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朝之劫 第124章

作者:余弦公式

死如其誓。

這位自詡算無遺策,機關算盡,

想要在各方勢力間左右逢源,

妄圖......以天下人爲棋子,信手玩弄的天機星,

最終,在這個無名的荒野路口,

一句完整的遺言都沒能留下,就此化作了亂世裏......一灘爛肉。

……

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還要更快,

季玄一死,剩下的那些親衛和烏桓兵,根本再組織不起任何的抵抗。

失去了主心骨後,他們在張飛的騎兵與牽招的步卒圍剿下,

很快便被分割包圍,盡數繳械,斬殺。

月光重新灑在戰場上。

血腥味在夜風中散開。

“跪下!都老實點!”幾名被俘的季玄親衛被按在地上,大多神情驚恐。

因爲這時,他們終於認出了面前蒙面人的真實身份,

登時磕頭如搗蒜,哭喊着連連求饒:“玄德公!玄德公饒命啊!”

“小的們當初也是被逼無奈!都是季玄那個狗俦莆覀兊模 �

“我們願意投降!願意爲玄德公效犬馬之勞!別殺我們!別殺我們啊!”

陳默從黑暗中策馬走出,來到劉備身邊。

他瞥了一眼這羣哭天搶地的俘虜,眉頭皺起。

這些人,且不說是季玄的心腹,參與了先前所有暗算義軍的謩潱�

更是這樁殺官大罪的親眼見證者與知情者。

雖然季玄確有取死之道,但若此事泄露出去,

擅殺上官的罪名,足以讓剛起步的劉備勢力萬劫不復。

陳默冷哼一聲,命左右,

將正拼命往後縮的佐官常三拖了出來,如一條死狗般摜在地上。

接着,他轉頭看向劉備,低聲道:

“大哥,這些人皆是季玄心腹,且見過我等身形,聽過三弟聲音。

若是放走哪怕一人,或是留下活口……”

陳默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知道劉備會怎麼做。

在後世的演義小說裏,劉備往往被塑造成一個只會哭鼻子,仁義到有些迂腐的爛好人。

可作爲一個專研漢末歷史的博士生,陳默深知,

真正的劉備,

那個能在這亂世中以一個織蓆販履之徒身份,一步步爬上皇位,

與曹操,孫權三分天下的漢昭烈帝,

卻是一個真正的梟雄。

是一個該仁時仁,該狠時狠,

爲了大業可以隱忍半生,也可以殺伐果斷的狠人。

劉備神色淡淡的。

他騎在馬上,俯望向那些跪在泥地裏的俘虜。

眼裏有着悲憫,

但只是對亂世人命如草芥的感嘆。

至於爲惡之徒......怎配得到悲憫?!

下一刻,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裏已是清明一片。

“殺。”

“諾!”周圍的義軍將士沒有絲毫猶豫。

手起刀落。

“噗嗤......”哭喊聲戛然而止。

十幾顆人頭滾落在地。

得見這一幕,陳默舒出一口氣,心裏點了點頭。

這纔是劉備。

這纔是那個歷史上在白門樓上,

面對呂布的求饒,只用一句“明公不見布之事丁建陽及董太師乎”,

便直接送這位天下第一猛將歸西的......

昭烈帝,劉玄德。

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在這喫人的亂世中,走到最後。

馬蹄碾過血窪。

劉備拽動繮繩,從地上的屍體間徑直踏過。

風裏還在飄蕩着極濃的血腥味,他的嗓音已經重回了溫和。

“打掃戰場。

所有屍體,都集中掩埋,僞造成被流寇劫殺之狀。”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左右,

“此處發生的一切,都爛在肚子裏。

我們……從沒來過這裏。”

……

大半天后,太行山脈邊緣。

夕陽落下,霞光如焚。

平原之上,一支白馬騎兵正在拔寨起行。

田衡握着馬鞭,立馬遠眺,目光越過曠野,望向遠處退入深谷的幾面旗幟。

白雀和黑山兩部的殘兵,他放走了。

身旁的戰馬刨着土,副將湊近過來,抬起下巴點了點遠處的山贇堒姡�

“郎君,這羣太行倏苋缃窠允求@弓之鳥,且其主部又是傷亡慘重。

此時若令我等義從掩殺過去,定能將其全殲!

哪管什麼先前結不結盟......送上門的軍功啊,爲何要放他們回山?”

田衡淡然搖頭。

他將馬鞭往下甩了甩,嘴角笑意難以捉摸:

“把他們全殺光了?然後呢?”

ps.本書七月底改名爲《山河鑑》~

【求月票】第113章 打掃戰場

田衡漫不經心的說道:

“殺了這一批,這太行山上幾萬張嘴還要喫飯,

不出三年,就會再冒出一批新的,更餓的,更不可控的虎狼,

就像那個蠢貨於毒一樣。”

“與其那樣,不如留下這羣已經被打怕了,而且在此次合作中嚐到了甜頭的‘熟人’。”

田衡看着那面漸行漸遠的“白雀”旗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水至清則無魚,山無�......則不再有兵,

若這幽州真的徹底太平了,太行山上連個響馬都沒有了,

那我這個手握重兵,專門負責保境安民的行軍從事,還有什麼價值?

公孫司馬的白馬義從,又還有什麼理由常駐此地?”

副將聽了這話,想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想明白這裏面的門道:

“郎君高見!實是末將愚鈍了!”

田衡擺了擺手。

其實還有個原因他沒說。

袖管深處,收回了那封來自潁川皇甫中軍的密信。

信上,那個連名字都不敢漏給自己的地榜老相識......對方暗藏了一句警告,叫他別去碰黑山和白雀那兩股山佟�

他拿了人家的好處,收錢辦事,天經地義。

最基本的職業道德,不能去打探僱主的想法。

而且,這幾支山溝裏的流寇留着,往後說不定能在裏邊發展出他自己的暗樁。

無論如何,和聰明人打交道,總要比身邊總趴着一羣瘋狗要好。

現在......

那隻瘋狗,應該除掉了吧?

……

幾日後,幽州右北平。

田衡的義從大帳。

“哐當!”

大木箱被重砸在泥土地上,揚起一片飛塵。

軍帳外面,馬嘶人鬧。

白馬義從們赤着膀子,淌着熱汗,將一車車繳獲的輜重往空地上堆。

於毒在赤巖谷的老本,還有季玄那輜重後隊的物資,全堆在了這。

帳內,卻是安靜的多。

半空中懸着幽藍色的系統光屏,田衡手指在空中連點,一行行的將好友列表向下滾動而過。

「神話-天機星」。

這幾個字已經是灰色的了。

角色陣亡,封檔。

田衡笑了笑,繼續無謂的向下劃去......像是看到路邊死了一條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