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這樣想，一路上這兩個人懶散的行為好像就合理了，他們根本就沒幹抓人這檔子事。
嘶……韓鋒幾乎已經能想像，他們小隊以後在軍營裡，準會被那幫狗東西當笑話傳。
第378章 社群
走進城區之後，韓鋒開始注意到更多細節。街道兩側的房屋不像一號城市那樣高，感覺更像是富人區，每家門前都有一大塊花園，二三臺機器人正在修剪樹枝。
但很快他發現了更大的問題，他一路走過去，沒有看到一個年輕人，目光所及，全是東方面孔的老人，花白頭髮，滿臉皺紋，有人拄著柺杖，有人在樹蔭長椅上閒坐，神色鬆弛。外表上看，他們至少六十歲，但以這個星球的科技，真實年齡恐怕要大得多，就算說一兩百歲，他也不會意外。
韓鋒的目光飛快地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心裡浮現出一個隱約的、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猜測，這裡可能是一個大型的養老社群。
這個想法冒出來讓心中五味雜陳，他一直在尋找為什麼離開這個星球的線索，結果找到一群東方面孔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還是一群不想離開的老人。
韓鋒的目光從那些花白頭髮上移開時，前方已經有人朝他們走過來了。
是個老人，個子不高，穿著一件溁疑亩绦渖溃瑺恐粭l外形像狗、它的體型比中型犬略大，四肢修長，通體覆蓋著一層銀灰色的短毛，像是某種獵犬與鹿的混合，它的眼睛是滅晟模瑳]有瞳孔的邊界，整顆眼珠像一枚寶石。
它安靜地走在老人左側，步伐均勻，偶爾側過頭，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淡淡地掃過韓鋒和身後的隊員們，然後又轉回去，高傲，英姿颯然。
老人看到他們停下腳步，那隻生物也隨之停下，在老人腳邊蹲坐下來，尾巴緩緩掃過地面。
“李德，這幾個人是誰？”
李德側過頭看了一眼韓鋒：“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外星人，等一下讓智元嘗試交流看看。”
話剛說完，韓鋒正前方的空氣出現一個3D投影，陽光、沙灘、海浪，智元站起來摘掉墨鏡，然後轉身就跑。
“我不幹。”
投影消失。
“……”
李德望著空無一物的空氣沉默了幾秒，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當初創造智元的工程師是誰？我想投訴他。”
老人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才開口說道：“好像是叫余天河，剛到百歲就拿過幾個獎，挺年輕的小夥子，智元是他第一個還是第二個作品。其實智元已經很厲害了，你可以質疑智元的敬業態度，但他的能力在民用人工智慧裡也是頂尖的。”
李德轉過頭看著老人，聲音高了八度：“一個民用人工智慧不夠敬業，問題還不夠大嗎？”
“好像確實沒法反駁。”
李德擺了擺手：“算了，一會兒再把智元找回來。”
他的目光轉向韓鋒，然後朝前方不遠處那棟大房間的方向偏了一下頭：“那邊。”
韓鋒點了點頭，跟上他的腳步。身後的隊員們沉默地跟上來，步伐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走了幾步，身後一個隊員壓低聲音說：“隊長，這些人好像在演小品一樣，尤其是那個人工智慧，好像很抗拒什麼的樣子。”
韓鋒點了點頭，聲音也壓得很低：“這個國家的國力應該很強，見過外星人應該不少，對我們完全不驚訝，好像就是平等看不上外星人，而且生活水平很高，什麼都不用煩惱。可能還存在什麼文化引導，心態很好，就……很佛系。”
幾個隊員聽到後想了想，都點了點頭。誰家抓住外星人會不立刻嚴陣以待的？雖然對方可能不是專業人士，但對待他們的態度非常懈怠，彷彿他們是燙手山芋一樣。
“我們好像不被當回事啊。”
