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座標：臨江市，濱河路舊紡織廠。事件：發現血肉畸變的污染源。需求：需兩名火系或雷系術法型覺醒者進行深度清理。”
“座標：蒼南山，廢棄道觀。 事件：出現大面積不明致幻靈氣波動，周邊村民出現羣體性癔症。需求：需一名精神型、一名戰鬥型覺醒者立刻前往探查。”
“緊急！座標：淮海路地鐵三號線。 事件：外勤第三小隊遭遇不明精神污染，兩人失聯，一人重傷昏迷，該區域已封鎖。需求：請求覺醒者小隊立刻支援！重複，請求立刻支援！”
……
江陽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斷上滑，看着這些觸目驚心的戰報。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最近這半個多月裏，羣裏彈出這種突發污染事件的頻率，肉眼可見地變高了。以往可能大半天才有一條警報，現在幾乎每隔半小時，就會有緊急求援的紅字在屏幕上閃爍。
這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讓江陽的眼神漸漸變得冷冽。
“這種頻率……難道是2027年那場全面污染入侵，提前徵兆已經開始顯現了嗎？”
在這三個月的特訓期間，第七區的高層並沒有給他委派任何清理任務。
江陽雖然沒有親自下場參與，但他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翻看這個處理羣裏的消息。
也正因如此，他才直觀地感受到，第七區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此刻究竟在咿D着一種多麼殘酷的消耗戰。
每一條短短幾十個字的求援信息背後，往往都伴隨着人命的填補。
那些覺醒了超凡能力、被常人視爲神仙般的覺醒者，在這個羣裏，消耗率高得令人髮指。
前一天還在羣裏鬥圖打諢的活躍賬號，第二天頭像就會變成毫無生氣的灰白色，從此再也不會有任何消息發出。
隨後，這些灰白色的名字，會被系統後臺移入一個名爲《英烈豐碑》的絕密文檔中。
到目前爲止，那個文檔裏面的名字已經積累了數十頁！
死亡，甚至不是最糟糕的結局。
在這場與污染的對抗中，最讓人崩潰的，是那些在任務中遭受了污染侵蝕的覺醒者，他們強大的肉體和靈力被污染扭曲、異化，直接在現場淪爲了更爲恐怖的新型污染源。
當後續的支援覺醒者接到命令趕到現場時，他們面對的昔日的同伴。
那些下得去手的覺醒者，只能含淚擊殺，而那些下不去手的覺醒者，只能強忍着淚水，呼叫總部，申請換，讓其他地區的覺醒者來接手這沾滿鮮血的清理工作。
這就是第七區覺醒者的真實寫照。
優渥的環境和待遇，換來的是他們在生死邊緣的無盡掙扎。
但，從未有覺醒者退出，因爲他們清楚，他們肩負的是什麼樣的責任，清楚他們離開後，身後的萬千家庭會遭到怎樣的毀滅！
江陽退回到手機的通訊錄主頁，是將目光停留在通訊錄第一頁，置頂在最上方的那一個名字上。
王明陽。
這個名字，不僅僅是第七區西北戰區的最高負責人，更是這臺龐大防禦機器的咿D中樞。
在這三個月裏，羣裏那些失控的突發事件、緊急支援的調配、以及傷亡善後的指令，幾乎全是由這個老人親自下達的。
不論是凌晨的深夜，還是清晨五點的黎明，亦或是中午短暫的飯點。
只要羣裏出現了嚴重失控的警報，王明陽的中山裝頭像，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他就像是一臺永遠不需要睡眠的計算機，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出最合理的戰術安排和人員調度。
整整三個月，九十個日夜，江陽沒有在這個老人的賬號上看到哪怕一天的停歇。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江陽徹底確定了，王明陽是在真正地燃燒着自己的生命，在爲了這個國家的存亡、爲了人類的延續而拼命努力。
那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玩弄權術的政客，而是一個將自己的一切填進了文明防禦陣線裏的偉人。
他必須再見王明陽一面了。
第66章 坦白
一間封閉的絕密會議室內。
冷白色的頂燈將房間照得沒有一絲陰影，江陽坐在金屬長桌的一端。
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對面的王明陽身上，而是不動聲色地掃過天花板的縫隙、通風口的百葉窗，以及牆角的幾個視覺盲區。
