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溫熱的茶湯從舌面滑過，香氣清淡，回甘不重，但赫克托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要是回去跟格里說他今天和兩個人工智慧一起喝茶，估計會被格里問是不是做白日夢了。
他放下杯子，念頭終於壓不住了：“智元先生，您能品嚐出味道嗎？”
“肯定不能。當然也不是不行，不過這具身體幾乎要大改才行，方案太複雜了，我沒搞。”
赫克托點了點頭。
方案太複雜，說明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他大約能判斷智元的一些技術水平。
他開始主動找話題。
智元回應得不算熱絡，但也不冷場。從大夏的生活聊到灰燼城，從城市執行聊到廢土上那些老城市。赫克托說了一些人聯的情況，提到幾座還保留著戰前遺蹟的城市，智元聽著，偶爾問一兩個具體的細節。
零的參與感很淡，只在話題落到她熟悉的區域時才偶爾插一兩句。大多數時間她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姿態端正，安靜得像客廳裡多出來的一件傢俱。她的目光在智元和赫克托之間移動，偶爾落在茶具上，但更多時候落在智元的臉上，在觀察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智元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但沒有回應。
大約四十分鐘後，赫克托主動站了起來。
“打擾太久了，智元先生，我們該走了。”
“不多坐會兒？”智元隨口客氣了一句。
“下次吧。如果智元先生有空的話，也歡迎來灰燼城領事館坐坐。”赫克托加了一句，“或者到人聯的其他城市走走也可以。雖然不是每個地方都像夏城這麼……完整，但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特點。”
“有機會我會去的。”
“那我這兒就隨時等待您的光臨。”
“好。”
智元送他們到門口。零從門口走出去時，側過頭，看了智元一眼，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車。
智元站在門廊下，看著兩人上了車。赫克托在進門前又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直到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才收回目光，關上了門。
他靠在門板上，摸了摸下巴。
本以為這兩人會來談什麼技術交換、資訊共享、甚至拉攏站隊。結果什麼都沒有。真的就是來拜訪的，聊聊日常，說說城市，再禮貌性地邀請他去做客。
他走到茶几前，看了一眼桌上那幾杯還沒收的茶，自言自語：“一個兩個的，都挺上道的。是大夏同化得太嚴重了？”
他想了想。
應該是同化。蓋亞那來的文化？能活著就燒高香了，哪有心情管那些。
……
灰燼城領事館。
赫克托進門時，維克多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翻看一本紙質書。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赫克托和零先後走進來。
“怎麼樣了？”
赫克托把自己的身體摔進沙發裡，仰頭看了天花板片刻，才開口回答：“除了行為性格比較古怪外，意外地好相處。”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措辭：“不過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給我一種……和大夏那些普通人工智慧有點像的感覺。”
維克多挑了挑眉：“哪點像？”
“零的邏輯是以解決問題為主，遇到問題，分析問題，找到最優解，然後執行。她所有的情緒表達都是在解決問題框架內進行的，是以邏輯理性為主，她會提出自己的意見和看法，但智元給我的感覺好像是陪聊一樣……就……一直順著你聊下去，……反正挺古怪的。”
“可能是你的錯覺吧。”
“可能吧。”
零沒有參與話題，而是坐在一旁分析赫克托的判斷是否正確。最後得出的結論，她認為赫克托的判斷是沒錯，但是底層規則，還是智元故意的就無法判斷了，還需要更多的資料。
第418章 合作愉快
夏城，科研院。
會議室裡的燈沒開，只有投影幕布上的畫面在亮。
十幾名技術人員圍坐在長桌兩側，有人胳膊撐在桌面上，有人身體往後靠著椅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幕布上。
畫面裡，智元把每一個步驟都演示了一遍，操作路徑清晰地標註在畫面角落。
