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90章

作者:余弦公式

皇甫微轉回頭來,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劉備身後的腥恕�

一瞬之間,卻與一直隨侍在側的陳默對上了目光。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一觸即分。

沒有言語,也沒有任何表情的交流。

但陳默在那一瞬間,分明捕捉到了對方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玩味。

那是藏在“公事公辦”面具之下的......一抹戲謔意味。

皇甫……微?陳默心中暗笑。

看來,清酒姑娘倒確實得了一個極好的身份。

遍閱《後漢書》與《三國志》的陳默太清楚了。

皇甫嵩一生治軍嚴苛,麾下皆是虎狼雄師,從未記載有任何女眷隨軍。

更別提是這樣一個擁有正式軍職,能統領三河精騎的女都尉。

唯一的解釋,便是“洪流”系統賦予玩家的屬性修正與戰力加持,

讓她足以在冷兵器戰場上立足。

又或者......

她拿到了某種極爲特殊的隱藏身份開局。

陳默暗自猜測道。

果然,清酒在這個遊戲裏的能量,比自己先前猜測的還要大得多。

不僅僅是皇甫嵩的族人,恐怕還是那種極受重視,

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左右皇甫嵩決策的核心嫡系。

“殿下何在?”皇甫微沒有再與劉備等人過多寒暄,開門見山。

“殿下正在塢中歇息。”劉備側身一引,

“此處風大,非是講話之所。

女公子一路舟車勞頓,備已在塢中備下薄酒熱湯,還請入內稍歇。”

皇甫微微微頷首:“有勞。”

說罷,她再無廢話,邁步便向塢堡大門走去。

身後千餘騎兵也隨之齊齊翻身下馬,

在一名冷麪軍司馬的指揮下,極爲熟練地在城外依地勢紮營。

立營寨,設鹿角,佈哨探,喂戰馬。

不用吩咐,沒有喧譁。

一切都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高效咿D。

陳默收回目光,心中暗凜。

這便是皇甫嵩的兵。

這就是先前在長社之戰中,

以一把大火,擊潰波才部十幾萬大軍的......

當世強軍。

……

半個時辰後,白地塢議事廳。

閒雜人等皆已被屏退,

廳內只剩下劉備、陳默,以及坐在客座首位的皇甫微。

案几上,茶湯熱氣嫋嫋。

皇甫微此時已卸去了一身沉重的魚鱗綺鎧,只穿着裏面的緋色戰袍,

腰間束着一條犀角帶,勾勒出緊緻矯健的身形。

她手裏捧着一盞熱茶湯,輕輕吹去浮沫,卻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四周的簡樸陳設。

“劉都尉這塢堡雖小,倒是五臟俱全。”

皇甫微放下茶盞,終於開了口,

“吾一路北上,見多了豪強塢堡奢靡無度。

卻少見如劉都尉這般,將錢糧盡數用於民生軍備之處的。”

“尤其是方纔入城時,見流民臉上菜色皆是漸褪,時而還能聞到粥棚米香……”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着劉備,

“劉都尉,行的着實是仁政啊。”

劉備連忙拱手:“天使過譽了。

備不過是盡守土之責,不忍見百姓流離失所罷了。”

“守土之責……”

皇甫微咀嚼着這四個字,忽然似笑非笑地道,

“既有守土之志,又有救駕的不世之功。

劉都尉,此番吾將回京覆命,朝廷的封賞必不會輕。”

“以劉都尉之才,再以救回親王這等潑天功勞……

只要劉都尉點個頭,這一郡太守的印綬,怕是已如探囊取物了。”

這言一出,廳內氣氛瞬間一凝。

這番話說得極具誘惑力,常人極難抵擋。

太守,真正的兩千石大員。

一方諸侯,封疆之吏,集軍政大權於一身。

那是無數白身起家之人,窮極一生也摸不到的門檻。

劉備的手指微微一顫,

卻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次席,一直未發一語的陳默。

陳默面色平靜,只是輕輕轉動着手中的漆耳杯,像是在欣賞上面的紋路。

先前他已告知過劉備利弊所在。

但最終的決定,還是要交由身爲主公的劉備自己來做。

劉備思慮片刻,最終長嘆一聲,

而後,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苦澀:

“天使容稟。”

“太守之位,備……萬萬不敢受。”

“哦?”皇甫微挑了挑眉,似乎終是有些意外,但眼底卻閃過一絲讚賞:

趙兄所輔佐之人,身受時代之限,竟卻仍能有如此胸懷見識?

“爲何?莫非劉都尉是嫌官小?”

“非也。”

劉備站起身,對着皇甫微深深一揖,言辭懇切,

“備乃才疏學溨耍艿靡欢嘉局殻咽腔识骱剖帯�

如今幽州局勢糜爛,北有鮮卑烏桓虎視眈眈,內有黃巾勢大未平。

太守一職,干係全郡數十萬百姓身家性命。

備自知能力微薄,恐難當此重任。

若因備之無能,致使一郡生靈塗炭,那備便是萬死也難辭其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但皇甫微是何人?

她本就是玩家“秋水清釀”,其人更是深諳高層博弈的人精。

這避禍的法子,本就是她和中原老白共同參窒拢瑺憚湎氤鰜淼拿撋碇ā�

如今朝堂局勢波詭雲譎。

十常侍與士人清流鬥得不可開交。

現在當太守?

那就是把自己豎起來給董卓當靶子,也是給神話公會當活靶子。

董卓在冀州戰場屢戰屢敗,正急得像條瘋狗,到處找人背鍋。

而且一旦當了太守,受制於“三互法”迴避制度,本地人不得在本地爲官。

一旦受了印綬,劉備必然要被調離涿郡。

第178章 得償所願

到時候,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白地塢基業,瞬間就會化爲烏有。

即使帶得走兵馬,本地的民心和根基卻是難以帶走。

然而,身爲本時代土著,白身起家,依舊能坦然拒絕這份官職......

此人眼界着實不凡。

即使是在現代,突然被提拔做市一把手,

就算明知道會被調去其他市,明知道有可能踩坑,

又有多少人能咬牙拒絕?

皇甫微深深看了劉備一眼,隨後將目光轉向了陳默,

“不過,有功不賞,非朝廷之制。

若是連太守都不做,那劉都尉這擎天之功,豈不是要平白付諸東流?”

“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又讓朝廷的顏面何存?”

“既然不求其‘實’……”

皇甫微話鋒一轉,嗓音清亮,

“那不妨,求其‘名’。”

“吾聽聞,劉都尉乃中山靖王之後,漢景帝閣下玄孫。

祖父劉雄公,曾舉孝廉,官至東郡範令。是也不是?”

說到這裏,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狀若無意地道:

“吾此來幽州之前,曾託人於雒陽查閱宗正府的檔冊。

劉公這一支,祖上曾受封陸城亭侯。”

“只可惜……元鼎年間,尊祖坐‘酎金奪爵’之累,不幸失侯,

家道中落,流落至此。”

果然,聽到“陸城亭侯”四字,劉備渾身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頭,一向沉穩厚實的雙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