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77章

作者:余弦公式

“備乃景帝之子,中山靖王,諱勝之後。”

劉備膝行兩步,來到榻前。

看着眼前這個足以做自己父輩的宗室老王,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劉備眼中沒有任何輕視,只有痛心。

他從案几上端起一碗溫熱的藥粥,拿起木勺,輕輕吹了吹熱氣,

動作輕柔得,竟像是在哄慰自家的孩童。

“殿下,這裏是白地塢,是咱們漢家的地盤。”

“外面有三千甲士守着,有斬殺了那個偈咨晖赖牧x士關雲長守着。”

“哪怕是張梁此儆H自來了,也傷不到殿下一根汗毛。”

劉備將勺子遞到劉續嘴邊,輕聲道:“殿下,喝口粥吧。

壓壓驚,身子要緊。”

劉續呆呆地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比自己年輕得多的族弟。

這幾日的地獄經歷,如走馬燈般在腦海閃過。

那些凶神惡煞的黃巾伲�

那個只是爲了進塢堡後避人耳目,

就把他塞進麻袋當貨物一樣掛在馬屁股後面的瘋子申屠……

而現在,在這個充滿藥香的溫暖房間裏,

只有這個自稱是他宗親的年輕人,把他當個人看,肯爲了他落淚。

“哇——!!”

這位年過不惑的安平王突然崩潰了。

他一把抱住劉備的手臂,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完全拋棄了長者的尊嚴。

像是要把這一路的恐懼,委屈,

還有那種身爲皇族卻淪爲階下囚的恥辱,全部哭出來。

“玄德……玄德救我!!”

“你是自家人……只有你是自家人啊!嗚嗚嗚……”

“他們不是人!他們要拿我去祭旗!”

劉備任由對方的眼淚鼻涕,蹭在自己那件唯一的官袍上。

他只是輕輕拍着劉續的後背,眼角也滑落兩行清淚。

“沒事了,沒事了。”

“殿下,回家了。”

這一日,廂房內的哭聲持續了許久。

而當劉備走出房門時,

那位原本什麼都不信的安平王,已經死死攥着劉備的衣袖,

不肯讓他離開半步。

甚至連換藥喫飯,都指名都要族弟玄德作陪。

陳默站在院外,聽着裏面的動靜,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

次日正午。

白地塢外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不同於上一次深夜造訪時的那輛青篷小馬車。

這一次,盧觀的排場可謂是大得驚人。

數十名身穿逡碌谋R家家將騎馬開道,

中間是一輛四匹馬拉着的朱輪華蓋車。

後面還跟着好幾輛裝滿禮品的輜重大車。

“看來,咱們這位盧從事,也是徹底緩過勁兒來了。”

城頭上,隨劉備而來白地塢的簡雍撫掌大笑道,

“半月前還如喪家之犬,今日便又是這般意氣風發了。”

“人之常情。”陳默笑着拍了拍城牆,

“薊縣那邊的消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簡雍神色一肅,“北方軍報,郭勳與衛景確實死於亂軍之中。

如今薊縣與右北平已被公孫瓚接管。

朝廷那邊,也安撫公孫瓚,說他是平亂有功,已經默許他自領了幽州防務。”

“果然。”陳默點了點頭。

公孫瓚這隻遼東猛虎,終究還是藉着這股亂世妖風,提前露出了獠牙。

不過,得到安撫的公孫瓚,應該暫時不會對白地塢發兵動手了。

但這不代表,陳默不打算與這位遼西屠夫算上次的賬。

伏殺之仇,尚且再提。

那薊縣一城百姓的性命,無論如何,定難了了!

不過,要等到白地塢羽翼再豐滿一些。

準備......再充分一些。

陳默深吸一口氣:

“走吧憲和兄,去幫我喚雲長兄來。

我要帶他去會一會這位盧郎君。

他可是帶着咱們想要的東西來的。”

議事廳內。

盧觀並沒有等太久,但也沒有像上次那樣坐立不安。

他端着茶盞,打量四周。

雖然白地塢裝潢依舊簡陋,但他眼中早已不可能再有任何輕視之意。

只有複雜,激動,與熱切。

安平王啊!

那個本來都以爲必定會死於亂軍之中的貴人......

竟然真的被這羣人,從張梁麾下的十萬大軍手裏救回來了!

“盧兄!半月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陳默大笑着步入廳內,身後跟着一身煞氣的關羽。

盧觀連忙放下茶盞,起身相迎,臉上堆滿了笑容:

“哎呀,子招郑∵@位便是雲長兄吧!

鼎鼎大名,如雷貫耳啊!”

“黑風口一戰,真乃神蹟!

愚兄在范陽聽到消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千甲士啊!聽說那還是張梁的親衛!竟然被你們近乎全殲了!

甚至連那個渠帥申屠,都被雲長兄一刀斬了!”

盧觀對着關羽深深一揖,語氣誇張,

“雲長兄真乃天神下凡,古之項籍再世啊!”

關羽只是微微拱手,面色淡然,並未接話。

他向來看不慣這種世家子弟搞的虛頭巴腦之事。

陳默倒是熟絡地拉着盧觀坐下:

“盧兄過譽了,吾等不過是邭夂茫刑猩降牧x士相助。

咱們還是談正事吧。”

“對對對,正事。”

盧觀搓了搓手,眼神往後堂飄了飄,壓低聲音道:

“那個……殿下,可還安好?”

“好得很。”陳默笑道,“玄德大兄正陪着殿下在下棋呢。

殿下受了驚嚇,現在除了玄德大兄,誰都不見。”

“那就好,那就好。”盧觀鬆了口氣,隨即神色一正。

“子招郑扌执藖恚菐Я思易宓囊馑肌!�

他身體前傾,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安平王身份尊貴,絕不可流落在外。”

“我盧家已經備好了車馬儀仗,還有家族最精銳的護衛。”

“想請子招中袀�方便,今日……便讓愚兄護送殿下,起程回京!”

陳默並沒有意外。

他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然後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盧觀身後那兩個站得筆直的家將。

“盧兄,你這次帶了多少人來?”

“呃……”盧觀一愣,隨即挺胸道,

“家將五十,皆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再加上隨從,足有百人!”

“百人。”陳默點了點頭,突然把茶盞重重往案几上一放。

“啪!”

這一聲脆響,讓盧觀心頭一跳。

“盧兄。”陳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黑風口一戰,張梁麾下申屠部,有一千人。

皆是披甲銳士,配強弩。”

“爲了喫掉這一千人,我白地塢死傷三百銳士。

雲長兄親自衝陣,吾等白地塢的家底都拼掉了小半。”

陳默此言,自是在睜着眼睛說瞎話,

直聽得身後的關羽臉上都有些繃不住了。

黑風口一役,申屠部被當陣斬將,兩面夾擊而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