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們更相信是換一套說法，最後該交的照樣交，該餓死的照樣餓死？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不可置信的臉。
“從今天起，你們要做的只有兩件事。”
“第一，守法。大夏的規矩，不殺人，不放火，不偷不搶，公平交易。”
“第二，活下去。”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不遠處的帳篷，十幾個戰士抬著幾口大鍋放到地上，鍋蓋掀開，白騰騰的熱氣往上冒，裡面是稠得能立起筷子的粥，還有切好的饅頭，摞成小山。
“就這麼簡單，開飯。”
說完，他轉過身，往臺下走。
走出幾步，他聽見身後有聲音。
細碎的，壓抑的聲音，像憋了太久終於憋不住的那種。
他沒有回頭。
臺下，有人蹲下去，把臉埋進胳膊裡。
有人站在原地，任由眼淚順著那張滿是灰塵的臉往下淌，淌成兩道泥溝。
活下去。
這三個字，他們聽了一輩子，也努力了一輩子。
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覺得它是真的。
羅格站在人群外圍，看著那些人的臉，又轉頭看了一眼父親的背影。
馬格沒有看他，只是望著臺上那個已經走遠的身影。
“爸……”羅格小聲說。
“閉嘴。”
馬格的聲音很低。
“看著就行。”
“爸，我是想說我也餓了。”
“老子的棍子呢？”馬格怒吼道。
“開玩笑，開玩笑，爸快走吧，我們也去排隊！”羅格生怕被揍，說完就跑出去。
炊事車那邊，新的粥又出鍋了。
熱氣升起來，在晨光裡，白茫茫一片。
馬格站在原地，望著那些蹲在地上捧著碗的人，望著那些眼淚，望著那些終於敢相信“活下去”這三個字的臉。
羅格已經跑出去十幾步，回頭喊他：“爸！快來啊！一會兒排長隊了！”
馬格沒動。
他忽然想起昨天夜裡，自己跑出五公里又掉頭回來的那個瞬間。
那時候他不知道對不對。
現在他知道了。
他邁步往前走，朝羅格的方向。
陽光透過灰濛濛的天空落在肩上，不暖，但亮。
……
燭龍基地。
當那扇巨大的隔離門在身後緩緩合攏時，勞倫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王建國從通道那頭走過來，臉上帶著微笑。
“歡迎來到燭龍基地，勞倫斯先生。我是王建國，這裡的負責人。”
勞倫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此刻他的腦子還一片空白。
在看到復興社的實力後，他立即提出想去大夏的大本營居住，原本以為是在哪個地裡的超大型避難所，沒想到是在外星。
卡洛斯在旁邊，忽然冒出一句：“難怪你們的工業基礎和我們不同……原來你們都是外星人。”
王建國嘴角抽了抽。
旁邊的陪同人員用力抿住嘴唇，把笑憋了回去。
王建國輕咳一聲，恢復了那副穩重的神情：“歡迎來到大夏，勞倫斯先生。你的選擇，是最正常的選擇。這裡沒有戰亂，沒有飢餓，當然，我是指我們國家。希望你以後住得開心。”
勞倫斯看著他臉上那份自然而然的自信，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麻煩你了。”
王建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三人往前走。
卡洛斯一邊走，一邊認真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那些透明的實驗室，那些穿梭的科研人員，那些他叫不出名字卻在咿D的精密裝置。
這裡沒有戰亂。
沒有飢餓。
甚至不用擔心自己會突然捲入復興社的陰郑蛘吣囊惶旌藦椫匦侣湎隆�
對於在廢土活了一輩子的人來說，這裡和天堂沒什麼區別。
伊莉莎跟在後面，好奇地東張西望。她忽然扯了扯卡洛斯的袖子，小聲問：“爸爸，以後我們住這裡嗎？”
卡洛斯低下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對，以後我們住這裡。”
“那……還能看到別的動物嗎？”
卡洛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能。這裡什麼都有。”
第93章 值了
會議室。
畫面定格在復興社撤退前的最後一刻，那十五臺生物武器同時轉身，退回洞口的瞬間。
一片寂靜。
坐在中央的老人，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人類啊……”
三個字，道盡了所有複雜的情緒，有對瘋狂的不解，有對文明自毀的嘆息。
負責科技工作的老人，盯著螢幕上那臺生物武器背上的裝置：“從技術角度看，我想不通這些人為什麼要用生物加機械。全部改造成純粹的機械，不是更好？成本更低，維護更容易，戰鬥力也更穩定。價效比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低低的議論。
