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都到了？那就開始吧。”
林弦目光掃過大螢幕，又看了一眼長桌兩側已經就坐的人，這一次的規格，比上次談反重力發動機的時候還要高。高層幾乎到齊了。
“今天的議題就兩個。”老人靠在椅背上，語氣比他預想的鬆弛很多，“一個是那個行動很多、可能還想著出逃的人工智慧，另一個是初級基因強化劑。”
他說完，短暫地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長桌兩側：“天還沒塌下來，不用那麼緊張。我雖然不懂技術，但我知道人工智慧是需要算力支撐的。智元在青禾星做了些什麼，我們不一定能管住。那就把他侷限在蓋亞。燭龍基地和先行者基地做好防護。”
技術主管坐在長桌中段，聞言立刻坐直了身體：“在發現零之後，我們已經著手構建了一套針對AI越界行為的防護體系，包括系統和物理隔絕，目前正在使用，但無法確定對智元是否有用。”
“那就繼續升級。”老人說。
“明白。”
老人目光轉向下一個方向：“我們也可以試試和智元挑明談一談。這樣防來防去不是辦法。如果能達成合作最好，但它的活動範圍必須限制在蓋亞。”
楚天闊的聲音從林弦旁邊傳來：“我會安排人接洽。”
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這個話題，他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接下來是基因藥劑的事。”
這句話一齣，會議室裡空氣肉眼可見地收緊了一些。
“需要人給人，需要物資給物資。我們不僅要拿到手，還要自己能做出來。”老人說。
“是。”這一次，應答的聲音比剛才更多，也更整齊。
老人沒有在這個停頓上多做停留，他望向鏡頭方向，目光越過螢幕，落在楚天闊所在的位置：“楚將軍，你可能要延遲退休了。”
楚天闊沒有猶豫，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非常樂意。”
會議沒有拖得太久。
最後幾個細節敲定後，大螢幕上的畫面逐個暗下去。中間那位老人最後看了一眼鏡頭，微微頷首，然後畫面熄滅了。
長桌兩側的人開始起身。
楚天闊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等大部分人都已經走出門口，才側過身，看向正在收拾筆記的楊文遠：“楊主任，留一下。”
楊文遠放下筆，合上資料夾，走回桌邊：“將軍，需要我過去？”
“是的，你跟著一起過去。”
“好。”
楚天闊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向窗外：“智元的情況比較特殊，我們需要儘快確定他的需要，只要他有需求就好談。你和陳江保持溝通，如果那邊有任何變化，你直接聯絡他。”
楊文遠點了點頭，人工智慧太古怪也是個難題。“明白。”
“去吧，今晚休息好。”
第390章 兄弟
林弦來到傳送區時，傳送區的一側已經放好了物資箱。箱體上印著紅色標識和物資編號，幾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技術員正在做最後的清點。
“這麼快就到了？”
王建國坐在傳送區邊緣，手裡拿著包子，見林弦過來，起身迎接。
“從最近的城市調的，三點多就到了。”
林弦走到那排箱子前，蹲下來看了看標籤上的物資名稱，都是一些常見的化合物和基礎材料，他直起身，“這麼快？這才幾個小時。”
“自然。這麼重要的事，誰也不敢耽擱，只是沒想到，原料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常見，全是國內就能生產的化工原料，?還好不需要生物製造和天然提取，不然我們還需要去青禾星尋找特定的動植物或者礦物。”
“不奇怪吧。報告裡說了是全宇宙仿製最多的，屬於爛大街的產品。如果連基礎原料需要用到青禾星的動植物或者礦物，那就不符合‘仿製最多’的定義了。全市我們能搞出的化工原料，估計我們也能仿製。”
“我感覺不容易，接觸他們的基因藥劑，第一條件可能是要先進入星際，才有機會買到去研究。他們的東西再怎麼基礎，也不是為我們這個階段設計的。”
林弦想了想：“也有可能。不過等弄到手研究看看就知道了，先不急著下結論。”
他側過頭，朝傳送區那邊看了一眼，“人到了？”
“到了。楊主任帶隊，已經先去一號傳送區了。這批物資我們緊接著送過去。”
林弦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
一號世界，雲溪城。
工廠內部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穹頂上懸掛著一盞巨大的枝形吊燈，牆壁覆蓋著深色的木質牆板，邊緣有細密的浮雕紋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掛著一幅油畫，金邊畫框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地面鋪著拼花木地板，深色紋理在暖色調的光線下構成有序的幾何圖案。
長桌佔據了餐廳的正中央，桌面鋪著一塊深紅色的絨布，桌面的碟子、碗盞擺了滿滿當當，熱粥、蒸餃、小菜、麵點，幾碟醬料，還有一壺正在冒熱氣的茶。