王明陽端坐在對面，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看着江陽這副謹慎的模樣，原本有些凝重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行了，不用找了。” 王明陽笑呵呵地開了口，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裏顯得有些低沉，“這裏是基地的核心會議室，沒有監控，也沒有竊聽器，想說什麼就說吧。”
王明陽此刻的內心，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麼平靜。
昨天深夜，當他接到江陽那通說有“新情報”要當面彙報的電話時，他直接推掉了總部的一個重要會議，連夜乘坐專機從西北趕了過來。
對於這個新人，不論是那堪稱神蹟的預知未來信息，還是那一身恐怖身體素質和精神能力，王明陽可謂是記憶猶深。
江陽聽到王明陽的話，這才收回了四處打量的目光，徹底放下心來，目前在整個國家裏，他唯一能夠完全相信的高層，就是眼前的王明陽。
江陽坐直了身體，直截了當開口： “王老，2027年，污染將會全面入侵，其規模和程度將遠遠超過現階段。”
江陽的這句話甩出，王明陽臉上那抹溫和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會議室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許久之後，王明陽緩緩從口袋裏摸出一個有些老舊的煙盒，抽出一根，遞向江陽：“抽嗎？”
江陽擺了擺手，沒有接。
王明陽也沒說話，自顧自地將煙咬在嘴裏，掏出打火機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裏轉了一圈，緩緩吐出，吞雲吐霧之間，王明陽那雙深邃的老眼裏，思緒紛飛。
只有他這種坐在最高指揮席上的人才知道，現在的第七區，現在的華國，已經艱難到了什麼地步。
很多高危污染區，基本都是在靠覺醒者的人命在硬填。
哪怕是這樣不計代價的犧牲，依然有很多污染根本無法處理，只能被迫撤離附近幾十公里的居民，將其劃爲永久隔離的死地。
而現在，江陽告訴他，這還不是最糟的？後續會更加嚴重？！
饒是王明陽心志堅如鋼鐵，此刻也不知道後續的路該怎麼走了。
找其他國家援助？
別鬧了。
外面世界的情況只會比華國更差，甚至許多小國直接都滅亡了，徹底淪爲了被邪祟和濁物統治的無主鬼蜮。
一根菸很快燃到了盡頭，王明陽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裏，緊接着又點燃了第二根，直到半截菸灰再次掉落，王明陽才抬起頭，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情報……可靠嗎？”
江陽看着對面的老人，僅僅是抽兩根菸的功夫，王明陽彷彿在這一瞬間蒼老了十多歲。
江陽的心裏也泛起一絲苦，他深吸了一口氣，迎着王明陽的目光，緩緩開口： “王老，其實當時在會議室裏，我騙了您。”
“我擁有的能力，並不是什麼預知未來。”
預想中的質問和憤怒並沒有出現。
王明陽吐出一口煙霧，隔着煙霧看着江陽，語氣平淡：“我知道。”
“你個毛頭小子，連社會都沒踏入，怎麼可能瞞得過我。”
王明陽彈了彈菸灰，“但是我不在乎，每個人都會有祕密，只要他不是危害這個國家，那就是可以容忍的。”
說到這裏，王明陽抬起頭，眼裏有明亮的光芒在閃爍。
“那麼……”
“現在，你相信國家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江陽的心頭。
江陽對上了王明陽的目光，眼裏出現了一絲躲閃，也帶着一絲羞愧。
“抱歉。” 江陽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讓您久等了。”
江陽沒再隱瞞，他抬起頭，將自己分支時間線的事情，向這位值得託付的老人娓娓道來。
他解釋了時間線的重置機制，並且將未來的各個時間節點發生的大事都一一羅列告知，雖然具體的細節不清楚，但這些宏觀節點，足以給王明陽指明大方向。
時間在會議室裏一分一秒地流逝。
王明陽面前的那個金屬菸灰缸上，不知不覺間已經插滿了七八根燃盡的菸頭。
