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大夏的雷射車怎麼樣了?”安德烈問。
“測了三次,實戰還有一些小問題。科爾那邊有了防備,暫時看不出來多大效果。”
“等大夏造出幾百幾千輛,什麼小問題都不是問題。數量到了,技術問題自然會解決。”
羅德里格斯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逼太緊只會狗急跳牆。”
“我會怕他們?”安德烈嘴上這麼說,但語氣比剛才低了幾分,現在真打核戰是他們更虧了。
他放下筷子,語氣忽然正經了一些:“算了,不說這個了。北大陸那邊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給那些雜種來個狠的。”
“也不用那麼狠。北大陸面積不小,想徹底清理沒幾年搞不定。先搞一個橋頭堡,站穩腳跟再說。”
安德烈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牆上那幅灰燼城的規劃圖:“橋頭堡就橋頭堡,但橋頭堡建在哪,我得自己選。”
“你選好了跟我說一聲就行。”
安德烈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端起酒杯大大咧咧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無意識地掃了一圈大廳,才發現零不在。他皺了一下眉頭,轉向羅德里格斯:“零怎麼不在這裡?”
“她出去了。不知道去哪裡。”羅德里格斯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好像是日常一樣,“你想找她,直接聯絡她就行,她應該不介意。”
安德烈愣了一下,他盯著羅德里格斯看了幾秒:“人工智慧也會離家出走嗎?”
“她有自己的想法,出去走走也不是什麼壞事。”
“已經成長到這種程度了麼……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安德烈的聲音低了幾分,語氣擔憂,很難接受這個已經發生但還沒完全適應的事實。
“以後的事,自然有別人去評論。但現在,是好事。”
安德烈看著他那副篤定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端起自己的酒杯,朝羅德里格斯的方向抬了一下:“行吧,但願真是好事吧。”
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完,沒有再繼續聊零的話題。
同一時間,零的腳步在暮色中不緊不慢,沿著灰燼城的主街向西走。
街燈已經亮了,淡黃色的光暈落在路面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邊新開了一家小吃攤,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正把一屜蒸粡臓t子上端下來,白氣升騰,裹著麵食特有的香氣往街道上擴散。
零經過時,攤主抬起頭,看見是她,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臉上露出笑容:“零女士,晚上好!”
“晚上好。”零微微頷首,腳步沒有停。
“剛出坏陌樱睌傊飨崎_簧w一角,白氣湧出來,露出裡面圓潤飽滿的麵皮,“零女士要不要帶幾個回去給城主嚐嚐?”
零側過頭,看了一眼那排冒著熱氣的包子:“不用了。謝謝。”
攤主也不在意,把那话佣说脚赃叄终泻羝鹣乱蛔揽腿恕�
自從灰燼城的日子越來越好後,她和羅德里格斯的風評急速飆升,從懼怕到尊敬。
前面路口,幾個年輕人正蹲在路燈下面圍著一臺便攜音響,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他們湊在一起的臉。零經過時,其中一個抬起頭,認出了她,連忙站起來:“零女士!我們剛想到一個主意,想跟您說說。”
“你說。”
那年輕男人語速很快,像是怕她走掉:“我們想組一個互助組織,平時幫幫忙,誰家有事搭把手,不需要城主府出錢,我們自己組織,像大夏計程車兵一樣,只要大型的災難就會出動去幫忙。”
零安靜地聽完,目光從他那張帶著期待的臉上移開,看向他身後那幾個同樣站起來的年輕人。
“暫時不行。”
年輕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失落,但還沒等他問為什麼,零已經補了一句:“以後或許可以。到時候我會通知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了點頭:“好的!謝謝零女士!”
零沒有再停留,轉身繼續往前走。只是離開的腳步比剛才快了一點。
這世界大多的人的心態是渴望被拯救,大夏一方有難多方支援的做法非常契合他們,雖然互助組織出發點是好的,但沒有好的領導和監管只會變質,目前灰燼城欠缺這個。
前方,街道兩側的建築形態正在發生變化。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被大夏風格的覆蓋。幾家新開的奶茶店把招牌換成了蓋亞文和大夏文並排的樣式。
灰燼城和夏城離得太近,來回一天不到,去夏城旅遊的人都深入瞭解過大夏。
大夏的文化正在覆蓋灰燼城,不止建築、食物、語言,還有更深處的東西。而人聯對這些毫無辦法,文化本來就是斷的,當大夏的文化像水流一樣滲進來時,它幾乎沒有遇到什麼阻擋。
等她反應過來,幾家奶茶店就挨著開了,明明有那麼多地方。這些人只是看著夏城的人過的好,好的壞的全給學去了。
她看著越來越像夏城的灰燼城,不需要多久,夏城來旅遊的人都會以為自己還在夏城,她認為要想想辦法保留一些特色才行。
但人聯有什麼特色?
