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趙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無論是我們出手或者赫克托自己出手，都會讓他威信大減。”
楚天闊看向會議室裡的所有人，“對，加快羅城的母體的搜查，準備好對鐵堡的行動。”
“是！”
……
鐵堡。
赫克托坐在那張象徵著權力的高背椅上，臉色鐵青。
“別告訴我，你們還沒找到？！”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砸在下方几名心腹的臉上。
一個瘦高、眼神陰鷙的男人，負責鐵堡陰影事務的“清道夫”頭目，喉嚨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開口：“首領，動手的是‘灰鼠’的人，但他們只殺人，臟器不是他們乾的，命令他們的人，只查到指向內城。”
“內城誰？”赫克托猛地一拍桌子。
“不知道。”瘦高男人快速低下頭，“錢和指令是通過老城區的幾個死信箱傳遞的，僱主很小心，沒留活口，連中間傳遞訊息的流浪漢都在事後失蹤了。”
赫克托的胸膛劇烈起伏，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流，但更深處的，是一股冰冷的恐懼。
昨晚，他的命令只是教訓和警告，目的是敲打那些敢去大夏人粥棚的賤民，可他萬萬沒想到，有人膽大包天在他的人走後殺人。
一開始他以為是反對派的人，但聽到臟器被取走，他又不太確定了，整個事件撲朔迷離。
這黑鍋，又大又沉，還沾著血，幕後黑手要把鍋扣死在他赫克托頭上！
他第一時間讓所有人統一口徑，先把鍋丟在上個月來騙人的掠奪者身上。
雖然沒多少人相信，但這手段多多少少會洗掉他一點嫌疑。
“廢物！”
赫克托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目光掃過眼前噤若寒蟬的部下，眼中兇光畢露：
“給我繼續查！發動你們所有的狗鼻子，去聞內城的每一個角落！反對派那些陰溝裡的老鼠，‘復興社’那些裝神弄鬼的瘋子，還有盯著我們位子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兔崽子，敢讓我赫克托來背這口要命的黑鍋！”
想讓他死的人太多了，就連表面服從的五大家族，那幾個老狐狸，誰心裡沒點自己的算盤？
就在這時，議事廳的門被敲響，侍從官的聲音傳來：“首領，五大家族的族長和成員都到了。”
“讓他們進來。”赫克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恢復了至少表面的沉穩。
門開了，幾道身影依次步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卡洛斯和他的父親勞倫斯。
跟在他身後的，是其他四家的掌舵人還有核心人員，他們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凝重和疑慮，顯然已經風聞了一些事情。
赫克托沒有繞圈子，直接將目前的情況，精簡地陳述了一遍，他沒有隱瞞自己最初教訓的命令，也直言了有人趁機下黑手、栽贓的推斷。
隨著他的講述，議事廳內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五大家族族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們或許樂於見到赫克托吃癟，或許暗中與反對派甚至大夏人都有勾連，但前提是，不能動搖鐵堡的根本，不能危及他們自身的利益！
和大夏人的生意剛走上正軌，雖然高科技產品被嚴格管控，但他們也用不少“古董”換回了寶貴的藥品、食品、高品質工具，雙方心照不宣地在貿易中各取所需。
所有人都清楚，鐵堡的武力在大夏人面前不堪一擊，之所以還能坐在這裡討價還價，不止是對方忙於清理羅城那個更大的麻煩、更重要的是大夏人講秩序、講道理。
但如果因為這次愚蠢的、殘忍的嫁禍，讓大夏人認為鐵堡毫無信譽、充滿不可控的惡意，甚至直接違反了雙方合作的底線……那後果，沒人願意想像。
第69章 “善意”
“首領，”勞倫斯族長，第一個開口，聲音乾澀，“你……糊塗啊，從這次大夏人的做法來看，他們是想讓我們重新遵守他們的道德和秩序，這麼做沒好處的。”
赫克托的臉色更加難看，但他沒有反駁，因為勞倫斯說的是事實。“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讓他們繼續做下去，我們也沒多少活路！”