“那證明我們暫時安全。”
韓鋒走在佇列前面，目光落在李德和那位老人並行的背影上。他們邊走邊聊，語音不高，但節奏很鬆快。
他在心裡把剛才觀察到的拼在一起，剛才是懷疑，現在是確定了，這裡真的是一個養老社群，一群生命進入倒計時的老人留在這個星球度過最後的時光，而那個人工智慧應該就是負責陪這群老人走到最後的管家。
他現在開始懷疑這個人工智慧是不是豆包的最終形態，別管它準不準確，反正情緒價值提供到位，至於是那種情緒，別問。
總結現在情況，他們是被兩個疑似一兩百歲的老人帶著超級豆包給逮捕了。
這瞬間他的黑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原以為他們被普通人抓住就很離譜了，沒想到獎池還在增加。
大房間的門已經被開啟了。光線從內部傾瀉出來，暖黃色的，落在門前的臺階上。李德在門口停了一下，側過身，朝韓鋒做了一個“進來”的手勢，很隨意，像是在給鄰居帶路。
李德走進房間，他朝沙發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韓鋒在沙發邊緣坐下，身後幾個隊員也依次落座，動作比在外面時稍微放鬆了些，不是審訊房，可能這裡根本就沒這個。
房間裡的光線比外面看起來暖一些，牆壁是一種溍咨膲T料，有幾盆綠色植物靠在牆角。
李德聲音帶著一點不耐煩：“智元，你再不出現，我就要寫投訴信送到余天河那裡了。”
房間裡的空氣安靜了不到半秒。客廳正中央的地面上，一道投影從地面升起，以極快的速度凝成一個熟悉的身影，花襯衫、墨鏡、沙灘椅、飲料。他伸手摘下墨鏡，表情像剛被人從假期裡拽出來，語氣裡帶著怨氣：
“老頭，等你死了，我會去你墳頭開演唱會的。”
李德連頭都沒回：“反正我看不到，幹活去。”
智元沉默了片刻，在判斷能不能抗住這封投訴信，被一鍵消除是不可能，但是絕對會被工程師輪著罵。他拍了兩下手掌。整個房間的景物像被風吹散了一樣向四周褪去，暖黃色的牆壁、沙發、綠植全部溶解，變成流動的光影，然後重新拼合。
韓鋒坐在沙發上，身體已經繃緊了。他現在眼前是不再是房子內部，而是一座宮殿的內部，穹頂高得看不到頂，牆壁上的浮雕在流動，地面是某種深色的石材，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幾根粗壯的柱子向兩側延伸。
正前方，一座高臺緩緩上升，上面放著一張王座。智元不知何時已經不再站在沙灘上了，他換了一身深色的長袍，端坐在王座上，十指交叉托住下巴，不再是機器人形象，而是一箇中年男子居高臨下睥睨著韓鋒他們：
“現在輪到我們了。”
“……我了個去，這人工智慧有中二病吧。”
第379章 學習
場面一度陷入寂靜。韓鋒和小隊隊員齊刷刷看向李德。李德和老張呆愣在原地，像兩尊被凍住的雕像，直到察覺到韓鋒的目光，他才猛地回過神來，抬起手，在手臂上按下了一個按鈕。
智元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那種主持儀式的調子：“我們先從……”
投影驟然消失。宮殿、王座、高臺、深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像被人拔了電源，瞬間坍縮成一道細線，消失在空氣中，房間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李德轉過身，目光落在韓鋒臉上。張嘴又閉上，他的頭腦一片混亂，完全沒想到智元會給他玩這一齣。
他已經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解釋，最終只是舉起雙手，做了一個向下壓的手勢，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誤會。都是誤會，純粹是智元的個人行為，和我們毫無關聯。”
