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弦公式
幾名侍從跪伏在角落裏,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使君,這是……”盧觀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郭勳猛地轉過身,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來得正好!某剛接到的急報。
公孫瓚……那個混賬東西!
竟然沒得盧中郎將與本官將令,私自帶着三千白馬義從,從冀州撤回來了!
現在人已經到了薊縣城外的校場大營!
他說什麼?說前線糧草不濟,馬匹困頓,無法再戰,要回幽州休整?!
放屁!統統都是放屁!
盧子乾的大軍就在廣宗,糧草何曾短缺過他?!
他分明是……分明是擁兵自重,視軍令如兒戲!”
盧觀聞言,臉色當時煞白。
臨陣脫逃?還是帶着幾千精銳騎兵回來?
這往小了說是抗命,往大了說……那就是意圖址窗。�
報上朝廷去,若只說是公孫瓚一人決定,那也便罷。
可如今朝中奸佞橫行,十常侍弄權,
若是奏一個幽州府衙串通一氣,內有反心......
到時候,此事斷不會善罷甘休!
郭勳氣得直在堂內來回踱步:
“這公孫伯圭,仗着自己手握精銳,向來不把本官放在眼裏。
如今竟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擅自回師……
若是朝廷怪罪下來,治本官一個馭下不嚴之罪,本官這印綬官身還要不要了?!
且與本官去那大營裏,把這個狂徒給我罵醒!”
盧觀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
開什麼玩笑?公孫瓚那是殺人不眨眼的邊地猛將,又疑有址粗摹�
且郭勳又正在氣頭上,屆時兩方鬥起火氣來,
自己這個小文官跟在旁邊,一起被祭了旗怎麼辦?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使君息怒。”衛景上前一步,神色從容的道:
“公孫都尉此舉雖有魯莽,但想必也是事出有因,
如今其大軍壓境,若是一味斥責,恐生變故。
下官願陪使君走這一趟,去那轅門之外,會一會這位白馬都尉。”
郭勳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衛景,眼中驚喜:“衛從事……你不怕?”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衛景拱手一禮,語氣堅定,
“況且,下官已與盧兄商議妥當。
盧兄南下冀州,下官自願留守幽州,協助使君整飭吏治。
既然要留下來,那這公孫伯圭一事……
便是下官必須要跨過去的一道坎。”
“好!好!好!”郭勳連說三個好字,大步上前拍了拍衛景的肩膀,
“既然你有此膽色,本官便任你爲幽州從事中郎,暫領軍機事宜!
走!隨本官去大營!
本官倒要看看,他公孫瓚是不是真的敢造反!”
……
薊縣城外幾里,義從大營。
營盤內外,上千匹戰馬齊聲嘶鳴,一股子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這便是威震北疆的白馬義從!
中軍大帳內,氣氛更是尤爲緊繃。
公孫瓚一身戎裝,大馬金刀地坐在主將位上,手裏把玩着一隻銅爵酒杯。
看到闖進帳內的郭勳和衛景,他微微一愣,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來。
卻是單手提着酒爵,只以另一隻手極其敷衍地虛抱了下拳,連頭都沒低半分。
“什麼風把郭使君給吹來了?”公孫瓚懶洋洋地說道,
“末將甲冑在身,無法全禮,使君莫怪啊。”
郭勳看着他這副傲慢模樣,積壓了一路的怒火瞬間爆發。
“鏘——!”郭勳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直指公孫瓚的眉心。
“公孫伯圭!你好大的膽子!!”
第131章 必死的紅線
帳內袑⑺查g變色,嚴綱等幾名親信副將下意識地就要按刀上前。
“退下!”公孫瓚冷喝一聲,止住了手下。
但他的目光卻漸漸變得冰冷,死死盯着郭勳:
“使君這是何意?莫非是要在某這大營之中,斬將奪旗不成?”
“斬你又如何?!”
郭勳卻展現出了身爲大漢封疆大吏的威儀與氣節。
他雖是文官,此刻卻是須發皆張,一步不退:
“汝也是讀經義出身,舉過孝廉的人!
可知,‘臨陣脫逃,擅離職守’是何罪名?!
如今黃巾未平,國難當頭,你卻爲了一己私慾,置家國大義於不顧!
你以爲你手握幾千義從,就能在這幽州無法無天了嗎?!”
郭勳再度上前一步,劍尖幾乎要抵到公孫瓚的鼻尖:
“汝若真敢抗命不尊,或是今日敢動本官一根手指頭……
你且看看這天下之大,還有沒有你公孫瓚的容身之地!
冀州鉅鹿便是北中郎將盧植!是你公孫瓚的授業恩師!
他麾下上萬北軍精銳,殺不得你這個欺師滅祖的逆徒?!
縱使那盧子幹顧念舊情,不忍動手……
正在向北而進的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
此二人手握十萬平叛大軍,攜大漢煌煌天威,
難道也殺不得你一個殖勰嬷叄浚 �
一番話,恰似洪鐘大呂,震得帳內嗡嗡作響。
公孫瓚的臉色終於變了,把玩銅爵酒杯的手,也漸漸僵住。
他雖然心性狂妄,也向來看不起郭勳,但他不傻。
大漢朝廷雖看似日薄西山,但餘威尚在!
且不提現在黃巾式微,官軍一路高歌猛進......
只說恩師盧植和皇甫嵩那幾座大山,對他而言,就依然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若是真被扣上了一頂叛逆的帽子,引來三河五校,官軍圍剿……
他這幾千白馬義從,還真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最重要的是,他公孫瓚根本就不想址窗。�
他只是心中有氣,想回來討個說法而已。
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公孫瓚的呼吸變得粗重,眼中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權衡利弊。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
一陣輕笑聲,突兀地打破了僵局。
“呵呵,使君息怒,公孫都尉也請稍安勿躁。”
一直站在郭勳身後沉默無言,像是個透明人的衛景,此時緩緩走了出來。
他伸出手,輕輕按下了郭勳手中的劍。
而後轉身對着公孫瓚拱了拱手,臉上掛着理解而無奈的笑容:
“公孫都尉,郭使君這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啊。
其實下官在來之前,也查看過州府的輜重記錄。
這一批送往冀州的糧草,確實因爲倉曹掾史那些酒囊飯袋的疏忽,遲滯了數日。
想必將軍正是因爲不忍麾下弟兄餓着肚子打仗,
這才一時情急,回師催糧吧?”
這番話一出,公孫瓚愣了一下。
他哪是因爲什麼糧草?
純粹就是因爲嫉妒劉備之功,回師防備幽州有變,
且不想在南邊繼續無謂賣命了而已。
但衛景這話,無疑是遞過來了一個絕佳的臺階。
衛景見公孫瓚神色鬆動,便上前兩步,
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語調說道:
“都尉,如今劉備在涿郡風頭正盛,儼然有取而相代之勢。
您若是此刻與郭使君鬧翻,甚至背上叛逆之名……
那豈不是親者痛,仇者快?
最後得利的,恐怕只有那些在涿郡坐收漁利的人吧?”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公孫瓚的死穴。
他瞳孔一縮,猛地看向衛景。
此人……是個明白人。
沒錯,他公孫瓚若是倒了,或者被趕出幽州......
那幽州豈不就成了劉備那個織蓆販履之徒的天下?
這絕對不行。
“哼!”公孫瓚輕哼一聲,借坡下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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