所有人都沉默了，議事廳裡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寂靜。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聲音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是站在勞倫斯族長身後半步的卡洛斯。
“首領，這口黑鍋，我們不能背，也背不起。兇手要找，但除此之外，我們還需要主動釋放善意，尤其是我們是願意遵守規則、期待合作的。”
“釋放善意？拿什麼釋放？口頭道歉在廢土上一文不值。”另一個族長冷哼道。
“技術，圖紙，還有他們明確表現出興趣的高科技產品，他們需要這些東西，用它們來交易釋放善意。”
赫克托的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權衡利弊。
“勞倫斯，你去我的工廠，選三項技術資料出來，不能是我們的核心命脈，但也要有些價值，不能拿破爛糊弄人，還有調一批固態電池，作為交易。”
然後，他看向卡洛斯：“卡洛斯，這件事，交給你去辦。他們那個陸主管之前送過你女兒糖果，你們去應該更能聊得來，價格不能太低。”
卡洛斯立刻明白，從伊莉莎第一天大搖大擺進入大夏人的交易點時，就被赫克托知道了，他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寒意，但那寒意消失得極快，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迅速低下頭，掩飾住所有情緒，聲音平穩無波：
“是，首領。我立刻去準備。”
他轉身離開議事廳的背影，依舊挺拔，步伐依舊穩健，只有緊握在身側、指節微微發白的手，洩露了一絲他內心並非全然平靜的波瀾。
……
塞拉菲姆家族宅邸
勞倫斯走進卡洛斯的房間時，手裡拿著一個手掌大小的金屬儲存器。
他的步伐比平時沉重許多，臉上皺紋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卡洛斯正站在窗前，目光投向鐵堡灰暗的內城街道。聽到聲音，他轉過身。
“父親。”
勞倫斯沒有看他，只是將儲存器放在房間中央的合金桌上。
“就這三項了，赫克托工廠裡能拿出來的，既有價值又不觸及核心的東西不多，我挑了這些。”
卡洛斯走到桌前，按下儲存器的讀取鍵，形成三份技術文件的目錄介面。
第一項：能量密度提升型固態電池模組化封裝技術
文件摘要顯示，這是赫克托工廠從某個前軍事研究站廢墟中復原的技術。並非革命性的新材料突破，而是在現有固態電池基礎上，通過最佳化內部結構佈局和熱管理系統，將單位體積能量密度提升了約23%。
第二項：模組化淨水系統的快速部署與維護手冊
這份技術文件詳細記錄了一種可以在四小時內完成組裝、日處理量達五噸的行動式淨水系統。
它的核心價值在於高度模組化的設計理念，每個部件都能獨立更換，且維護無需專業工具。
第三項：輕量化複合材料在惡劣環境下的應用與修補工藝
這份資料重點介紹了一種以回收塑膠、金屬碎屑和特定植物纖維為原料，通過熱壓成型製造輕質但高強度板材的工藝。
最實用的是附帶的“現場修補技術”使板材破損，也能用簡單的加熱工具和備用材料在二十分鐘內完成臨時修補，恢復80%以上的結構強度。
卡洛斯快速瀏覽著摘要，他父親選得很好，每一項都有實際價值，但又都不是鐵堡賴以生存的核心技術。
能量密度提升的電池能改善裝備續航，模組化淨水系統適合野外據點建設，輕量化複合材料及修補技術則能大大簡化基礎設施的維護壓力。
這些技術就像精心調變的誘餌，既能讓大夏人感受到“找狻保植粫嬲{到赫克托的統治基礎。
“他們應該會滿意。”卡洛斯低聲說。
勞倫斯終於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兒子。那雙老邁的眼睛裡有一種卡洛斯從未見過的疲憊，以及更深處的、幾乎被掩埋的擔憂。
“赫克托還調撥了三百枚固態電池，已經裝車。你帶伊莉莎一起去吧。”
卡洛斯點點頭，剛要開口，勞倫斯已經轉身向門口走去。
老族長的步伐在門前停住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幾乎被門外走廊偶爾傳來的腳步聲掩蓋：
“想法逃吧。”
卡洛斯的呼吸一滯。
“逃到大夏人那裡也好，這裡沒救了，赫克托和其他人只盯著眼前那點利益，都不甘放棄自己權勢，衝突遲早會發生。”
卡洛斯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他快步走到父親身後：“父親，那你呢？”