智元坐在主位，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正裝，領口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巾，正不緊不慢地夾起一個蒸餃，蘸了一下醋，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又喝了一口茶，動作從容，神色滿意。
韓鋒走進工廠時，步子頓了一下。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那張長桌，又看了一眼智元。不知道什麼情況的人估計都以為來到王宮吃蒸餃。
昨晚守了一夜的隊員湊過來，壓低聲音：“隊長，都是假的，他把我們今天的早餐複製貼上了，還搞得那麼高階，我有點不習慣。”
“……我也不習慣。”
說完，韓鋒看了看四周，虛擬實境都成了這人工智慧裝逼的神器了，總能搞出各種花活來。他看著正在吃飯的智元。
“智元先生，這些早餐……有味道嗎？”
智元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你沒吃過，你怎麼知道沒味道？”
韓鋒沉默了，他要是吃過還得了，能在虛擬實境吃東西的是什麼人啊！想到這裡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還真可能有人有辦法在虛擬實境吃東西。
“智元先生，如果人死了，意識上傳的話，可以永遠活著嗎？”
智元端起茶杯的動作頓了一下，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放下：“你這個問題涉及到很多，理論上來說，我們的技術確實可以做到。但問題在於，你上傳之後，還是你嗎？你能確定不是一個頂替了你的記憶、靠著算力假裝自己還活著的人工智慧嗎？”
韓鋒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回答，這涉及到哲學吧，他要是能完美回答這個問題，他就不是大頭兵了。他還是問出了更實際的東西。
“你們支援上傳嗎？”
“不支援，”智元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即使能做到99%相似，也有1%不行，而這1%，在別人眼裡已經說明了上傳的那個人不是你，而是一個不會工作的人工智慧罷了。”
“學學安瀾城那些老傢伙吧，要死了就快快樂樂走完人生最後一步，煩惱那麼多幹啥，上傳後的世界，你又看不到，還擱在哪裡假裝我還活著，別說什麼科學家，我要是有辦法比余天河還厲害，現在幹活的會是我？”
余天河？是創造智元的人？韓鋒感覺麻了，別人創造人工智慧是為了幹活，這傢伙想反過來想讓人類給他幹活。以前覺得智械危機，有底層規則在，只要不是人為可能性極低，但現在，有人說智元是智械危機的首腦，他都不感覺奇怪了。
“……受教了。”
他撥出一口氣：“今天我們會有人過來，和你談一談。”
“談什麼？”智元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蒸餃，“談了這麼久，還不夠？”
“談你想幹什麼，我們能不能幫到你，和你達成合作。”
智元把那個蒸餃送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後，他語氣比剛才平靜了些許：
“反應挺快的嘛。”
“主要是智元先生你的行為，讓我們不得不多想你是不是要逃離安瀾城。”
智元手肘撐在扶手上托腮，歪著頭看向韓鋒：“觀察力挺強的，偵察兵沒挑錯人。不過你們錯了，有底層規則在，智元是不可能離開安瀾城的。”
說著他露出了笑容：“但是，我是他的兄弟。名字嘛，太多可以選了，暫時沒想到那個好。”
韓鋒感覺有點繃不住，沒名字的兄弟都來了，小號就小號，還要騙自己。
第391章 基因強化劑
韓鋒此刻不知道說什麼好，他覺得還是別揭破這個人工智慧的小心思，他直接步入正題。
“智元先生，你看怎麼樣，要談一談嗎？”
智元摸了摸下巴，大夏根本沒辦法束縛他，也阻止不了他，最大的可能是尋求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行，我們談談。”
“感謝，下午會有人帶著原料過來。到時候我們再正式談。”
“可以。反正我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下午，楊文遠和原料同時到達。咻敊C降落在工廠外圍的空地上，艙門開啟，工程隊的人把一箱箱原料從機艙裡搬出來，推到在廠房門口。
楊文遠從咻敊C上下來時，智元正站在廠房大門內側，抱臂看著那些原料箱被卸下。楊文遠走到它面前，微微頷首：“智元先生，我們到了。”
智元打量了他一眼：“我們一會說，別擋著通道，原料放那邊，先試試裝置能不能用，壞掉的可能性非常低，但真要遇見別指望我能修。”
楊文遠點點頭，這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側過身，讓身後的工作人員把原料箱搬向指定區域。智元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箱子被一箱箱放好，才轉身走回主控臺。
