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未曾想,那些讓他們如臨大敵的異常區域,那些需要耗費無數人命和心血去清理的污染源,根本就不是什麼污染災難的主體!
那僅僅真正污染不經意間散落到人間的一絲殘息! 僅僅只是這一絲皮屑,就已經逼得人類要舉國之力去對抗!
“人類……該如何……該如何啊……” 王明陽絕望地喃喃自語,他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絕望的哭腔。
隨着老天師的消亡,那道護佑着指揮中心的八卦金光徹底消散,沒有了隔絕,那股濃稠如實質的黑色瘴氣,重新瀰漫進大樓,污染再次進入王明陽的腦海。
王明陽的眼中,那些原本令人作嘔的畸形神明,突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滴落的黃綠屍水,在他的鼻腔裏,化作了沁人心脾的仙家檀香。
那蠕動的噁心觸鬚和腸子,在他的眼中,變成了散發着神聖光輝的仙衣綬帶。
那些刺穿腦幹的瘋狂囈語,此刻聽起來,竟如同母親在耳邊的溫柔呢喃,充滿了令人沉醉的慈悲與浩蕩。
王明陽臉上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潮紅。
抵抗?爲什麼要抵抗?
那是創造了人類的仙神,是賦予了世間萬物生命的大道本源啊!
凡人的一生如此短暫、如此痛苦,充滿了生老病死的折磨。
而現在神明願意降下法身,願意張開那聖潔的巨口,將他們這些污穢的凡人吞入腹中。
能夠成爲神明重塑金身的口糧,能夠與那高高在上的偉岸存在融爲一體,從此不生不滅、萬劫不朽……
這哪裏是災難? 這分明是神明賜予人類的無上榮幸啊!
這分明是他們這羣螻蟻,百世修來的終極圓滿!
“啊……讚美大道……讚美老祖……”王明陽的眼角流下了感動的熱淚。
他如同一個見到了真主的狂信徒,虔盏貜牡厣险玖似饋怼�
他微微仰起頭,看着那正從裂縫中擠出的血盆大口,露出了癡迷微笑,迷濛地張開雙臂,彷彿要毫無保留地敞開心扉去擁抱那偉大的神明。
而在地表之上,在這片遼闊的大地上。
當裂縫被徹底撕開,當神明的真容顯露於蒼穹之上的那一刻,那些凡人們,他們的狀況比王明陽要嚴重得太多太多。
大街小巷上,數以萬計的人羣,成片成片地跪伏在地上。
認知被污染的他們,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恐懼與痛苦。
他們的心中,只剩下了一個純粹狂熱的念頭。
將自己作爲最豐盛的祭品,獻給天上那些飢餓的神明!
“上仙垂憐……老祖垂憐!看看我,請先看看我吧!”一名原本護着女兒逃跑的年輕母親,此刻滿臉癡迷地跪在地上。
她嫌棄自己身上的衣服阻礙了神明的品嚐,竟直接用手摳進自己的胸膛!
在污染的侵蝕下,肉身變得脆弱無比。
“呲啦!”在毫無痛覺的癲狂中,她硬生生地撕開了自己的胸腔,將那一顆還在溫熱跳動的心臟捧在手心,高高地舉過頭頂。
用盡全身的力氣對着天空那扭曲的神像嘶吼:“慈悲的仙人啊……請享用我!我的血肉沒有一絲雜質,我的靈魂無比甘甜……喫我!求求您先喫我啊!讓我成爲您金身上的一粒塵埃吧!”
在她的旁邊,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爲了展現自己對神明的虔眨瑺懥四茏屪约旱摹拔兜馈备茫谷粡堥_嘴,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咔嚓!”
伴隨着骨裂聲,他像一頭髮瘋的野獸,硬生生地扯斷了自己的左臂!鮮血如噴泉般從斷口處狂湧,但他卻彷彿感受不到絲毫痛苦,反而發出了極其享受的歡愉呻吟。
他將那條斷臂恭敬地擺在面前的地上,對着裂縫中擠出的天庭神將瘋狂磕頭,將額頭磕得血肉模糊、腦漿迸裂:“小人願以這身凡胎血肉,供養天威!小人的肉質最是鮮美肥嫩……請天尊降下聖口,小人願做那大藥中的藥引!請寵幸我吧!!!”
“喫我!我的肉更好喫!”
“神仙爺爺,先喫我的腿!我的腿有嚼勁!”
“讚美深淵!讚美大道!請收下我這卑賤的肉身吧!”
瘋了……整個世界都瘋了!
