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餐盤裡還剩大半的早飯，然後又抬頭望向窗外，晨光正好，雲層薄薄的，遠處的海岸線隱約可見。
算了，清理沙灘就清理沙灘，說不定還能混到第二批去的名額，也不算沒機會。
他把最後一口粥嚥下去，端起餐盤走向回收口。
操場上，第一批前往東大陸計程車兵已經列隊完畢。
趙擎站在隊伍前方，身後是幾臺已經啟動引擎的咻敊C。他沒有拿擴音器，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操場上足夠清晰。
“任務內容你們都清楚。到了那邊，協助防守橋頭堡，等後續部署跟上。”
佇列裡沒有人出聲。他停了兩秒，目光從那些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向佇列最前方那個已經穿戴整齊的身影。
“雷戰。”
“到！”
“登機。”
“是。”
雷戰轉身朝身後的咻敊C走去，佇列已經跟在他身後，機艙門已經敞開，他彎腰鑽進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頭盔擱在膝蓋上，看向窗外。
第二批、第三批，沿著舷梯依次登機，沒有人說話，只有卡扣扣緊的聲響。
這次的任務只是協助防守，無人機和雷射陣列的防守能力已經得了驗證它們的防守能力，這次任務他們更多是操作無人機防止突發情況。
艙門關閉，咻敊C沿跑道滑行，機頭抬起，機身逐漸升高。旋翼捲起的氣流把地面的塵土吹成一道道旋轉的煙柱，然後很快被風吹散。
咻敊C在無人機的護衛下編好隊形，朝東大陸方向飛去。
操場上計程車兵們還站在原地，有人抬起頭，目光追著那些越來越小的機影，一直到它們被雲層遮住，才慢慢放下視線。趙擎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佇列前面，等了一會兒，才開口：
“知道你們也想去。彆著急，很快就輪到你們了。現在，去沙灘。”
最後三個字落下時，佇列裡短暫地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整齊。
“是！”
佇列轉體，朝停在操場邊緣的裝甲車走去。
趙擎站在操場中央，看著那些背影依次登車。裝甲車啟動後沿著主幹道駛出營門，捲起的灰塵在晨光中飄了一會兒，才慢慢沉降下去。他收回目光，轉過身，沿著水泥路走向指揮中心。
海風迎面撲來。
馬格站在沙灘邊緣，看著眼前這片景象，目光掃過那些散落在沙子裡的雜物，又抬頭看了看整條海岸線的走向，沉默了幾秒，這要清理多久？
工程隊的大型機械已經沿著沙灘邊緣開過來了，寬體鏟車、篩分機、咻斳嚕懦梢痪�。
領隊的工程員從駕駛室裡探出頭，朝他喊了一聲：“馬格先生！我們按指示先過一遍表層，你們在後面幫我們注意海里的吞噬者。”
馬格點了點頭，沒什麼好說的，真要靠人力，等他們清理完，東大陸的吞噬者都不知道被清理了多少了。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隊員們把無人機從咻斳囄膊康闹Ъ苌先∠聛恚瑱z查旋翼和感測器，然後啟動升空。
無人機沿著海岸線低空飛行，機腹下的感測器對準海面方向，把畫面即時傳回操控員的終端。
遠處的吞噬者注意到了沙灘上的變化。
幾隻浮在水面下的個體微微調整了方向，原本漫無目的地隨浪漂浮的姿態收了回去。它們的頭部稍稍露出水面，正在辨認那些正在沙灘上移動的大型機械是不是危險物品，它們也怕這些人類又往海里丟核彈。
有一小部分吞噬者稍微靠近了一些。