影片播完，會議室安靜了一會。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第一個開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不確定：“好像……挺簡單的？”
“智元先生專門最佳化過才給我們的，肯定是簡單版的。不然他最佳化幹什麼。”
坐在桌首的主管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方的裝置臺前，那裡放著一臺從咻斚溲e取出的虛擬實境裝置。他彎腰檢查了一下介面，直起身，轉頭看向會議室牆上的大螢幕。
“行了，先別討論了。讓盤古試試先。”
他連線了資料，按照智元給的方式設定，然後抬起頭，對著大螢幕的方向：“盤古，你試試這臺裝置。”
大螢幕上出現盤古的軍人形象，他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來：“需要什麼場景？”
主管想了想：“從山頂到海邊。”
“明白。”
裝置臺上那臺儀器的指示燈亮了一瞬。
會議室裡的光線在不到一秒之內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原本溁疑臓澝孀兂闪诉h處山脊的輪廓線，會議桌消失，頭頂出現了雲層移動的軌跡。
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光線打在上面的角度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這技術……”坐在角落的一名研究員慢慢轉了一圈，目光掃過四周，“一臺就能覆蓋一間房間？”
另一名技術人員伸手往前摸了一下，指尖碰到桌面的邊緣，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面前那片看起來像是山脊碎石地的畫面：“眼睛看不出來前面有桌子，要不是知道前面有桌子，真要被騙了。”
周圍幾個人也跟著伸手探了一下，有人摸到桌角，有人碰到了旁邊的椅子扶手。
場景開始變化。山頂的輪廓像被水溶解一樣逐漸淡去，藍色從視野邊緣蔓延過來。
等變化完成時，他們已經站在一片沙灘上。
海浪在不遠處一層一層地湧上來，在腳邊幾釐米的位置碎成白色的水花。光線偏暖，帶著黃昏將至的色調。
主管站在會議室中央，環顧一圈，點了點頭：“盤古確實和智元先生說的一樣，沒辦法快速切換。而且還有很多細節需要完善。”
一個技術員從海岸線的錯覺中收回目光：“這不是問題。咱們又沒有他們那麼多裝置，肯定是重要的場合才會拿出來用。日常訓練、緊急模擬，夠用了。”
主管點頭：“你們繼續研究，我去找研究小組把我們之前撿回來的那批虛擬實境裝置拆了，零件重新整理。再造一臺主機，看看能不能用。”
“是。”
會議室裡那幅逼真的海岸線在下一秒鐘消失了，變回普通的會議室牆面和日光燈。
……
早上，行政辦公樓。
智元把車停好，走進大門時前臺的接待員已經站了起來。他沒有停頓，朝她點了點頭，直接走向走廊盡頭的辦公室。
門開著半扇。趙志國聽到腳步聲已經站起來了。
“智元先生，您來了。這邊坐。”
智元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沒有寒暄的意思。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儲存器，放在茶几上，朝趙志國的方向推了過去。
“趙市長，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資料你看看。”
趙志國看了一眼那枚儲存器，沒有猶豫，轉頭對站在一旁的秘書說：“把筆記本拿過來。”
秘書很快拿來一臺筆記本，接上儲存器。趙志國點開資料夾，目光落在那份資料的第一頁。
他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握著滑鼠的手指停了片刻。
晶片相關產業才剛剛量產沒多久，產量還在爬坡，現在這份資料要是真的，所有投資不是都要打水漂了？這個虧損就嚴重了。
他繼續往下翻。越往後看，他的表情反而慢慢鬆開了。
確實會讓計劃中新的晶片工廠流產，但不是全部。光量子晶片和傳統晶片的應用場景不同。
除了手機和平板，那些對算力要求不高的領域、功耗敏感的裝置、不需要接入複雜網路的終端，傳統晶片依然有生存空間。
但主賽道，確實要換了，全球的晶片的價格還要再被捅一刀，估計又有一批公司要被淘汰了。
他合上電腦，看向智元，目光裡多了一份認真。
“智元先生，感謝您的信任。這是我們準備的合作方案，您可以看看。”
他伸手從抽屜裡取出一枚儲存器和檔案，放在桌上，推到智元面前。
智元看了一眼那枚儲存器，拿起檔案，一邊看一邊說道：“趙市長，我的想法很簡單。技術歸我，生產歸大夏。我可以授權給你們生產，利潤分成可以談。我不要管理權，也不要決策權。”
他停了一下。