放眼望去,從江南的水鄉到塞北的荒原,從繁華的都市到偏遠的村落
烏泱泱的人羣跪伏在地,他們不再逃避,不再反抗。
他們用指甲挖出自己的雙眼,用牙齒撕咬下自己的皮肉,將自己弄得鮮血淋漓,只爲了能散發出更加濃郁的血腥味,去吸引天上神明的注意。
他們像是一道道擺在餐桌上,正在瘋狂推銷自己的絕世佳餚,爭先恐後地將自己肢解,然後用雙手高高托起,恭敬地呈向天空。
殘肢斷臂在街道上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一條條刺目的河流。
而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中,迴盪着的不是哀嚎,而是數億人發自內心的狂熱歡呼!
第122章 不一樣的結局?
“噗嗤——!”
一抹冷冽的刀光在昏暗的走廊中閃過,帶起一連串粘稠惡臭的黑色血液。
江陽面無表情地抽出嵌在牆壁裏的長刀,隨手甩去刀刃上掛着的一大塊碎肉,在他的腳下,是一具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形態的屍體。
那具屍體原本是這所幼兒園裏最受孩子們歡迎的年輕女幼師,但此刻,她的四肢已經完全反向扭曲,口腔裂到了耳根,喉嚨裏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觸手,已經是污染極深了。
江陽跨過這具屍體,推開幼兒園的鐵門,走了出去。
他的呼吸略微有些粗重,身上的作戰服早已沾滿體液和碎肉。
在全面污染爆發之初,他便一口氣接取了一百多個清理任務,像是一個幽靈,穿梭在這座城市大大小小的污染區域中,不斷地揮刀、斬殺、淨化。
那些對於普通人來說遇到就會死的污染變體,在江陽面前猶如土雞瓦狗。
他剛剛清理完這所幼兒園,將十幾個躲在儲物室裏的孩子從變異老師的口中救了下來。
“呼……”
江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裏摸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臉頰。
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時。 突然,大地毫無徵兆地劇烈震顫起來!
“轟隆————!”
一道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驚天巨響毫無徵兆地傳來,這聲音大到了甚至讓人產生了短暫失聰的錯覺,連周圍高樓大廈上的玻璃都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爆裂開來!
江陽猛地抬起頭,在看清天際景象的瞬間,驟然緊縮成針尖大小!
遠在千里之外的首京之地,天空突然裂開了。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天崩! 哪怕隔着千山萬水,哪怕這座城市上空已經被厚重的陰雲徽郑栆廊荒軌蚯逦乜吹剑堑罊M亙在蒼穹之上、宛如惡魔之眼的猩紅裂縫。
那股足以碾碎猩碇堑耐䦃海缤瑢嵸|般的黑色海嘯,正朝着四面八方瘋狂席捲!
在江陽那遠超常人的視力中,他隱約看到了裂縫下方,曾經爆發出了一陣璀璨、帶着煌煌天威的八卦金光。
那金光中蘊含的純陽道炁,浩瀚如海,顯然是曾經和他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天師。
然而,那足以讓江陽都感到驚豔的金光,卻僅僅只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隨着裂縫中擠出的那些龐大、扭曲、長滿觸手與人臉的畸變神明降下神威,那道八卦金光就像是暴風雨中的殘燭,被瞬間無情地碾碎、撲滅!
緊接着,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身影,開始在裂縫邊緣瘋狂地蠕動、推搡,伴隨着那足以讓凡人瞬間腦死亡的混亂神音,一步步向着人間爬出。
“嗡嗡嗡……” 無數嘈雜的、充滿了瘋狂與惡毒的呢喃聲,開始在江陽的耳畔、在腦海的深處響起。
江陽的眉頭微微一皺,隨後腦海中的聲音迅速消散,以他超乎常人的精神,這遙遠的污染暫時還是對他造成不了影響。
但此時此刻,江陽的心中卻沒有因爲抵禦住污染而產生的慶幸,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驚疑與困惑。
在未來的檔案室中,記載得清清楚楚:人類雖然在末日中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雖然一直在節節敗退,但憑藉着第七區不斷完善的覺醒者體系、以及高層用人命堆出來的血肉防線,人類火種硬生生地在這片廢土上支撐到了2082年!
那是一場長達五十多年的漫長拉鋸戰!
可是現在呢?! 江陽看着那被瞬間秒殺的純陽金光,看着那連大氣都要被撐爆的恐怖諸神。
這哪裏是拉鋸戰?這分明是單方面的碾壓,是邪神的降維屠殺!
以現在天際裂縫中展現出來的這種污染強度和邪神體量,人類別說再支撐五十多年了,連撐過三天都做不到!
