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就他這種體質,要是落到那羣同伴的手裏……可就沒這麼幹脆了。”
“我一口吞了他,沒讓他受一點罪,已經是我仁慈了。”
破空聲在大殿裏炸響。
“李浩”的話剛剛說完,視線裏就出現了一個沾滿黑血的拳頭,拳頭在他的瞳孔裏極速放大,遮蔽了光線。
一聲悶響。
“李浩”那瘦弱的身體,被這一拳掀飛出去,砸過牆壁,餘勢不減,落入院子,留下一個佈滿裂紋的窟窿。
江陽收回拳頭,面無表情地跟了上去。
“李浩”躺在院子的牆根下,一動不動,地面是一道長長的血痕。
剛纔那一拳,幾乎把他的半個腦袋都砸變了形,面骨完全凹陷,皮肉翻卷着,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面對江陽的攻擊,“李浩”卻沒有任何生氣,晃晃悠悠站了起來,火焰在血肉模糊的臉上憑空燃起,席捲整個頭顱,皮肉在火焰中重塑。
僅僅過了片刻。
臉上的火焰熄滅。
一張完好無損的臉龐,重新出現在江陽面前。
“李浩”站在牆根下,沒有理會幾步外的江陽。
他微微仰起頭,迎着正午刺眼的陽光。
閉着眼睛,一臉貪婪和陶醉。
“這就是下界麼?”
“李浩”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顫抖。
“沒有被污染的下界!多麼純淨啊!”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火苗瘋狂跳躍。
“不用擔心突然被撕開喫掉!不用聽那些無休無止的煩人噪音!”
他張開雙臂,仰面朝天。
“我自由了!!!”
“哈哈哈哈哈哈!!!”
歇斯底里的笑聲在渡安寺的後院裏迴盪,傳出去很遠。
江陽靜靜地看着他發瘋,一步一步往前走。
笑聲漸漸收斂。
“李浩”低下頭,看着越走越近的江陽,臉上的興奮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種詭異的平靜。
“你,很好。”
他打量着江陽,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不錯的工具。
“有沒有興趣來我手下做事?”
“跟着我,一同享用這美好的下界。”
回應他的,是一記鞭腿。
幾根肋骨同時斷裂,“李浩”的身體再次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江陽沒有停頓,大步跨前,一腳踩在對方的胸口上,巨大的力量直接踩塌了他的胸腔,內部的臟器被擠壓破碎。
“李浩”的嘴裏湧出一大口鮮血。
但是,下一秒。
橘紅色的火焰再次從他的胸口燃起,塌陷的胸腔在火光中瞬間鼓脹復原,斷裂的肋骨自動接續。
他躺在地上,帶着一絲戲謔,語氣平淡:“別白費力氣了。”
江陽面無表情,抬起腳,對準他的膝蓋關節,狠狠一跺,大腿骨瞬間被踩成兩截。
火焰燃起……骨頭癒合。
江陽彎下腰,雙手抓住他的右胳膊,膝蓋頂住肩膀,往反方向猛地一折,手臂齊根斷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膚露了出來。
火焰燃起……皮肉重新出現,包裹住骨頭,手臂瞬間恢復原狀。
江陽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煩躁,他只是一味的攻擊,一次次地折斷、砸碎這具身體。
頭骨、頸椎、腰椎、四肢。
血液在後院流了一地,又很快被升騰的高溫蒸發掉。
……
十幾分鍾後。
“李浩”扭了扭脖子,似乎對這種單方面的捱打失去了耐心。
他看着江陽,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看來,你是沒有這個福分了。”
話音剛落。
一簇並不起眼的火焰,忽地在他的手掌心裏燃了起來。
第31章 熔爐
那是一簇微弱的橘紅色火苗,弱的彷彿一陣風吹過,火苗就搖曳將滅一般。
然而,就在這簇火苗燃起的瞬間,周身竟開始扭曲,明明不高的溫度,卻帶來了難以言喻的沉重!