韓鋒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從那個語氣和表情裡，已經明白剛才那段戲是AI自己搞的。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這裡最不可控的因素是這個AI，好在其他人都很正常，肩膀剛鬆下來半寸，身後一個隊員的聲音已經壓著笑意傳過來：“隊長，這個人工智慧……太高階了。”
“你直接說有大病就行。”另一個隊員接話，聲音也壓得很低，“不過剛才那個虛擬實境是真的牛逼，我差點以為我們真在宮殿裡了。”
智元的搞怪和李德制止的行為，反倒讓所有人輕鬆了不少。
“閉嘴，一會再說。”韓鋒低聲說道。
李德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正對著那臺裝置低聲罵著什麼，手指在上面戳了好幾下。
智元的身影再次浮現，這一次沒有花襯衫，沒有沙灘，沒有墨鏡，它站在一個完全空白、沒有任何背景的環境中，像一個被強行開機的工作員，語氣裡帶著抱怨：
“你們幹嘛，我都在努力工作了，正要開始我的演出，你們就打斷我，還是人嗎？”
李德盯著螢幕，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止半度：“我現在感覺我有點不舒服。回頭我會把身體檢查報告和投訴信一起送到余天河那裡。”
智元的姿態肉眼可見地收斂了一點點：“就開個小玩笑嘛，這麼嚴肅幹嘛。馬上工作。”
它抬了一下手，周圍的空白開始有了變化。一張扁平的白色面板浮現在韓鋒面前，智元沒有解釋，但它用手指在面板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淡藍色的痕跡，再一擦痕跡消失，他演示了一下，然後開口說道：
“這個可以寫字。”
韓鋒看懂了，他伸出手指，在面板上試著在白板寫了幾個字，然後擦掉。他收回手，看向智元，難怪找不到什麼紙質的東西，這裡的虛擬實境已經覆蓋了全城，通訊可能也很簡單。
智元沒有繼續解釋，打了一個響指，大量的圖片出現在半空，他把一顆恆星的圖片推到韓鋒面前，然後用手指在白板上寫下兩個符號，指著它，指了指恆星的圖片，又重複了一遍那個符號的讀音。
韓鋒明白它在做什麼了。它想從零開始建立一套跨語言的對應體系，先建立基礎的詞庫，從名詞開始，擴充套件出動詞、修飾詞、句法結構，一點一點地織出一張網。
“太陽。”韓鋒沒花太多時間，就在面板上寫下這個字，然後在它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太陽符號。
“太陽。”他重複了一遍讀音。
“太……陽？”智元以大夏語說出來。
對於智元來說，這項任務確實沒有任何難度。
它不需要像人類那樣反覆記憶、練習、糾錯，韓鋒在面板上寫下“太陽”和讀音，智元掃描、儲存、建立對應、歸檔。整個過程不到0.01秒。它甚至不需要停頓休息，韓鋒寫一個字，它學一個字。
對智元而言，這不過是在自己的資料庫中新建一個文件，把人類的語言體系複製一份，僅此而已。
甚至嫌棄速度太慢，又讓韓鋒小隊的其他幾個人一起教他。
現場變成了一個古怪的場面，十個人面前同時出現白板，看著前面的圖片念詞，寫字。只用了半天，智元就掌握了大量詞彙。
最後，智元站直了身體，它把雙手背在身後，像終於準備好了開場白，然後開口：
“你們好，我叫智元。”
韓鋒他們全部都愣住了，不是智元學的太快，對於人工智慧的學習能力他們不懷疑。
關鍵是他們每一個字他都聽懂了，但那一整句話連在一起，像是一盤大雜燴，北方人的兒化音、南方人的平翹不分，嚴重的口音全被揉在一起，塞進了“你們好我叫智元”這六個字裡。
聽著要多難受有多難受，韓鋒看著智元那張非常得意的虛擬面孔，又看了一眼身後那幾個正在假裝看風景的隊員，主要的問題還是他們，誰讓他們不是字正腔圓的新聞主播。
“……你好。”
智元歪了一下頭看向表情古怪的幾個人：“我說錯了？？不對啊，我是學你們的。”
“帶上我們每個人的口音了，不太標準，不過能聽懂。之後我們糾正一下就行了。”
“糾正？瞧不起我？”智元面孔上浮現出一絲不滿，“等等，我調整一下。”
不到一秒，它重新開口：“現在好了。你們好，我叫智元。你們看是不是好多了。”