江陽把該說的全部說完後，便不再開口，安靜地靠在椅背上，靜靜等待着王明陽消化這些信息。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王明陽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將最後一根菸蒂摁滅。 “真是……無奇不有啊！”
老人發出了一聲由衷的感嘆，隨後抬起頭，看着江陽，語氣感激。
“真是謝謝你了，你給出的這些情報，真的是太重要了，許多戰略議程和決策都可以立刻提前。”王明陽的眼神極其真眨坝辛诉@些明確的節點，國家能夠提前做出佈局和戰力準備了。”
王明陽從始至終，都沒有去指責江陽爲什麼不早點把這些情報告訴官方。
因爲如果換做是他自己，身處江陽那種境地，只會比江陽隱藏得更深、更加謹慎，不利用分支時間線反覆試探個十次八次，絕對不可能輕易攤牌。
正因如此，王明陽更加感激江陽此刻能夠選擇信任他。
“江陽，你記住。” 王明陽嚴肅地囑託道：“關於你這個能力，絕對不要再跟任何第二個人透露！我會動用我手裏的權限，盡全力幫你隱瞞。”
哪怕王明陽是第七區的高層，他也無法完全決定第七區的所有事情，在這個龐大的國家機器裏，對於一些政客，他同樣沒有信任。
江陽聞言，微微點頭，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找對人了。
但同時，他看着王明陽，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王老。” 江陽斟酌着措辭，“當您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並不是唯一的主軸，只是一個分支時，您沒什麼感觸嗎？或者說……”
江陽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想表達的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當你得知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奮鬥，甚至整個世界的走向，可能只是一次試錯的虛影時，怎麼可能不產生虛無主義的絕望？
聽到這個問題，王明陽愣了一下，隨後擠出了一絲豁達的笑容。
“怎麼？”王明陽反問，“我應該自暴自棄？覺得這個世界反正也是個分支，沒救了大家一起等死？” 江陽見狀，剛想開口解釋自己不是這個意思。
王明陽卻先一步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江陽，你經歷過你所說的主時間線，你經歷過未來的夢境，站在你的視角里，你知道我們這是分支。” 王明陽直視着江陽的眼睛，聲音平緩卻充滿力量。
“可是，對於我而言，我經歷的每一次抉擇，都是真真切切的！” 老人的眼神變得無比堅毅。 “這裏，就是我的主時間線！這裏沒有分支！”
“我相信你說的那些殘酷的未來。但同時，我也無比堅定地認爲，只要那個所謂的未來還沒有真正降臨在我們的頭上，我們就還有改變它的機會！”
王明陽看着江陽，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在你之前的那些分支記憶裏，你不也沒和國家合作嗎？但是現在，你坐在這裏，你和我說了這些事。”
“那這不就說明……”
“未來其實已經在改變了，不是嗎？！”
江陽聽着這番話，心中感嘆，不愧是第七區的最高負責人，這份心智的強韌和思想的轉變速度，堪稱恐怖。
不糾結於虛無的宿命，只緊握當下的每一分希望。
“那……” 江陽嘴角上揚，語氣篤定。
“我們就一起努力！”
第67章 第一次任務
會議結束後，王明陽走得很匆忙。
拿到了一份精確到具體年份的未來戰略情報，這位第七區的老人一刻也不願多耽擱。
他必須儘快趕回西北總部，趁着距離2027年還有最後幾個月的緩衝期，強行扭轉國家機器的咿D方向，提前定下全面防禦的大基調。
江陽獨自回到了別墅。
剛剛結束了爲期三個月的高強度特訓，他的身體機能和肌肉記憶已經調整到了最巔峯的待戰狀態。
“嗡——”
口袋裏，那部第七區內部專用的黑色手機，發出了極其短促的震動聲。
江陽掏出手機，屏幕上自動彈出了一個帶有紅色彈窗。，這是一份由總部分配系統自動下派的加密任務檔案。
江陽點開彈窗，冰冷的黑色鉛字在屏幕上顯現。
【任務代號】：盲信
【座標】：西平市北郊，盤山公路沿線40公里，古安村。
【任務簡報】：兩日前，捕捉到古安村區域存在異常靈氣波動，先遣排查小隊進入該村落試圖進行常規摸排，遭遇全村村民的暴力阻撓與堵截。
爲避免打草驚蛇，先遣小隊已暫時撤至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