覷,皆露惑色。
“欲解此局,分作三策。”
陳默手中狼毫未停,於白絹上勾勒數筆。
“首先,需是讓流民主動伐木,意圖自救。
城中已安頓好的壯丁無法動用,卻可以告諭城外的流民,
直言,官府不養遊手好閒之徒。
想要活命,就必須出力,爲自己搭建避風之所。
由老卒帶隊,將新到流民中的青壯全部組織起來,
以防他們閒在營地裏胡思亂想,乃至聚猩隆�
再給他們發下斧頭柴刀,帶入西邊避風的山中,伐木砍柴。
砍下的大圓木,就地用來在背風的山坳處、城牆根下,
搭建最簡易的半地下式的防風窩棚......額,即是我所畫之物。
不需要多堅固,只要能擋住外面的朔風即可!”
“至於砍下來的那些碎木和枯枝幹草,
全部呋亓髅駹I地,交由營內老弱燃起篝火。”
陳默沉聲道,
“子泰,你當明白一個道理。
在嚴冬之中,救命的不只是‘牆壁’,更是‘薪火’!
只要在大雪降下前能收集到足夠多的木柴,
我等便可以在難民營裏日夜不息地生起百堆篝火,
那些流民圍着火堆,又住在擋風的半地下窩棚中,
可能不夠舒適,但絕不會被凍死!”
田疇直聽的雙目圓睜,腦海中豁然開朗。
伐木取暖,既解了凍餒之危,
又將青壯充沛的精力耗在了深山之中,可謂一石二鳥!
陳默頓了頓,笑着補充道,
“當然,這還遠遠不夠。”
【求月票】二百七十三章 聚死士於風雪(感謝不埋劍的盟主,加更月中還)
“即使是新到流民,亦是我大漢百姓,
我們也不能讓他們打白工。
此事我隨後會說。”
“其二,即是要速挖廁處與深渠。
除了負責伐木的那些男丁,多出來的青壯與民力也不能閒着。
需讓其餘勞力,在流民營地的下風口,
密集修建幾十個大型的大圊,用於其如廁之用。”
“大圊?”劉備忍不住插言道,
“子眨傩斩伎祓I死凍死了,還管他們去何處如廁作甚?”
“大哥,此乃聚辛髅瘢采矸阑贾尽!标惸瑩u頭笑道。
他頓了頓,耐心地解釋道,
“數千人每日的排泄物,若是任由他們隨地亂拉,
待到天氣一暖,落雪微化,必然爆發疫病!
且修建大圊,不僅是防疫,更是爲了‘聚糞漚肥’!
此乃明年咱們糧食豐收的基石!
把人畜糞便混上燃燒後的草木灰,統一深埋。
再遣人將白地塢和涿縣周邊已經乾涸的舊灌溉溝渠,
全部重新深挖,拓寬,引進田中。
待到明年春耕,這便是世間最肥沃的底肥!
如此,污穢之物便可化作沃土之源,
待到來年春耕,涿郡之田必添膏腴!”
化腐朽......爲神奇!
田疇一時只覺陳郡丞胸中所學,深不可測。
“最後便是我先前所說。
不可讓流民打白工,更不可讓其餓着肚子。”
陳默待白絹上的墨跡乾透,將其小心捲起,交給田疇,
“立刻打開涿縣和白地塢的官倉,
把咱們繳獲的糧食,還有秋收的菽豆、黍米發下去。
不必吝嗇一二,只需定下一個鐵律。
但凡是出了力的流民,官府管夠他們每日兩頓稠粥。
此事我會親自監看,絕不允許出現剋扣貪墨之事!
違令者,斬!”
陳默舒服的向身後軟榻靠了靠,笑道:
“只要讓這些流民,肚子裏有食撐着,身上有篝火烤着。
不僅一個人都不會死,等到明年開春,
他們或許還會成爲涿郡最爲死心塌地的......新的根基!”
“喫飽肚子,篝火不斷!”
這八個字,如發蒙振落,
讓田疇心頭豁然一明,徹底掃空了此前的焦灼與陰霾。
“下官明白了!”
田疇長揖到地,語氣激越難明,
“郡丞長慮顧後,猶如撥雲見日!
下官這就去辦!”
……
幾日後,臘月二十六。
白地塢校場之上,喊殺震天,金革交擊之聲不絕於耳。
陳默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親衛的護持下,緩步走入了白地塢的校場。
風雪如刀,朔氣逼人。
只見校場左翼,數百重甲銳士手持鐵盾,踏着地上薄雪結陣徐進。
“喝!進!”
隨着一名面容冷硬如鐵的將領暴喝,
數百步卒宛如銅牆鐵壁,轟然向前推進了三步。
地上薄雪被沉重的腳步踏碎,發出厚實的擠壓之聲。
哪怕是在這幾乎滴水成冰的天氣裏,
這些士卒的頭頂,依然升騰着肉眼可見的熱氣。
這便是高順親自督訓的“陷陣營”。
而在校場的右側,則是另一番景象。
數百名身着革甲的士卒,正迎着刺骨朔風,
一遍又一遍地拉開手中硬弓。
領頭之人,正是神射手曹性。
自從將這二人從幷州帶回後,
陳默便大刀闊斧的對白地軍進行了重新整編。
譚青轉入暗處,統管親衛營與斥候暗哨。
曹性專司遠射,組建“神射營”。
而高順,則肩負着打造拔砦破陣的陷陣銳士的重任。
陳默靜靜看了一會兒,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注意到,在神射營的方陣中,
有不少弓箭手在拉弦時,動作明顯出現了遲滯。
仔細看去,那些士兵裸露在寒風中的手指,早已經被凍得通紅髮紫,
甚至有的因爲弓弦的勒割,裂開了深深的血口子。
而陷陣營那邊,冰冷的甲片貼在身上,
不少人的嘴脣都已經有些發青。
陳默大步流星地走下點將臺,徑直來到了高順與曹性的面前。
“參見郡丞!”兩人見陳默到來,連忙上前行禮。
“免了。”陳默抬了抬手。
目光掃過那些在風雪中依然站得筆直的士卒,轉頭看向高順,“素卿,性之。
這等天氣,你們打算讓將士們練到幾時?”
高順聞言,板着臉大聲回答道:
“回郡丞!大雪苦寒,正可磨礪將士心智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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