勞倫斯微微側過頭，卡洛斯只能看到他半邊蒼老的側臉。
“我們是這裡最出色的工程師，是鐵堡最有價值的幾個人之一，尤其是大夏人出現，以及從一開始他們對科技的重視程度，你認為赫克托這種人會放心我們？會不怕我們跑掉嗎？伊莉莎就是個例子。”
“可是——”
“行了，去吧，記住，帶上伊莉莎。她還小，不該死在這個鐵蛔友e。”
門開了，又關上。
卡洛斯站在原地，聽著父親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他鬆了一口氣，該怎麼逃他已經想好了，但是該怎麼讓他父親也跟著走，他一直沒想好，現在他父親醒悟過來，但問題也更大了，三個被監視的人怎麼同時逃跑？
他走回桌邊，將儲存器小心地收進內袋，這次和大夏人接觸一定是最好的機會。
……
倉庫門口。
在接到通知後，陸明站在門口，看著那輛從鐵堡方向駛來的、帶有勞倫斯家族徽記的改裝卡車。
車停穩後，卡洛斯先從駕駛座下來，然後繞到副駕，抱下了一個小女孩。
伊莉莎。
小女孩落地後立刻好奇地四處張望，目光很快鎖定在陸明身上。
第70章 我們不背鍋
但吸引陸明的目光不是這兩個人，而是在他們卡車後面，還有一輛沒有標識的破舊皮卡，車上下來一個眼神陰鷙的男人，這是赫克托的人，清道夫，羅斯。
羅斯和卡洛斯說了什麼，卡洛斯很平靜，沒開口說什麼，幾個人一起來到了陸明面前。
“你好！”伊莉莎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陸明，“上次的糖果，還有嗎？”
陸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還有的，在裡面第三排的架子上。”
伊莉莎立刻跑進去看到架子上的糖果，小嘴微微張開：“哇，好多啊。”
陸明沒說話，跟著伊莉莎回到倉庫裡面，其實就十幾罐，別說超市了，就是最簡陋的小賣部貨架都可能比這豐富。
但在伊莉莎眼裡，這已經是難以想像的寶藏。
“喜歡什麼顏色？”陸明問。
“紅色的！”伊莉莎毫不猶豫。
陸明挑出一顆紅色的草莓味硬糖，遞給小女孩。
伊莉莎小心翼翼地接過，沒有立刻吃，而是先握在手心，感受著糖紙的觸感，然後才寶貝似地放進外套口袋。
卡洛斯帶著人進來，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他清了清嗓子：“陸主管，我們今天是來和你交易的，順便有話和你說。”
陸明神色認真起來，他看了一眼卡洛斯和羅斯：“請跟我過來。”
他已經看出羅斯在幹什麼了，監視，他在監視卡洛斯？為什麼？不放心這次交易？
來到前臺，卡洛斯看了一眼周圍，幾名大夏士兵在不遠處警戒，但距離足夠遠，聽不到這裡的低聲交談。他壓低聲音：
“那幾個孩子的事，不是我們乾的。”
陸明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在不久前剛接到基地通訊，看完了行為分析組的報告，專家們的推測也指向“真兇可能另有其人”。
他本打算假裝不知情，先扣住“鐵堡治安當局失職”這個帽子，看看赫克托如何反應，再決定下一步。
沒想到對方也不傻，看到局勢不妙，立刻跳出來喊“這鍋我不背，我們是想合作的，來交易吧。”
陸明的表情迅速收斂起來，嚴肅說道：“卡洛斯先生，現在請貴方還是儘快抓住兇手，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根據我們雙方簽署的合約第十二條第三款：鐵堡治安當局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威脅或傷害我方工作人員及應募者。現在的情況是，鐵堡居民甚至不敢和我們交流，這已經嚴重干擾了我們招募人手的正常工作了。”
卡洛斯聽著，心裡暗暗一驚，偷偷看了一眼身後臉色凝重的羅斯。
這份合約的條款，他之前只是粗略看過，現在聽陸明覆述，才意識到其中的問題。“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擾”，什麼樣算干擾？是大夏人只要認定有干擾就算干擾嗎？
卡洛斯相信，之前赫克托和五大家族當初籤這份合約時，肯定沒把這些條款當回事，在廢土，誰實力強誰說話，合約不過是張紙。
但現在誰都知道大夏人講究“名分”。
一群最看重“大義名分”的人，手握白紙黑字的合約條款，現在鐵堡明顯理虧。
卡洛斯幾乎能想像，一旦大夏人決定“依據合約採取必要措施”，他們計程車氣會是什麼樣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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