它們的移動速度不快，正在確認那些機械會不會對它們做出反應。最近的一隻停在大約兩百米外的溗畢^，只有背脊露出水面。
無人機在它上方低空掠過，旋翼的聲音在海面上方短暫地響了一下，沒有開火，沒有警告，只是調整了航線，從它前方橫切過去。那隻吞噬者立刻停下，在原地停了幾秒，然後轉身，朝深水區退去。
第395章 到達東大陸
其他幾隻也陸續沉回水面，不再靠近那片正在被清理的沙灘。它們沒有離開海岸線，但也沒有再前進一步，只是繼續浮在遠處，保持著一段不會被無人機低空掠過打斷的距離。
馬格站在沙灘邊緣，看著那片正在被工程機械翻動的沙面，又抬眼掃了一眼海面上那些重新安靜下來的輪廓。這種好奇顯然不足以讓它們靠近到需要更激烈的回應。只要無人機還在飛，它們就不會上前。
“繼續幹我們的。”他開口說道。
“明白。”
……
東大陸。
咻敊C下降時，機身幾乎沒有傾斜。窗外的地面從模糊的色塊變成清晰的輪廓，營房的灰色屋頂，依次填滿舷窗的視野。落架觸地時，機身微微一沉，然後穩住，引擎的轟鳴從高頻逐漸降下來。
謝爾蓋能感覺到引擎的震動從座椅底部穿過脊椎，然後漸漸減弱。
機翼兩側的無人機已經提前抵達，在低空盤旋，確認降落區清空後拉昇高度，沿著營區邊緣進入巡邏航線。橋頭堡的風裹著草木和乾燥塵土的氣息，從半開的艙門縫隙裡灌進來。
機艙裡陸續有人解開安全帶。
雷戰從艙門處跳下來，靴子踩在硬化地面上，他站在機翼陰影邊緣，目光從營房的輪廓掃到外圍的雷射車陣位，又轉向更遠處那片連綿的樹冠線，情況比他預想的好很多，他還以為他們會遇見襲擊，結果一隻吞噬者都沒看到。
“接管軍營。”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聲音在空曠的場地上足夠清晰。佇列開始移動，腳步聲在硬化地面上響成一片，朝著營區方向推進。雷戰站在原地等了幾秒，然後轉身朝指揮中心的模組化建築走去。
剛到指揮中心，大螢幕已經亮起，趙擎正在螢幕那頭等著，雷戰走進來，立正。
“報告隊長，我們已經順利接管軍營。”
趙擎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點了點頭：“好，做好佈防，注意安全。”
“是。”
雷戰沒有多留，轉身走出指揮中心。外面的陽光正落在營區的硬化地面上，士兵們已經把咻敊C的艙門全部開啟，物資箱正被一臺接一臺地搬下來，放在臨時劃定的堆放區裡。
謝爾蓋從物資區那邊走過來，在他身側站定：“雷隊，需要我們到四周看看嗎？”
“可以，注意一下森林裡的情況，但別走遠。”
“是。”
謝爾蓋轉身朝停在營區邊緣的裝甲車走去，伊萬已經坐在副駕駛上了，後座還有三名隊員，車頂的無人機支架上固定著幾架偵察型號。
裝甲車沿著營區外圍的土路向東駛去。窗外的地面還是翻過的痕跡，推土機的履帶印清晰可見，兩側的植被被修剪過，留出大約十米寬的觀察帶。伊萬靠在座椅上，透過側窗往外看。
“周圍清理得夠徹底的。”
“那當然，這是我們要住的地方。”謝爾蓋說著，按下操作檯上的按鈕。車頂的無人機彈射升空，在低空懸停了兩秒，然後朝前方森林的方向飛去。
無人機進入樹冠層上方後，畫面開始回傳。從高處看，森林的密度比在地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樹冠層連成一片，幾乎沒有空隙。但熱成像畫面上，除了幾隻小型齧齒類動物在樹根處快速移動的訊號之外，沒有發現任何中型或大型生物的熱源。
“這麼大的森林，變異生物好像挺少的。”伊萬盯著螢幕。
謝爾蓋沒有說話，只是調整了一下無人機的飛行高度，讓它沿著樹冠層邊緣緩緩推進。又飛了一段距離，熱成像畫面仍然乾淨。