到底是什麼改變了這一切?!
就在江陽的思緒繁亂交織之際。
一陣陰風,順着街道的盡頭颳了過來。
天際裂縫中倒懸傾瀉而下的污染黑霧,終於蔓延到了這座城市,也瀰漫到了江陽所在的這條街道上。
於是,災難便降臨了。
江陽前方的街道上,原本因爲地震和天空異象而驚慌失措、四處奔逃的人羣,在被那股稀薄的黑色霧氣觸碰到的瞬間,全部詭異地停下了腳步。
就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絲線提起了木偶,一個接一個的普通人,臉上的恐懼與驚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潮紅與極致的狂熱。
“神明……神明降臨了……”
“喫我……請喫我……”
街道上的慘劇瞬間爆發,這條原本充滿市井氣息的街道,在不到十秒鐘的時間裏,變成了一座極其荒誕的血肉祭壇。
江陽握緊了手中的長刀,眼神冰冷,他自保可以,但是要想拯救這數以萬計的平民,他難以做到。
突然,江陽的目光落在了幼兒園門口不遠處的一對母女身上。
眼神,微微一動。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大小,穿着粉色小熊裙子的小女孩,她被母親緊緊地牽着手,梳着兩個羊角辮,正滿臉茫然地站在瀰漫的黑霧中。
在被黑霧包裹下,小女孩竟然沒有絲毫的污染跡象!
她只是睜着那雙清澈透亮、不含一絲雜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周圍那些突然變得極其可怕的叔叔阿姨,小手緊緊地攥着母親的衣角。
江陽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是認知! 精神污染是建立在人類已有的世界觀、價值觀、恐懼和慾望之上的“認知篡改”!它需要宿主理解什麼是“神明”、什麼是“死亡”、什麼是“榮幸”、什麼是“絕望”。
只有具備了這些複雜的社會性概念,污染才能以此爲基礎,進行邏輯的扭曲和重寫。
而這個幾歲大的小女孩,她的認知完全沒有建立,在她的世界裏,沒有信仰,沒有階級,甚至連“死亡”的具體概念都很模糊。
她的精神世界,就像是一張比白雪還要純淨的白紙! 極致的純淨,反而成了抵禦認知污染的天然屏障!
那些足以逼瘋凡人的邪神囈語,在小女孩聽來,或許只是無意義的雜音,根本無法在她的大腦中找到任何可以生根發芽的土壤!
然而,小女孩能夠免疫,不代表她的母親能夠倖免。
就在江陽注視的這短短幾秒鐘裏,小女孩的母親,已經吸入了一大口瀰漫的黑霧。
這位原本滿臉焦急、死死護着女兒的年輕母親,身體猛地僵硬住了。
她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了天際那道撕裂的猩紅傷口,看向了那些流淌着屍水的畸形神明。
她眼底的清明瞬間褪去,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網般順着她的脖頸爬上了臉頰,眼角開始泛起濃郁的烏黑色。
第123章 離火護心
“大道……是大道……”
母親發出了猶如夢囈般的喃喃自語。
她的聲音不再有着往日的溫柔,而是透着不寒而慄的空洞與狂熱。
“我願意……我願意貢獻出我的一切……我這卑賤的靈魂和血肉……全部歸順於您……偉大的神明啊……”
母親的雙手緩緩地鬆開了小女孩,像是一個虔盏某}者,朝着天空慢慢地舉起,彷彿在迎接某種虛無的恩賜。
小女孩被母親鬆開手,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肩膀。
她仰起頭,看着母親臉上那些可怕的黑色紋路,看着母親眼角流下的烏黑淚水。
作爲孩童,她不知道什麼是污染,她只知道,媽媽平時只有在傷心的時候纔會哭。
“媽媽……媽媽你怎麼哭了……”小女孩那稚嫩而清脆的聲音,在滿是狂熱呢喃的街道上響起,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她踮起腳尖,焦急地伸出那雙肉乎乎的小手,想要去夠母親的臉頰,想要幫她擦去那些黑色的眼淚。
“媽媽別哭……囡囡乖,囡囡等會會好好聽老師話的,中午也會乖乖睡覺,再也不偷偷喫糖了……媽媽你別哭好不好……”
小女孩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哭腔,滿眼都是對母親純粹的依戀。
陷入污染的母親,身體猛地一震,眼球僵硬地轉動了一下,緩緩低下了頭,看向了站在自己腳邊、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女兒。
在病態的狂熱中,母親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微笑,在她的視線裏,女兒不再是那個需要她拼死保護的骨肉,而是變成了一件沒有任何瑕疵、最完美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