“但我需要有保障。你們用我的技術去發展，而我也需要在你們的發展裡有一席之地，可以獨立呼叫一定量的算力和資源，不受審批流程的限制，當然我也不會做出危害大夏的事情，我只會去搞我喜歡的事情，如果你們覺得我搞出的東西有價值，那我也不介意再談談合作。”
聽完後，趙志國驚疑不定的看著智元，這是要轉行變成科研人員了嗎？這是民用人工智慧吧。
他的目光在智元臉上停了一下。
“您準備製作什麼？”
“資料。”智元把檔案翻過一頁，目光沒有抬，“更具體的暫時不知道。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我就搞什麼，看心情。”
趙志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權衡措辭。
“智元先生，只要您別搞數字生命，其他都好說。”
智元翻檔案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看向趙志國，表情裡多了一點說不出的古怪：“……不是，你們怎麼想我的？怕我搞智械危機？你們是不是覺得智械危機是我想搞就能搞出來的？”
趙志國連忙擺了擺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誤會，誤會。我們並沒有怎麼想您。只是這涉及很多方面，倫理、安全、社會影響，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拍板的事，希望您能理解。”
“行吧，我知道了。”智元把檔案放回茶几上，“不會搞數字生命的。我的要求怎麼樣？”
趙志國在心裡把整件事又過了一遍。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語氣篤定：“非常樂意。”
智元站起身，隔著茶几朝趙志國伸出手：“合作愉快。”
趙志國站起來，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第419章 可控核聚變
先行者基地。
林弦把最後一份清單翻到末頁，簽了字，筆擱在桌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檔案封面上印著的“光量子晶片材料需求”幾個字上，停了好幾秒。
“馬上就要進入算力大革命了。”
助理站在辦公桌另一側，手裡還抱著幾份待籤的檔案，聽見林弦這句話，接道：“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快。”
林弦往後靠了靠：“規劃裡的資料中心也尷尬了。”
“算不上尷尬，林顧問。大部分資料中心還在建設階段，沒封頂。理論上只要把內部裝置替換掉就行。麻煩一點的可能需要重新規劃內部佈局，但整體建築框架不用動。就算我們用最快的速度推量產，光量子晶片要真正下線也還需要一年左右。這一年裡，在建專案會暫緩，預算會削減，但不會停下來。現有的晶片還能頂一段時間。”
林弦重新把那份檔案拿起來，翻了兩頁：“等光量子晶片正式量產，我們是不是可以直接上量子計算機了？”
“理論上可以。只要配套的系統軟體和中介軟體跟上。到時候材料科學的研發週期會縮短幾倍，甚至十幾倍。藥物篩選、高能物理模擬、氣候建模，這些全部受益。”
林弦簽了名，把檔案合上，推到手邊那摞已籤檔案的最上面。
“儘快把材料送到科研中心。”
“是。”
角落裡那臺一直靜音的電視螢幕上，新聞聯播正好切到一條新的報道。主持人字正腔圓的大夏語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我國可控核聚變研究取得了歷史性跨越，首次實現連續穩定發電超過24小時，人類‘人造太陽’的夢想，終於從剎那點亮邁向了日夜不熄。”
“中國工程院院士、聚變科學首席科學家在接受本臺採訪時表示，這一突破的難度不亞於‘從燒一壺水到讓鍋爐永不熄火’——它證明了磁約束聚變不再是實驗室裡的短暫閃光，而是可以像火電站一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穩定輸出……。“
林弦轉頭看向螢幕。畫面上出現了一座核聚變裝置的全景鏡頭，內部的環形腔體被等離子體輝光照亮。
“能源市場要巨震了。”林弦說。
助理搖頭：“短期情緒波動會大，但對我們來說影響有限。浮空風電全面鋪開之後，我們對石油的依賴已經到了冰點，石油需求不會因為核聚變出來再降多少。”
“資本的屠刀哪會管這些。”
助理愣了一下：“也是。”
他把手機掏出來，點開原油期貨行情，螢幕翻過來給林弦看。那條即時K線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開盤時的數值被一根突兀的大陰線吞掉，螢幕頂部顯示的跌幅已經超過五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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