“有吞噬者在，怎麼可能多，”謝爾蓋終於開口，“早成他們的盤中餐了。”
伊萬沉默了一下：“也是。東大陸清理起來挺麻煩的，森林太多了，要用大規模殺傷武器洗地才能快點。”
“快不了。”謝爾蓋把無人機的鏡頭拉遠了一些，讓畫面裡能同時看到更大範圍的樹冠輪廓，“它們會躲地下，它們又不傻。想清理整個東大陸，消耗估計是個天文數字，註定快不了的。”
裝甲車在觀察帶邊緣停了下來。謝爾蓋讓無人機在森林上方多飛了一圈，確認沒有異常訊號後，才按下回收鍵。
“下一個地方，目前來看都是安全的。”
……
夜色從東面開始漫過來，把樹冠層的輪廓一點一點吞進暗裡。
營區的燈光陸續亮起，以指揮中心模組為核心向外鋪開，形成一圈暖黃色的邊界，把硬化地面和外圍的植被帶隔開。
物資已經全部卸完，營房分配完畢，士兵們正在各自的營房門口整理裝備，有人蹲在臺階上吃著壓縮乾糧，有人正把備用電池從咻斚溲e拎出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比白天慢了一些，但沒人往營房深處走，東大陸的吞噬者就沒老實過，都在等著看今晚會怎麼樣。
嘶吼聲幾乎是和夜色一起出現的。
起初很遠，像是從林子的更深處滲出來的，分不清方向。然後越來越近，逐漸變得雜亂，像一群在黑暗中探路的獵手正在確認這邊的情況。
雷戰站在模組化建築門口，雙手叉腰，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讓他想起了一些事，羅城的那些夜晚。這些鬼東西無論怎麼變，擾人清夢的行為一直沒變。
他轉身走回指揮中心，站在通訊臺前：“把我們的無人機都派出去。它們不想讓我們休息，今晚我們輪流陪它們玩玩。”
通訊頻道里傳來一聲：“是。”
幾秒後，幾百架無人機同時從營區邊緣的發射架上彈射升空，裝有探照燈的無人機依次開啟，在夜色中劃出十幾道平行的光柱，朝那些聲音最密集的方向掃過去。
光柱掠過樹冠時，能看見枝條被風壓彎又彈回，樹影在燈光中劇烈晃動，然後聲音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緊接著，槍聲從那邊傳回來，間隔很短，每一輪點射都和探照燈的移動軌跡對應。
大約半小時後，無人機返航，旋翼的嗡鳴在營區上空逐漸收攏，探照燈逐一關閉，營地周圍重新恢復了安靜。
雷戰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確認那些聲音沒有再次出現，才開口：“很好，繼續巡邏，今晚哪裡出現聲音，我們就打哪裡，看它們生的快，還是我們子彈造的快。”
“是。”
雷戰他轉身走回指揮中心，把門帶上。營地外圍，幾名士兵正在撤回收音監測裝置的線纜，另外幾臺無人機已經進入待命狀態。
這一夜不會比羅城更糟，橋頭堡的防禦密度比他們當初在羅城外駐守時高出幾個量級，完全有能力讓它們閉上嘴巴。
第396章 發電
清晨的光從東面的樹冠線後面透過來的時候，雷戰正站在指揮中心門口，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子。昨晚打到後半夜，吞噬者才消停。他低頭看了一眼戰術終端，確認最後一隻熱源訊號離開邊界線是在凌晨四點半左右，距離現在不到三個小時。
“趙隊應該還沒睡醒，我來安排。”他側過頭看向旁邊的參郑皩企w太多了，變異生物吃不完，遲早會腐爛，說不定腐爛味會飄過來。”
參猪樦哪抗饪催^去，螢幕上的熱成像圖裡，森林邊緣分佈著幾十處暗紅色的殘骸訊號，有的已經冷卻，有的還殘留著微弱的餘溫。
雷戰看著那些散落的殘骸說：“通知士兵，帶著機器人去清理掉一部分，挑靠近營區的那片先處理。”