很快，坐在另一側的一位老人開口了：
“老錢，他們的對手也有可能有這種微波武器，無人機純粹是找死，更重要的是，他們是邪教。”
老錢轉過頭看他。
那人繼續說道：“這些技術，恐怕早就用在他們自己身上了。跟他們討論倫理道德、價效比，沒用。他們本身，說不定已經改造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了。”
老錢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再開口。
會議上又討論了不少問題。
最後坐在中央的老人輕輕叩了叩桌面，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才總結說道：
“這次鐵堡之戰，我們的收穫很大，第七重工的生產線，固態電池、仿生義肢、動力裝甲等核心技術，還有塞拉菲姆家族完整的技術資料，這些東西，足夠後方消化好久。”
“但越是收穫大，越要清醒，復興社露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他們的對手是誰？他們經營了多久？這些問題，我們現在一個都回答不了。”
“所以，今後對於蓋亞的探索，要小心，再小心。任何時候，安全第一。你們在前方開啟局面，後方就是最堅實的後盾。缺人，給人；缺裝備，給裝備；缺技術，給技術。要什麼，給什麼。只有一個要求。”
他站起身。
“把人給我帶回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老人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抬起右手，併攏五指，放在太陽穴旁。
標準的軍禮。
“我在這裡，代表黨和人民，向所有在蓋亞前方奮鬥的同志們，表示感謝。”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舉起了右手。
林弦看著加密線路傳回的會議畫面。當中央的老人說出那句“向所有在蓋亞前方奮鬥的同志們表示感謝”時，他的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抬起手。
旁邊，楚天闊也站著，同樣舉著手。
幾秒後畫面切斷。
螢幕暗下去。
……
會議室的門滑開。
林弦和楚天闊一前一後走出來，王建國已經等在門口。
“將軍，林顧問，勞倫斯他們已經安頓好了，現在正在和技術人員討論生產線的問題。”
林弦愣了一下：“要在國內直接建廠？”
王建國邊走邊說：“先看現有的生產線能不能改，能改的就改，這樣最快。蓋亞的基礎材料有不少好東西，雖然很多東西要藏著，但還有不少能拿出來的，比如石墨烯，新一代的電池革命。”
林弦跟上去：“快充、高容量、超長壽命，這不起飛了？”
“不止，浮空風力發電系統的纜繩，你知道嗎？要在兩千米高空承受強風載荷、系統拉力，還得保持輕量化，高層大氣磨損、雷擊、電磁干擾等極限環境問題。”
林弦點頭，等著他說下去。
“第七重工的資料庫裡，有極限環境材料的技術資料，我們打算用碳奈米、石墨烯、壓電材料編織、自修復聚合物做纜繩，碳奈米管理論抗拉強度超過100吉帕，比強度是鋼鐵的四百多倍。”
“核心層用超長碳奈米管束承擔拉力、中間層用石墨烯增強導電層負責輸電功能、功能層用壓電材料編織負責應力感應和能量收集、外層用自修復聚合物防磨損、抗氧化。”
“纜繩不到10毫米就能當成物理系留線，同時還是高壓輸電線、資料傳輸線。一根纜繩，把供電、通訊、結構支撐全包了。”
“搭載3.6兆瓦的電機，理想狀態下執行一年，發電量夠三千戶居民用一整年，年等效滿發小時數超過四千小時，是傳統陸上風電的兩到三倍。”
“而且還有不少極限環境材料，電機也可以修改，執行時間可能比理想的還要更久。”
三千戶。
一整年。
只要規劃好，空中的安全問題，以國家的能力，這不把電費打到免費？
林弦連忙問道：“成功了會公佈嗎？”
“會，基礎材料最重要的是工藝，上面也說了，不能只有尖端行業享受到好處，也要用到民眾身上，浮空風力發電機是現成的，而且這些材料實驗室早就有了，只是還沒辦法商業化，現在我們只是提前一步。”
“冷氣自由了！”林弦笑著說道。
“哈哈哈，是的，冷氣自由了。”
“那根纜繩，多久能上天？”
王建國想了想：“順利的話，這幾天就可以上天測試，材料鐵堡和我們這裡能湊出來，單獨製作幾根來實驗不難，難的是大規模生產，這個還要看勞倫斯先生和我們技術人員能不能拿出一套最快的方案。”
林弦站在原地，腦子裡已經開始放電影了。
藍天白雲，一根根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纜繩從高空垂下，浮空風力發電機像巨大的白色氣艇懸在兩千米高空，緩緩旋轉。地面是成片的居民區，冷氣外機嗡嗡響，但沒人再看電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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