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照影
直到這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老天師，才緩緩邁開步子，走了過來。
老天師的目光在王明陽那張疲憊的臉上掃過，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王老。”老天師微微頷首，聲音醇厚平和，“找老道我，有何要事？”
一般情況下，只有王明陽需要親自前往某些污染區視察，或者需要祕密會見一些極度危險的超凡者時，纔會讓老天師貼身陪同護衛。
像現在這樣，在大後方安全的總部辦公室裏，單獨將他召見過來，極其罕見。
畢竟術業有專攻，老天師在道法修行和斬妖除魔上是華國首屈一指的泰山北斗。
但對於第七區的人員管理、物資調配以及那些複雜的現代戰術指揮，老天師向來是閉口不談，也是一竅不通。
他實在想不出，此刻王明陽特意找他來，能有什麼事情需要他過目。
王明陽看着老天師，原本冷硬的臉頰上，難得地擠出了一絲和藹的笑意。
“道長。”
王明陽伸出右手，指了指桌上那臺屏幕還亮着的隔離電腦。
“你過來，看看這個。”
老天師順着王明陽的手指看去。
心中雖然帶着疑惑，但他沒有猶豫，邁步走到了辦公桌的側面，站到了王明陽的身側。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那個簡單的文本文檔正敞開着。
第一行粗體黑字，瞬間印入了老天師的眼簾。
《初級修煉功法手冊》
看到這個標題，老天師原本平靜如水的深邃雙眸，微微一愣。
修煉功法？
第七區不是早就把民間蒐集來的那些功法鑑定爲無效或者有害了嗎？
怎麼還會拿這種東西來給他看？
帶着一絲不解，老天師的視線順着標題，看向了下方的那段前言標註。
看到標註的那幾句話。
老天師長眉猛地向上一挑！
吸收污染區裏的能量，作爲靈氣進行吐納修煉？！
瘋了！
簡直是一派胡言！
作爲修道百年的天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污染的本質。那是足以侵蝕修道者神智、扭曲道基的極致污穢。
避之尚且不及，怎麼可能有人敢主動引氣入體？！這是嫌自己走火入魔、畸變發瘋的速度不夠快嗎？！
老天師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下意識地想要開口駁斥這份不知從哪弄來的荒謬文檔。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王明陽不是一個無的放矢的人，既然王明陽鄭重其事地把他叫過來，這份文檔，就絕對不是惡作劇。
老天師壓住心頭的荒謬感，目光繼續往下看去。
覺知、導引、凝華、結胎、化境。
五個境界的劃分躍然紙上。
老天師的眼神微微一凝，這套境界的劃分，既不屬於正統道教的築基結丹，也不屬於佛教的沙彌羅漢，而是一種完全拋棄了宗教色彩，直指人體生命進化本質的全新體系。
他繼續向下滾動着目光，開始逐字逐句地閱讀那些詳盡到極點的修煉法門。
吐納節奏……呼吸頻率……十二正經與奇經八脈的遊走路線……
第172章 百家之長
起初，老天師的目光只是帶着審視與批判。
但僅僅過了五分鐘。
老天師那挺直如松的脊背，開始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顫抖，他的視線，像被釘死在了屏幕上，再也無法挪開半寸。
王明陽坐在椅子上，安靜地看着老天師的變化。
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打擾。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沏了一杯濃茶，熱氣伴隨着茶香升騰。
王明陽端着茶杯走回辦公桌，輕輕地將茶杯放在了老天師的手邊。
然後，他重新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靜靜地等待着。
辦公室裏，陷入了漫長而壓抑的死寂。
十分鐘過去。
老天師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那一頭用木簪挽起的銀髮，在鬢角處，竟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關於真氣咝械难}雜路線，眼底的深邃已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驚駭與狂熱所徹底取代。
二十分鐘過去。
老天師藏在袖子裏的右手，悄然探出。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無意識地屈伸、比劃着，彷彿在跟隨着文檔上記載的法門，在腦海中進行着某種經絡推演。
隨着手指的掐動，他的臉色時而變得煞白，時而又湧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半小時後。
老天師按在桌面上的左手猛地一顫，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口濁氣吐出，彷彿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力氣，他那原本仙風道骨的身軀，甚至微微踉蹌了一下。