“是。”
謝爾蓋正在營房門口蹲著喝粥。通訊器響了一聲，他放下碗，聽完命令，愣住了。
昨天在食堂裡，他剛笑話馬格是去清理沙灘的，結果今天他就接到了清理屍體的活，風水輪流轉，誰也別想逃。他搖了搖頭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身來，轉頭就往物資區走。伊萬也站起來跟了上去。
沒多久，幾輛無人車載著清邫C器人開到森林邊緣。車門開啟，機器人一臺接一臺地出現，向屍群所在的區域推進。攝像頭傳回的畫面裡，有一群變異生物正在那片區域進食，體型最大的幾隻是卡在骨架縫隙裡啃食剩下的組織。
機器人出現在它們的視野邊緣時，幾隻正在進食的變異生物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後不緊不慢地轉身，朝樹林深處走去。
“吃太飽了。”謝爾蓋在螢幕前看著那隻慢悠悠離開的變異生物說，他搖了搖頭，“天天有外賣上門，都胖成啥樣了，現在都不會跑了，以後怎麼捕獵？”
“說不定以後也不捕獵了，以後就跟著我們的無人機走，它們打不過吞噬者，但可能知道跟著什麼東西走有吃的。”伊萬說道。
“有可能，算了，先清理，然後集中焚燒。”
“嗯。”
……
與此同時，大夏實驗室的主控室裡，方誌宏站在主控臺前，目光從那一排排跳動的指標上掃過。工作人員已經全部退到安全區，只剩下幾個人還在做最後的確認。中央控制台前的操作員轉過頭：“方工，所有系統自檢完成。冷卻迴圈正常。磁場線圈供電穩定。”
方誌宏看了一眼主螢幕上那個托卡馬克裝置，又看了一眼側屏上那些已經穩定的引數曲線，然後說：“準備點火。”
那兩個字落下的同時，主控室裡的聲音同步靜了下來。操作員的手指在同一瞬間按下執行鍵。控制台中央的主螢幕上，一行狀態標識從灰色轉為黃色，然後開始以固定的頻率跳動。冷卻系統的管道內壁傳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從牆壁深處滲過來。
“預加熱……正常。”
“磁場約束啟動……正常。”
“燃料注入……開始。”
那行黃色標識在螢幕上持續跳動了幾秒，然後在某一刻，忽然從黃色轉為亮白色，不再跳動，穩定地停留在螢幕中央。
方誌宏抬起頭，目光從主螢幕上移開，落向側面那塊電網監控屏。螢幕上的資料正在更新，數值在短暫的上行後進入平穩狀態。
“發電機組輸出正常。”第一個操作員的聲音平穩，但比剛才快了半拍。
“已經接入電網，電壓和頻率都在預期範圍內。”
方誌宏站在操作檯前，看著螢幕上那些穩定的資料。十幾分鍾前還在討論這次直接發電是不是太冒失了。現在電網監控屏上的數值已經穩定在預期範圍內，接下來要看的，是它能保持多久。
“繼續執行，”他開口，“保持監測。”
他轉身走到主控室後方的通話臺前，拿起通訊器，按下了加密頻道的按鈕。
“我們成功了，已經併網發電，現在就看能持續執行多久。”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急促的回應：“收到了。我現在去彙報。”
方誌宏把通訊器放回支架上，重新回到操作檯前，剛才確認時一直緊繃的肩膀稍微鬆弛下來，是接下來能允許多久才是關鍵。
旁邊一位工程師趕了過來，看見方誌宏回來，問了一句：“方工，你覺得能持續多久？”
“不知道。第一次點火，能穩定輸出就已經是突破了，剩下的就是時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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