火苗變得粘稠,是火焰?似乎又不是……
火光不再是紅黃常態,而是無數層層疊疊交錯的奇異色彩——糜爛的暗紅、渾濁的暗紫、深淵的漆黑,還有無數肉眼無法辨別,看一眼便大腦發脹、眩暈的怪誕色澤。
這些火焰不燃草木、不燙青石,向外綿延,化作天幕,將整個渡安寺徽帧�
江陽的視野驟然失真,每一瞬,眼裏的世界都在變化。
歷經百年的青磚,像是融化的蠟塊,磚縫之間白色液體噴湧而出,在地面匯聚成一片浪潮,朝着地面席捲而去,更詭異的是,這些液體竟然會攀附!
遇石不繞,遇樹直上,石桌、石椅、架子……只要席捲過的地方,都附上一層白色。
終於,到了江陽腳邊,亦如前面的障礙物一樣,順着江陽的褲腿向上流動,眨眼間便到了大腿處。
江陽伸手颳了一把,觸感柔軟潮溼,拿至眼前,是一灘奶白色,流體般的粘稠液體,在江陽手心中逐漸向外流動,溫熱彷彿無害。
下一瞬,江陽瞳孔驟縮,液體在手中不再是液體,剎那間竟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小蟲,如同扭動的蛆蟲,重重疊疊蠕動在一起,相互之間粘液稠絲。
本無面無孔的小蟲,在江陽注視的那刻,竟紛紛長出了面孔,一眼看去,全是……江陽!
若是密集恐懼症看到,此刻必定當場去世。
饒是剛剛經歷了殺戮的江陽,此刻都感覺到了怪誕的噁心。
這些小蟲頂着江陽的面容,張開了細小的嘴巴,裏面是細密排布,直達口器深處的尖牙,這些細密尖銳的牙齒不停磕碰,發出咔咔的脆響,伴隨着嘶嘶的吐息聲。
一隻兩隻,聲音微不可聞,但無數蟲子匯聚一起,發出的聲音宛如萬千細碎人聲重疊交織,嘶啞、陰冷、甚至……親暱?揉合而成的嗡鳴直衝腦門,撕扯着他的神經。
江陽還未從這頭痛的噪聲中緩過,蟲子已然率先發難,無數蟲子在同一時刻,張開了嘴巴,細密的尖牙狠狠咬在了江陽的身上!
原本蠕動的細微瘙癢瞬間化作鑽心的刺痛,像是無數細針在扎刺血肉,渾身肌肉驟然緊繃,掌心中,那些蟲子的尖牙深深嵌入江陽的肉體中。
詭異的卻是,被撕咬的肉體,卻並沒有一絲的鮮血流出,反而遭到撕咬的皮膚片刻便開始發黑、變硬,直至開始細細簌簌的脫落。
與此同時,漫過腳踝、攀至大腿的白色蟲潮驟然加速,順着腿部飛速蔓延,轉眼攀上腰腹,纏上小臂,繼續朝着江陽的腦袋蔓延而去。
江陽揮動手臂,掃落了一批又一批、一茬又一茬,但根本無濟於事,這些蟲子彷彿無窮無盡,前仆後繼,掃下一堆,下一瞬,又有一批填補上。
僅僅片刻功夫,江陽就被白色蟲膜覆蓋,耳道、鼻孔甚至眼眶,都傳來了撕咬的劇痛。
百年青磚徹底融化殆盡,白色蟲潮液體匯成的浪潮不斷翻湧,整座古寺的樑柱、飛檐都被層層白膜覆蓋包裹。
大殿內,原本削去面容的佛像輪廓被白色流體覆蓋、扭曲,焦黑的面容漸漸清晰,最後赫然化作一張模糊又酷似江陽的臉龐,靜靜佇立在屋檐下的陰影黑暗中,低頭垂眸,俯瞰着被圍困的江陽。
江陽此刻終於明白,爲什麼上一個時間線的江陽,連逃跑傳遞信息都做不到,這種情況,別說那時只有兩倍常人體質的自己了,就算是現在十多倍體質的自己,依舊毫無辦法。
這樣下去,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江陽不準備坐以待斃,一邊揮舞抖落身上的蟲潮,一邊朝着眼前模糊的李浩衝去!
