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劉府君幾個時辰前剛到,一來就只是哭窮,說廣陽郡赤字連連。
漁陽太守是中山相張純的人,咬死了說鮮卑犯邊,無力抽調兵馬。
總之,就是一個字,拖。”
“但最讓備感到奇怪的,是師兄公孫瓚。”說到這裏,劉備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公孫伯圭?”
“沒錯。”劉備皺着眉頭,
“子漳阋仓溃夷菐熜窒騺龛铗垼遗c郭勳頗有舊怨。
以前......
備就不多提了。”
“可這一次……”劉備頓了頓,“伯圭兄他太乖順了。
對於郭勳的斥責,他甚至可以說是唾面自乾,低頭認錯。
對於衛景提出的那些苛刻條件......
他雖然沒有直接答應交出兵權,卻也算是笑臉相迎,甚至主動提出願意把一部分糧草捐給州府。
除了死死咬住義從營的指揮權不放之外,其他的,郭勳說什麼,他都是‘一切聽憑使君做主’。
整個人就像是變了性子一樣。”
陳默聞言,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動。
在原本的歷史裏,此時的公孫瓚應該正在幽州南境與黃巾苦戰,損兵折將。
但因爲自己的介入,劉備提前起勢,公孫瓚也因此回師。
陰差陽錯之下,竟讓他完美地避開了鉅鹿城下的鏖戰!
此時此刻的北地。
盧植倒臺,北軍精銳盡喪。
黃巾主力雖然爆發,但也因瘟疫反噬,一時難以向北推進。
放眼整個幽州,乃至整個河北。
只有公孫瓚手裏,握着一支毫髮無損的,且戰力滿編的騎兵軍團!
他爲什麼要反抗?他現在只需要靜靜地看着。
看着郭勳和衛景去折騰劉備,折騰劉衛,把這些潛在的對手都削弱。
看着朝廷的威信一點點掃地。
等到局勢徹底爛透的那一刻。
這幽州究竟姓甚名誰......
豈不是昭然若揭?
……
不同於白地塢那種充滿生機的寧靜。
薊縣的夜,透着一股奢靡過後的腐朽氣息。
驛館內,燈火搖曳。
陳默輕輕吹乾了墨跡,將一份剛寫好的拜帖遞給身旁譚青。
“備好厚禮,只說是涿郡都尉劉備,深夜求見廣陽太守劉府君。”
劉備坐在一旁,眉頭微蹙:
“子眨莿⑿l白日裏可是對吾避之不及,如今深夜造訪,他肯見嗎?”
“他會見的。”陳默笑道,
“如今這薊縣城,看着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劉衛此人雖貪婪昏聵,但越是這類膽小惜命之徒,嗅覺往往最爲靈敏。”
果不其然。
僅僅過了不到半刻鐘時間,
一身便服的陳默與劉備,便已被家丞迎進了劉衛在城中的私宅。
府邸極盡奢華,就連回廊的立柱都有一部分包裹着蜀濉�
但坐在正廳主位上的劉衛,卻如同一隻受驚的老鵪鶉,
只是手裏緊緊攥着一串玉珠。
“玄德啊!你可算來了!”
屏退左右後,劉衛幾乎是從榻上滾了下來,一把抓住了劉備的手,
“那郭勳和衛景,簡直是欺人太甚!
今日入城後,他們便派兵‘保護’了我的府邸,
還美其名曰防備大疫,實則這就是軟禁啊!
他們剛纔又派人來傳話,要我廣陽郡先拿出三千萬錢做軍資,否則……
否則便要治我一個貽誤軍機,違抗軍令之罪!”
劉備連忙扶起劉衛,溫言寬慰。
而陳默則在一旁冷眼旁觀。
待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一針見血道:
“府君,錢財乃身外之物。
如今這局勢,怕是有人要的不僅僅是錢了。”劉衛渾身一抖,卻有些不敢看向陳默。
陳默並未點破,只是意味深長地說道:
“明日議事,府君若想保全自身,不妨如此……”
……
次日,晨光熹微。
薊縣刺史府,議事廳內。
刺史郭勳高坐主位。
他一身絳色深衣,面容清瘦中多了幾分陰鷙。
在他身側,新任從事中郎衛景長身而立。
他今日一身玄色的儒將戎裝,嘴角依舊掛着那副標誌性的溫和笑容。
堂下,幽州各郡的太守、都尉分列兩旁。
劉備與陳默站在右側末席,皆是跪坐垂首,一副恭順模樣。
“諸位。”郭勳清了清嗓子,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昨日議事,本官已將利害關係陳說得十分清楚。
如今黃巾賱莺拼螅R中郎新敗,冀州防線潰爛。
倏鼙鄙希贿^是旦夕之間!
爲了保全幽州,爲了朝廷社稷,必須統合全州兵馬,令行禁止!
這幽州討俦R的整編,今日必須定下來!”
話音未落,衛景便上前一步。
他手中捧着一卷早已擬好的名冊,朗聲道:
“依郭使君令,廣陽郡、漁陽郡、右北平郡……
各郡現有郡兵,除留兩百維持治安外,
其餘兵馬,即刻起移交刺史府兵曹,統一造冊,打散重編。
各郡糧草、府庫,需在三日內清點完畢。
由州府派專員接管,統一調配!”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一陣騷動。
這是赤裸裸的奪權!奪財!
廣陽太守劉衛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下意識地看向末席的劉備,見劉備低眉順眼不爲所動,
又想起昨夜陳默的叮囑,
只能硬着頭皮出列,顫聲道:
“使君……使君容稟!
廣陽郡今年大旱,又是蝗災,府庫裏是雀鼠俱無啊!
那三千萬錢……
下官就是把這身百十斤肉熬作了油,也湊不齊啊!
且……且郡兵皆是本地鄉勇。
若是強行調離,恐……恐生譁變啊!”
“譁變?”衛景輕笑一聲,目光幽冷的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劉府君,你是想說。
你廣陽郡的兵,只認你劉衛的錢,不認朝廷的令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劉衛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下官不敢!下官……下官只是……”
“既無不敢,那便照辦。”
衛景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眼神中滿是輕蔑。
他根本沒把這個只知道撈錢的老東西放在眼裏。
他的目光越過劉衛,最終落在了左側首位,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身影上。
右北平騎都尉,兼別部司馬,公孫瓚。
今日的公孫瓚,並沒有穿戴盔甲,只着一身素白常服。
頭微微低垂,像是一頭被拔了牙的老虎,頹廢而順從。
“公孫都尉。”郭勳此時也看向公孫瓚,
“你那三千白馬義從與萬餘步卒,乃是幽州精銳中的精銳。
然則你先前擅自回師,罪在不赦。
本官念你也是一時糊塗,且並未釀成大錯,故而在朝廷奏章中替你壓了下來。
如今整編在即……你,可有異議?”
聽到郭勳的喝問,公孫瓚只是緩緩站起身。
而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甚至可以說是卑躬屈膝地道:
“罪將……多謝使君迴護之恩。”
他的聲音極低,
“之前某擅自回師,確是魯莽無智。
如今國難當頭,某願交出麾下半數義從的兵符,全憑使君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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