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行進了大約八百米，繞過一堆車輛殘骸，目標點出現在前方一個相對開闊的窪地邊緣。
遠遠看去，三隻體型壯碩、皮毛脫落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增生皮膚的鬣狗，正圍著一具殘破的人類遺體撕扯。
它們的外形令人作嘔，頭顱變形，吻部突出，淌著渾濁涎水的牙齒在昏沉天光下顯得格外慘白。
林弦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攪，他猛地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將那股嘔意壓下去，深呼吸。
趙擎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三天訓練，沒喊過一聲苦累，拼命想跟上節奏。
現在面對這種場面，臉色發白正常，能強忍著不吐出來，保持基本觀察和行動能力，已經是心志堅韌的表現了。
“高價值樣本需回收。清除威脅。陸明，雷戰，高點，帶上狙擊槍，自由獵殺。其餘人警戒。”
“明白。”
誰也不清楚子彈對這些變異鬣狗是否有作用，這個距離足夠他們在發現不對勁的時候逃跑。
陸明和雷戰像兩隻靈巧的山貓，向側翼兩個稍高的混凝土平臺移動。
幾秒鐘後，兩人幾乎同時就位。
“就位。”
“就位。”
“開火。”
砰！砰！
兩聲經過高效消音器處理的、沉悶而乾脆的槍響幾乎疊在一起。遠處，正在大快朵頤的三隻變異鬣狗，其中兩隻的頭顱幾乎同時爆開一團汙濁的血花，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第三隻反應稍快，在同伴中彈的瞬間驚跳起來，但沒等它做出下一個動作，又一發子彈精準地鑽入它的頸側。它踉蹌著撲出去幾米，抽搐著不動了。
乾淨利落。現代火器對於這些變異生物的血肉之軀，依然保持著壓倒性的優勢。這無疑是個振奮人心的好訊息。
“威脅清除。”
“保持警戒，前進。”
小組快速而謹慎地靠近。
濃烈的血腥味和屍體的腐臭混合在一起，更加刺鼻。
那具人類的遺體比林弦上次匆匆一瞥時更加殘破。
唯有那隻左臂，從肩關節處斷開的機械義肢，雖然蒙著更多的血汙和塵土，但金屬似乎被那些鬣狗嘗試啃咬過，留下了幾道満郏黧w結構完好。
孫敬文蹲下身，用隨身的檢測儀快速掃描義肢和屍體周圍：“輻射讀數無異常尖峰。義肢表面材質非目前已知的任何常規合金。”
徐闖則檢查著鬣狗的屍體，用小刀劃開皮膚，嘗試冷兵器能否對其造成的傷害。
“這義肢居然沒被之前的人拿走？”孫敬文站起身，有些疑惑。這東西怎麼看都帶著技術含量。
林弦看著那隻冰冷的機械手，回想起那隊武裝人員精良的裝備，低聲道：
“可能……在他們眼裡，這只是最廉價、最低檔的貨色，看不上吧。我上次瞥見的那隊人，武器和護甲，比這個看起來精良太多了。”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凝重。
一個將這種機械義肢視為廉價貨的文明殘餘其巔峰期的技術能力，細思極恐。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是嘗試把整個遺體帶回去，還是隻取下義肢？完整遺體能提供更多資訊，比如DNA、可能的死因、體內殘留物等。但……”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隨身攜帶一具高度腐敗的人類遺體，對心理和衛生都是巨大的挑戰，尤其對於林弦這個並非職業軍人的普通人來說。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落在了林弦身上。他是空間的掌控者，也是這個決定的最終承受者。
林弦喉嚨發乾，隔著面罩，似乎都能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的腐臭。
他當然膈應，極度膈應。想像著要把這殘破不堪的屍身放進那個與自己意識相連的空間裡，胃部又是一陣抽搐。
但是。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隊友們沉默而等待的臉，最後落在那隻孤零零的機械義肢上。
這可能是他們瞭解這個世界的人類最直接、最寶貴的線索。
楊教授他們，需要這個。
國家，需要這個。