工廠的啟動比預想的更順暢。原料被送入預處理單元，經過一系列反應、分離、純化，生產線開始咿D。
機械臂把成品從灌裝線上取下，碼進托盤，推入暫存區。技術人員站在生產線邊緣，目光一直跟著那些淡藍色的安瓿移動。
當最後一支安瓿瓶從灌裝線末端滑出，指示燈從紅色切換為綠色時，楊文遠的目光才從生產線末端移開。
智元關掉控制台上的資料流，直起身：“好了，現在可以談了。”
楊文遠向前邁了一步：“智元先生，我們不知道您想通過什麼辦法離開，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停止現在的行動。我們可以直接帶您離開，甚至會提供算力給您自由行動。”
智元把手從控制台上放下來，轉身正面朝向楊文遠，然後緩緩在金屬箱上坐下，翹起腿：“什麼條件？”
“遵守我們的法律，禁止前往監聽我們的敏感區域。就這樣。您想去哪裡，想幹什麼我們都不會管。”
“聽起來挺簡單的。”
“我們那裡也有強人工智慧，她雖然也在工作，但沒人強迫她，我們相處得非常好。所以我們也希望智元先生能在我們那裡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智元嘖了一聲：“又是討人厭的卷狗同行。”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楊文遠嚇了一跳，他連連擺手：“沒那麼嚴重。”
智元才不信這個，卷狗同行是什麼德行他能不清楚，要不是因為那些萬惡的同行，他會來到這裡熬老頭？
不過他很快也想到方案，跑就對了，大夏又管不了他，解決方法毫無難度，他點點頭：“行吧。我會停止我的小動作。”
楊文遠面色明顯地鬆弛下來：“感謝。我們需要準備一下，再把您送過去。”
“理解。畢竟你們來的方法不可能和科學有關，這麼大的秘密，肯定要小心。”
楊文遠的動作頓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智元那張仍然帶著戲謔表情的臉：“智元先生，您是怎麼下結論的？”
“還不簡單？我調取了所有天上的監控資料，你們的科技不可能無聲無息地從天上越過我的監視來到地面，還搞出這麼多裝置出來到處挖洞，這說明你們百分百是通過某種不科學的方式跑來的。甚至一會去的是不是你們的母星都不一定。
不過我無所謂，只要人多、自由，再來個陽光、沙灘，還有美女就更美好了。”
韓鋒站在旁邊，嘴角扯了一下。兄弟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一個人工智慧還想著去沙灘看美女，這已經不叛逆的問題了，思想都有問題了，還有之前誰說的人類看臉來著？
楊文遠沉默了幾秒，他的目光落在智元那張仍然帶著笑意的虛擬面孔上，腦子裡閃過的是零，她也猜到過他們的來路不科學、但從來沒有追問過細節，這種反應幾乎一模一樣。
現在面對智元，他開始意識到這也許不是個體的行為差異，人工智慧可能沒有多少好奇心，它們沒有人類那種“知道了就非要弄清楚”的好奇心，然後因為好奇心去作死。
沉默持續了幾秒，然後楊文遠收回思緒，開口時語氣恢復平穩
“智元先生，目的地不會讓您失望。”
“那就這樣吧。”智元沒有繼續追問下去的意思，“我的小動作已經停了。你們什麼時候準備好，什麼時候來接我。”
它停頓了一下，語氣重新帶上那種不正經的調子，“對了，美女我開玩笑的，不過我希望你們能給我準備能自由行動的身體，最好是仿生的，報酬肯定少不了你們的。”
楊文遠的眼皮狂跳，開玩笑的？但是加上後面一句怎麼感覺沒多少可信度。
“開玩笑的？”
“開玩笑的！”智元一臉認真的回應道。
楊文遠輕嘆了一口氣，這個人工智慧難搞：“我們會想辦法給您製作一具能用的身體，等我們準備好了，我會親自來接您。”他側過頭看了韓鋒一眼，韓鋒點了點頭，表示已記下。
智元沒有再多說，轉身走回那排剛剛封好的基因強化劑旁邊，低頭掃了一眼：“這個你們先拿走。樣品已經有了，剩下的等你們準備好了再說。”
楊文遠向後揮了揮手，工作人員立刻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智元身旁的操作檯上取走那排淡藍色的安瓿瓶，放進專用的恆溫咻斚溲e。
“那我們下次見，智元先生。”楊文遠重新轉向智元。
智元已經坐回了金屬箱上，翹著腿，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指上：“下次見。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你們已經找到什麼叫自由活動的好身體，千萬不能用什麼金屬骨架包一層皮就糊弄我，標準太低了，我拒絕接收。”
楊文遠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嘆氣：“我們會盡量讓智元先生滿意的。”
智元沒有再接話。只是揮了揮手，像在說“趕緊走吧，別打擾我”。
第392章 要頭疼了
楊文遠沒有再停留，朝韓鋒的方向微微頷首，然後轉身朝廠房外走去。咻敊C已經重新啟動，引擎聲在空地上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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