話音剛落，小隊的隊員同時看向韓鋒，這音色、語調、節奏，幾乎就是韓鋒站在面前說話，智元直接複製，貼上了。
韓鋒也聽著自己的聲音，他感覺有點牙疼，都懷疑智元是不是在報復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就當沒聽到。
“已經很好了。我叫韓鋒。我們沒有任何惡意。”
智元點了點頭，把話題直接拉到了它最想知道的部分：“你們是怎麼來的？”
韓鋒早有準備：“這個涉及我們的機密，無法告知。那邊那位是這裡的主事嗎？”
智元瞥了一眼李德，反正他也聽不懂：“不對，我才是。左邊那個老頭叫李德，右邊那個姓張，叫張遠，都是我的小弟。”
韓鋒看著智元那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又看了看正在眼巴巴看著他們的李德和張遠。他很想說一句，兩位先生，這個人工智慧想倒反天罡了。
完全是在把他當傻子。
他沒有拆穿，只是說：“我需要和你……還有你的‘小弟’們談一談。關於我們之前帶走了不少裝置，用於研究，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一下，我們會盡量想方法賠償的。”
智元想了想，看了一下時間：“行，明天再談，那群老傢伙的宴會時間快要到了，他們沒空和你聊了。”
韓鋒和隊員面面相覷，我們這群外星人這麼沒牌面嗎？
短暫的沉默之後，韓鋒才開口道：“明天幾點。”
“誰知道他們會喝到幾點，等他們什麼時候有精神了再說。”
“而且你們也別指望能談出什麼，他們就一群普通人，根本不懂，你們要是早來二三十年，還有政府人員和你們談，但現在他們都走了，居民剛搬去別的星系很忙。除非你們拿出什麼非常有價值的東西，或者你們犯了重大的法律過來抓你們，不然誰也沒空理你們。”
“我們搬了裝置不違法嗎？”
“那是沒人要的垃圾，你們這行為叫撿垃圾。”
“……”
第380章 宴會
沉默沒多久，李德的通訊器響起。他一按，面前出現一個女性老人的投影，頭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色的外套，背景裡隱約能看見廣場的輪廓。
“都好了沒？”老人問。
李德點了點頭：“我們馬上過去。”他側過頭，看向智元，“智元，這裡交給你了，給他們安排的吃住。”
“知道了，快走吧。”智元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語氣非常興奮，他終於解脫了，可以清淨了。
李德和張遠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李德回頭看了韓鋒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推開門，消失在走廊的光線裡。
房間裡安靜下來。韓鋒等那扇門重新合攏，才轉向智元的方向，又恢復成花襯衫墨鏡的日常版本，正坐在王座上，像在等韓鋒給他行禮開口。
這才幾秒，又開始叛逆起來，韓鋒也算服氣了，他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我們的樣子和他們很像，還有取名方式，在這個宇宙很常見嗎？”
智元把墨鏡往下拉了一點，露出那雙帶著星點微光的眼睛：“不常見，也很常見。”
“什麼意思？”
“誰家歷史沒有黑暗的時刻，動盪逃離星系的，或者是克隆人、實驗體、好的壞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偶爾碰見也不奇怪。最多好奇你們的科技退步到那種情況了，只有歷史學家才會有興趣去挖你們的祖先是什麼時候出逃的。”
“不說這個了。”智元抬起手，打了個響指，一張房間佈局的投影在韓鋒面前展開，“晚餐和房間都給你們安排好了，機器人會帶你們過去，祝你們玩的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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