他的恐懼和不適，在可能撬開一個世界秘密的鑰匙面前，必須讓步。
“帶！”林弦的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變調，但語氣斬釘截鐵，“屍體和義肢，還有那三隻鬣狗，都帶回去！”
趙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絲極淡的認可。“按林弦說的做。你們輔助處理。動作快。”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雷戰和陸明的槍口指向更遠方的陰影。
林弦開啟空間，一個長約兩米、寬高各一米的銀灰色密封箱憑空出現在空地上。
不是他不想拿多一個，空間有限，來之前不知道要呆多久，後勤人員直接給他們備了2個月的生存物資，再加上儀器和武器，空間已經擠滿了，存放樣品的密封箱就幾個。
這次他們的任務也是活下去為前提，其他的都不是必要任務。
在隊友們的協助下三隻變異鬣狗和屍體，被小心地置入箱中。
林弦操控空間收納異物，他能清晰的感知到空間裡的屍體，這讓他臉色蒼白一分。
“沒事吧？”趙擎上前一步。
“沒……沒事。一會習慣就會好。”林弦擺擺手。
趙擎看了看他蒼白的臉，又抬眼望了望遠處那座被綠色吞噬的死亡都市。
怪物的身影彷彿還在無人機最後的畫面中匍匐。
“初步接觸和樣本獲取已完成，超出預期。我們需要一個更隱蔽、更易防守的過夜點，不是這裡。”
他指向與城市相反方向，一片地勢稍高、視野相對開闊的丘陵地帶，那裡同樣有廢墟，但植被密度明顯低於城市邊緣。
“向G-7區域移動。建立臨時安全屋。徐闖，持續監控城市方向動態，尤其是那個爬行者的標記點。”
“明白！”
“陸明，前出探路，尋找合適隱蔽點。”
“收到！”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離開了這片瀰漫著血腥與死亡氣息的窪地，向著暫時的安全區跋涉。
灰濛濛的天空下，那座綠色的混凝土森林沉默地矗立在身後，彷彿一頭蟄伏的、充滿了未知危險的巨獸。
而他們，剛剛從它的爪牙邊緣，偷走了一小塊秘密。
第7章 前進基地
“G-7區域，前方五百米，三點鐘方向，有一個半地下結構。”陸明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
“像是防空洞或者小型儲藏設施入口，大部分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但主體結構看起來還算完整。入口隱蔽，視野良好，易守難攻。”
趙擎調出陸明共享的即時畫面。那是丘陵側面一個不起眼的凹陷，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葉片肥厚的變異灌木，若非刻意搜尋極難發現。
入口處的水泥門廊塌了一半，但內部黑暗深邃，顯然還有空間。
“周邊情況？”
“五十米內無大型熱源。一百米外有兩處小型生命訊號，移動緩慢。暫無威脅。”
“收到。保持觀察，我們過來。”
小隊改變方向，向著陸明標記的位置謹慎移動。
二十分鐘後，六人聚集在入口處。
坍塌的混凝土和扭曲的鋼筋形成天然的遮蔽，入口寬約一米半，高兩米，向內延伸的斜坡被泥土和碎石部分堵塞，但仍有可供一人通行的縫隙。
一股陳腐的、帶著泥土和淡淡鐵鏽味的空氣從深處緩緩逸出。
徐闖操作著一臺手持式多功能探測儀，將探頭伸入縫隙：
“空氣中的氧氣略低於標準，但可呼吸；檢測到微量甲烷和硫化氫，濃度在安全閾值以下，通風后進入。無高強度輻射源，背景輻射與外部持平。”
趙擎下令：“準備進入，標準程式。雷戰，爆破組準備，必要時快速製造出口或封閉通道。陸明，外圍警戒點設定。孫敬文，環境取樣。徐闖，內部掃描建模。林弦，跟緊我。”
一臺拳頭大小、帶有六個旋翼的微型掃描無人機，讓它靈巧地飛入黑暗的入口，三維點雲模型快速構建，顯示出內部結構：
一個長約十二米、寬五米、高約三米的矩形空間，盡頭似乎還有一個更小的隔間。
地面相對平整，有幾處坍塌的碎石堆和散落的金屬碎片。
“內部無生命訊號。結構安全。可以進入。”徐闖彙報。
趙擎開啟頭盔上的強光戰術燈，率先側身擠入縫隙。林弦緊隨其後，然後是孫敬文和徐闖，雷戰最後進入，並在入口內側安裝了一個簡易的震動感應警報器。
這裡是一個小型的防空洞，牆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部分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磚塊。