然而,這注定是無用的……
頭頂的異火天幕緩緩沉降,各種顏色交織翻湧,層層怪誕流轉間,空間不斷扭曲褶皺,江陽周身的光影支離破碎,眼前的世界不停碎裂、重組、再生,耳邊的嗡鳴愈發刺耳,混雜進了無數細碎的呢喃。
若從外界高空俯瞰,會發現此刻渡安寺的這片小天地,一個龐大、封閉,甚至還在緩緩搏動的丹爐在緩緩成型。
而江陽,就是其中的藥材。
白色的蟲潮流體,便是爐底冒出的慘白火焰!
火焰無形無實,江陽抖落的,不過是他的幻覺罷了……
江陽身上被蟲子撕咬,發黑發硬、不斷掉落的黑色物質,不過是被烤灼燒焦的皮膚,在強大肉身強度下,每一次的焦皮掉落,都會又新生的粉紅肉芽生長。
就這樣,一直循環……
李浩,或者說是火德星君,就站在數步之外。
那張稚嫩的臉龐上,此刻卻掛着一種老成、高高在上的漠然與狂熱。
他揹負着雙手,那雙眼底跳躍着火光的眸子,盯着在白色蟲潮中痛苦掙扎的江陽,滿意地連連點頭。
“好……好啊!此等凡人的先天肉體,竟能達到這般地步?!”
他乾癟的嘴脣微啓,發出的聲音雖然還是李浩那稚嫩的童音,語調卻透着一股跨越歲月的滄桑與難以置信的驚歎。
在火德星君的法眼中,江陽此時的肉體正在展現出最本源的姿態。
無缺無漏,渾然一體!
沒有經過任何後天殘酷打磨留下的暗傷,沒有任何功法淬鍊後的駁雜;他的每一寸血肉重組,每一截骨骼的再生,都如同天地初開時最純粹的造化之物,完美得令人窒息。
在這片被抽乾了底蘊、連一絲靈氣都榨不出來的枯竭下界,竟然能憑空自然地孕育出這等堪稱“先天無漏”的血肉至寶,這簡直違背了常理,着實詭異至極。
但這份詭異,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誘惑。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李浩”放肆地癲笑起來,眼底的貪婪再也無法掩飾。他盯着正在被熬煉的江陽:“本座此次借軀下凡,本就遭了這方天地的法則壓勝,又被你這不知死活的螻蟻屢屢干擾,導致本座元氣大傷!”
他舔了舔嘴脣,眼神熾熱:
“正愁這貧瘠的下界找不到像樣的天材地寶來修補法身,你這具的絕佳寶藥就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拿你來煉一爐先天人元血丹,好好補一補本座受損的無上根基!”
話音剛落,“李浩”那隻稚嫩的小手猛地一揮。
“轟——!”
伴隨着他揮手的動作,徽衷诙砂菜律峡盏漠惿炷粍×沂湛s,那無形無質的詭異爐火,瞬間暴漲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程度!
在江陽那支離破碎的視界裏,幻象變得更加狂暴。攀附在身上的白色蟲潮彷彿聽到了某位偉大存在的狂熱號令,那些長着江陽面孔的細小蟲子,撕咬的速度和貪婪程度在剎那間成倍激增!
這一次,江陽那傲人的肉體恢復速度,終於跟不上了。
那些粉紅色的肉芽纔剛剛從焦黑的血肉中掙扎着蠕動生出,甚至還沒來得及相互交織成薄薄的皮膜,下一瞬,便被更爲密集的細密尖牙徹底啃食、舔舐、碳化!
新生、毀滅、再新生、再毀滅……
肉體的再生平衡被徹底打破,毀滅開始佔據了上風。無法癒合的劇痛猶如海嘯一般,一波接着一波,狂暴地衝刷着能夠承受的極限。
視野中那荒誕扭曲的色彩開始逐漸黯淡、發黑。
耳邊萬千蟲子那淒厲、陰冷的嗡鳴聲,也像是被隔絕在了厚重的水面之上,漸漸遠去。
血液在枯竭,骨髓在沸騰。
意識在模糊……
第32章 蛻變
江陽的意識開始渙散。
無時無刻燒灼的劇痛已經超越了人體能夠承受的極限,變成了一種麻木的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