老天師終於將視線從屏幕的最後一頁移開，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王明陽。
眼神中，不再是往日的從容與淡定，而是充滿了一種複雜的微妙光芒。
“王老……”
他盯着王明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您這個功法……”
“是從何而來？！”
王明陽看着老天師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對這份功法的含金量，已經有了一個定論。
他沒有回答老天師的問題，反而拋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道長。”
王明陽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看着老天師。
“你看這文檔最上方標註的那句話。”
“是對的嗎？”
“污染區裏，真的存在可以用來修煉的靈氣嗎？”
雖然在之前，他已經下令提調了十名死囚，送往污染區邊緣進行活體測試。
但修煉一途，哪怕是入門，也絕不可能是在短短几日內就能看到明顯成效的。
他等不了那麼久。
在死囚的測試結果出來之前，他迫切地需要從這位當世修道第一人的嘴裏，提前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聽到王明陽的疑問。
老天師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邊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試圖壓下心頭的震盪。
放下茶杯，老天師看着王明陽，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污染區裏有能量，這老道我是知道的，老道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老天師的語氣極其嚴謹，“但是，至於那個能量，是否真的能被稱之爲靈氣，是否真的能被凡人的軀殼吸收並用於修煉……”
“老道我，還真不知道。”
老天師直言不諱。
“畢竟，老道我也從未嘗試過將那些能量用於修煉。”
但老天師的話並沒有封死所有的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電腦屏幕，語氣中多了一絲決斷。
“不過，我認爲，這個理論，完全可以進行測試！”
老天師看着王明陽，斬釘截鐵地說道：“如果這份手冊上記載的導引之法，真的能讓沒有一點根基的普通人，在吸入污染區域的能量後而不發生畸變，甚至將其轉化爲自身的力量。”
“那麼，那些已經擁有了肉身底蘊、精神更加強悍的覺醒者，就更加可以了！”
王明陽聽完點了點頭。
“這件事，我已經安排下去了，測試應該已經正在進行了。”
緊接着，王明陽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他直切正題。
“說回這個功法本身。”
“拋開靈氣的來源不談，單看這套修煉體系。”
王明陽盯着老天師，“你覺得怎麼樣？”
老天師抬起頭，那雙滄桑的眼眸中，竟然再次湧起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歎。
“這就是我剛纔最大的疑惑，也是讓我感到最恐怖的地方。”
老天師的聲音微微發顫。
“王老，您不是修行中人，您可能無法理解，這薄薄的幾頁文檔，到底意味着什麼。”
老天師轉過身，手指着屏幕上的那些經絡咝袌D，語氣變得極其激動。
“這份功法，簡直令人驚歎！不，用驚歎已經不足以形容它了，這簡直是神蹟！”
王明陽看着一向穩重的老天師如此失態，心中也不免有些詫異。
“這個功法，很厲害？”王明陽試探着問道。
“何止是厲害！”
老天師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氣血，作爲修行了百年的宗師，只有他才真正看懂了這份功法背後的恐怖技術含量。
“王老，這份功法，它根本不是某一家、某一派的獨立傳承！”
老天師指着其中一段關於“氣沉丹田、雷火淬骨”的法門描述。
“我在這上面，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龍虎山不傳之祕，天罡雷法的根基，以及龍虎丹道的精髓！”
緊接着，老天師的手指滑向另一段關於“遊走奇經、綿長若水”的經絡路線。
“而在這裏，我又看到了青城派養氣靜心之法的影子！”
“還有這裏！這種凌厲至極、以意御氣的靈力週轉軌跡，分明就是蜀山御劍養劍的心法本源！”
老天師的聲音越來越高亢，甚至帶着一絲不可思議的戰慄。
“太多了！太多了！”
“武當的太極柔勁、茅山的符咒借力底層邏輯、全真教的性命雙修……”
“這薄薄的一本初級手冊，竟然囊括了華國幾千年來，所有叫得上名號的玄門各派的最核心精粹！”
王明陽聽得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