空間裡空蕩蕩的，只有角落堆著一些徹底鏽蝕、無法辨認原貌的金屬框架，以及幾個碎裂的陶製容器。盡頭那個小隔間裡，則倒著一個鏽成一團的金屬櫃子。
“沒有生物活動過的跡象，安全。徐闖，建立內部通訊中繼，確保與陸明的鏈路暢通。孫敬文，深度環境檢測，重點排查微生物、有毒氣體富集區和潛在汙染源。雷戰，檢查入口結構，評估加固必要性和方案。我們在這裡建立前進基地。”
命令清晰明確。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探查清楚，除了入口處上方岩土有鬆動。需要進行簡易加固，防止意外塌陷堵塞出口外，其他並沒有什麼問題。
趙擎點頭，隨即看向林弦：“林弦，我們需要照明、基礎生活區、指揮觀察點，還有最重要的防禦警戒線。”
“明白。”林弦集中精神。
首先出現的是四盞扁平的太陽能LED應急燈，被他安置在房間四角高處，按下開關後，柔和但足夠明亮的光線驅散了所有陰影，房間頓時顯得宜居起來。
接著是六張可摺疊的合金框架行軍床和配套的輕薄保溫墊，沿著兩側牆壁展開。
雖然簡陋，但足以讓他們輪流獲得最基本的休息。
一個多功能指揮台出現在房間中央，展開後形成帶有多個螢幕支架、電源介面和固定位的操作面。
徐闖立刻將他的主控平板、通訊中繼顯示器和環境監測終端連線上去。
隨後出現的是防禦裝備：六面可以快速拼接的輕型複合防彈盾牌，靠在入口內側；兩套絆髮式的震動-紅外感應報警器，被雷戰接手去佈置在入口通道的關鍵位置。
甚至還有一個可以架設在加固後入口上方的、帶有熱成像和微光攝像頭的遠端警戒哨戒槍塔基座，雖然槍塔主體因為體積和重量問題，這次並未攜帶，但基座預留了介面和供電。
最後是生活物資：六個密封的保溫水壺、高能量壓縮食品包、一個共享的醫療補給箱，以及最重要的一套小型的大氣迴圈與過濾單元，雖然只能有限提升空氣質量，但在這個密閉空間裡至關重要。
空間肉眼可見地空蕩下去。林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連續取出大量物品，尤其是指揮台這類大件，讓他的精神感到明顯的疲乏，像連續進行了幾個小時高強度的計算。
趙擎將一切看在眼裡，遞過去一管高能營養液。“控制節奏。你的狀態是優先順序。”
林弦道謝接過，慢慢吸吮著甜膩的液體，感覺抽痛的太陽穴稍微緩解。
……
加固工作很快完成，雷戰在入口通道上方和兩側關鍵受力點打入了六根可伸縮的合金支撐杆，並在縫隙處噴灑了快速膨脹凝固的工程泡沫。
泡沫在幾分鐘內硬化，形成灰白色的加固層，不僅增加了結構穩定性，也進一步密封了縫隙，減少了空氣流通和可能的縫隙窺探。
“加固完成。現在除非是給導彈轟一下，否則這入口塌不了。緊急情況下，三公斤塑膠炸藥可以在十五秒內重新炸開通道。”
陸明的聲音從外部傳來：“外圍無異常。機械狗已經開啟巡視功能，感測器網路執行正常。已建立兩個隱蔽觀察點，可以輪換休息。建議每四小時輪換一次外圍警戒。”
“批准輪換方案。陸明，你先撤回，進行必要維護和休整。兩小時後由徐闖接替你。”趙擎安排道。
“收到。”陸明簡短回應。
當陸明悄無聲息地回到室內時，這個半小時前還是一片死寂的廢墟儲藏間，已經變成了一個功能齊備、充滿現代科技感的微型前哨基地。
燈光穩定，指揮台上的螢幕閃爍著各項監測資料，行軍床雖然簡單，卻提供了難得的休憩可能。
趙擎走到指揮台前，調出了徐闖建立的周邊三維地形圖，以及無人機最後傳回的城市邊緣影像。
“我們的位置在這裡，距離城市邊緣直線距離約四點七公里，中間有丘陵、廢墟帶和植被緩衝，後方就是一片大森林。”
“從爬行者的活動模式看，它似乎有較強的領地意識，這意味著，只要我們不過於靠近城市，短期內是安全的。但我們不能把安全寄託在怪物的習性上。”
“陸明，你和徐闖明天早上，我需要你對G-7區域進行更詳細的偵察。重點是：一，勘察其他可能的隱蔽點或備用撤離路線；二，記錄該區域活躍的生物種類、數量和行為模式。”
“我們需要知道這片丘陵地帶，到底住著什麼。”
“是。”
任務分配完畢，前哨基地陷入了相對安靜的執行狀態。
雷戰在入口處值守第一班崗，其他人則開始進行個人裝備維護、資料整理或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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