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江陽靠在椅背上，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等到底層的超凡者真正發覺不對勁的時候……”
“那些真正有理想的人，也就是那些人口中‘不聽話’的刺頭。”
“早就變成少數了。”
第186章 王老的底線
江陽的話語，在空曠的會議室中迴盪。
平淡的語氣，卻將未來幾十年後，那些深藏的骯髒與血腥，血淋淋地擺在了王明陽的面前。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寂。
老天師經過這番講解，自然是明白了原先自己的想法有多麼可笑。
作爲方外之人，他雖然極少參與世俗的政治傾軋。
但他活了一百多歲，見過太多的人性幽暗，他非常清楚，江陽口中所描繪的那種“合法的清除”，不僅絕對會發生，而且會發生得非常自然且毫無破綻。
老天師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王明陽。
他想看看，這位第七區的最高負責人，在提前知曉了這些未來的背叛者後，會作何反應。
是立刻下令按照名單進行血腥的大清洗？還是暗中將這些人一個個剝奪權力？
王明陽坐在椅子上。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中翻湧着掙扎與殺意。
良久。
王明陽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緊握的雙手，緩緩鬆開。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江陽，眼神中的殺意已經盡數收斂，重新恢復了理智與清明。
“或許，你是對的。”
王明陽的語氣堅定。
“但是，希望你能理解。”
王明陽直視着江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不能因爲他們這些人，可能會在未來犯錯，而在現在就對他們動手。”
老天師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讚歎，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至少……”
王明陽繼續說道，“至少他們現在，還未走入歧途，對嗎？”
“身爲第七區的總負責人，我手裏的槍，只能指向已經背叛了人類的敵人，或者是正在危害國家的罪犯。”
“我不能憑藉一個尚未發生的未來，去定他們的死罪。”
“如果我今天這麼做了，那我和你口中未來那些排除異己的那些人，又有什麼區別？”
王明陽的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而且，你也說了。”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王明陽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你給我的這份名單和情報，正是能夠讓我提前防範、去改變他們的一種方式。”
他會布控，他會削權，他會建立更完善的監督機制，但他絕對不會去搞莫須有的屠殺。
聽着王明陽這番擲地有聲的回答。
江陽沒有反駁，也沒有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的老人。
王明陽，依舊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王明陽。
無論是在那條絕望的分支時間線裏，還是在現在這個充滿變數的現實中，這位老人，自始至終都有着自己的底線，有着屬於軍人的原則。
“當然。”
江陽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由衷的微笑。
“這也是我們，能夠坐在這裏心平氣和談話的原因，不是嗎？”
江陽看着王明陽，輕聲說道：“未來的您，在得知了這份名單後，同樣也是這樣的選擇。”
王明陽微微一愣，隨即也釋然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談判，變得異常順利。
江陽按照在分支時間線中的軌跡，與第七區正式確立了合作方案。
一明一暗的戰略同盟。
昭陽會，作爲隱藏在暗處的利刃，保持絕對的獨立性，不受第七區任何政客的節制，他們會負責處理那些傷亡率極高的污染源。
而第七區，則在王明陽的絕對掌控下，爲昭陽會的成員提供最先進的火力支援、合法的社會身份、以及最高權限的情報共享。
雙方沒有簽署任何紙質文件，也沒有錄音存檔。
所有的承諾，都在這一張桌子上，憑着兩個人的底線與默契，一錘定音。
當合作的核心事項全部敲定後。
王明陽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既然大方向已經定了。”
王明陽放下茶杯，“昭陽會那邊，需要第七區現在提供什麼實質性的協助嗎？武器？還是場地？”
江陽沒有順着王明陽的話往下說。
他收起了臉上的那一絲笑意。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老。”
江陽看着王明陽，語氣變得嚴肅，“現在，就可以開始爲未來的災難，做準備了。”
“什麼準備？”
王明陽眉頭一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功法和手冊，第七區目前已經在滿負荷咿D了，污染區在有序清理，後方在研究，還能做什麼準備？
“向民校_污染和超凡的事項。”
“同時，向全社會，公開普及修煉功法！”
“做好全民備戰的準備！”
這句話一出。
不僅是王明陽，就連一旁一直端着架子的老天師，手腕也是猛地一抖。
老天師豁然轉頭，像看瘋子一樣看着江陽。
瘋了！
向全社會公開？！
老天師在道門待了一輩子，太清楚“法不可輕傳”的道理更何況，一旦公開超凡和污染的存在，在民兄幸l的恐慌，絕對不亞於引爆一顆核彈！
王明陽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王明陽的聲音壓得極低，透着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一旦公開，整個社會的秩序會瞬間崩潰！經濟停擺，暴亂四起！甚至不需要等污染爆發，人類自己就能把自己給毀滅了！”
王明陽盯着江陽，語氣嚴厲，“第七區存在的意義，就是把黑暗擋在民幸暰�之外，維持社會的正常咿D！”
面對王明陽的怒火，江陽毫不退讓。
“我知道。”
江陽的聲音同樣冰冷，“但現在的秩序，在未來的災難面前，一觸即潰！”
“雖然現在的環境，靈氣濃度還未達到全民修煉的最低門檻。”
“但是，必須提前給民袀兤占埃屗麄兪煜すΨǖ慕浗j咝校煜つ切┗凅w的弱點！”
江陽回想着分支時間線裏的那些慘狀。
“只有這樣。”
“在未來，當靈氣徹底復甦，當真正的浩劫降臨的時候。”
“哪怕失去了第七區的保護，每一個普通人，也能在第一時間有所準備，也能擁有最基本的自保和反擊能力！”
江陽自顧自地說着。
這種關係到全民存亡的準備，自然是越早越好，每提前一天，未來就能多活下來成千上萬的人。
在上一條分支時間線裏。
江陽和王明陽在談話時，由於前期沒有“明玄身世”這一層信任的加深，當時的王明陽對昭陽會依舊抱有一絲警惕，未能採納這個建議。
現在，江陽在這個現實時間線重新提出這個提議，他希望，憑藉着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結局會有所不同。
第187章 略懂一些拳腳
會議室再次因爲江陽的話而陷入了沉寂。
王明陽沒有立刻反駁。
他從江陽那種急迫甚至透着一絲慘烈的語氣中，察覺到了嚴重的不安。
他盯着江陽的眼睛，希望能夠看到答案。
“未來……”
王明陽不甘心再次問道，“真的糟到了這般地步？”
第七區現在掌控着強大的熱武器，還有不斷覺醒的超凡者。
在他看來，就算污染再嚴重，憑藉國家機器的力量，也應該能勉強守住。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場浩劫的上限。
“王老。”
“我發給您的那份手冊上，記錄了六萬多種畸變體和高危污染源。”
“那是未來五十多年裏，華國大地上出現的主要污染種類。”
江陽的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而這些污染，造就了華國，百分之九十的民兴劳觥！�
聽到這個駭人聽聞的數字，一旁的老天師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道袍下的乾瘦身軀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
這意味着整個華國幾乎變成了屍山血海的人間煉獄！
王明陽的瞳孔劇烈收縮。
然而，江陽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免想到了那條時間線最後，天塹撕裂，漫天畸形仙神如同下餃子一般試圖擠入人間的畫面。
那種令人絕望、超越了人類理解範疇的恐怖威壓。
江陽睜開眼，眼神變得沉重。
“然而。”
“這六萬多種污染……”
江陽看着王明陽和老天師，一字一頓地說道：“連真正災難的餘波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