第367章 理論上來說
零分析了半天,試圖從灰燼城的檔案中找出任何可以被定義為“特色”的東西。居民的生活習慣、飲食偏好、節慶活動等等。
但那些都是舊時代的東西,對於灰燼城的人來,沒有任何歸屬感,灰燼城真正的特色只有她。
於是問題變成了:她要不要重來一次AI全面管控,讓灰燼城重新成為“零的城市”?
她想想都感覺很壞,以現在的情況估計要暴動了。
放棄了。
她把監控調出來,今天是假日,火車站高鐵又擠滿了人,畫面裡一個灰燼的居民,她記得他好像是叫羅曼,他正一手拉著行李箱,另一手護著被安檢傳送帶送出來的背包,回頭確認一家人都過來了,才加快腳步朝大廳方向走。
他的妻子羅娜,跟在他身後小跑,女兒米沙被羅娜牽著,羅曼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距離發車時間還有不到十五分鐘,他腳步又快了半步。
“這班趕不上了,我去下一班問問還有沒有票。”
“去吧。”
羅曼快步走到站臺中央的售票視窗前,視窗裡有個人正在低頭整理檔案。羅曼輕敲了敲檯面:“到夏城,還有車票嗎?”
工作人員抬起頭,手指在螢幕上點了幾下:“有的,先生。晚上9點的班次還有6張票。”
“好的,給我3張。”
三張車票換算大夏幣大概60元左右,比他一家人吃一頓火鍋還便宜,接過車票,羅曼掃了付款碼,把身份證和車票一起接過來,分給家人,然後帶著一家三口朝安檢通道走去。
過了安檢,進站時間還沒到,他們來到候車大廳,米沙被行李和人流吸引了注意,羅曼把她抱起來,找了一處角落放下行李袋,讓她在座椅上休息會兒。
羅娜把水遞給他:“聽說明天晚上有煙花節。”
“是的,在新城區,就是原來羅城那邊。”羅曼接過水,“聽說放煙花的地方,就在原來羅城中心。”
“我知道,我朋友說那裡有一家飯店很好吃,等看完煙火我們去試試。”
“行。”
米沙靠在母親腿上,仰頭看著站臺上方的電子屏,螢幕滾動著班次資訊,字是蓋亞文,下面跟著一行小字的大夏文。他看了一會兒,指著螢幕問:“媽媽,那個幾字念什麼?”
羅娜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幾字,是灰燼城,另外一個是夏城,米沙等你上幼稚園就要學習大夏文了。”
“哦,好像很難。”
“確實是挺難的,所以米沙要努力學習。”
“知道了媽媽。”
零知道這種情況在火車站比比皆是,煙花節吸引了大量灰燼城的居民,不少人一家子都準備過去觀看。
夏城太近了,車票太便宜了,每到假期都會有很多人去夏城玩一兩天才回來,灰燼城居民對它的熟悉程度不亞於對灰燼城本身。他們知道哪家店的東西好吃,知道哪條街晚上比較熱鬧,知道最近有什麼活動,就像他們本來就在那裡生活一樣。
這讓他們沒察覺到自己是出國遊玩。
這也是人聯本身的問題,人聯並沒有“國家”這個概念。應該說除了定居在大夏的人,這個世界都沒有“國家”這個概念。對蓋亞的倖存者來說,所謂的“國籍”就是能安全居住的地方。
大夏他們帶來的是一整套完整的文明形態,在這點上完全是降維打擊。
禁止前往夏城,在邏輯上,這個選項可以立即阻止文化滲透的速度,但根本不可能。
灰燼城不會在某一天突然變成夏城,但會在幾十年後變得讓人想不起它曾經的樣子。她無法改變這件事,甚至無法延緩它,或許只有人聯誕生國家這個概念後,才會有所改變。
分析到這裡,零決定還別為難自己的CPU,既然沒人覺得不好,她就當看不見。這件事把所有資料中心的CPU都燒燬了都不會有結果。說不定哪一天大夏也加入到人聯,還混到會長也不一定。
從法理和結構上來說人聯只是個組織,理論上來說,大夏和南大陸三個勢力都是有資格加入的,只是這幾個勢力都沒想到我其實能加入,還可能混成老大的。她關掉監控畫面,重新回到待辦事項的列表上。
火車站。
列車還有二十分鐘才發車。候車大廳的廣播每隔幾分鐘響一次,播報班次和檢票口資訊,蓋亞文一遍,大夏文一遍。
羅曼聽見旁邊那排椅子上有人在低聲交談,說到了夏城之後要去哪條街吃早飯。他睜開眼,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
檢票開始,羅曼站起來,把行李袋甩到肩上,另一隻手去拉米沙:“走了。”
米沙站起來,衣角蹭了一下椅子扶手,跟在他身邊。羅娜跟在後面,手裡攥著車票,確認了一下站臺號和車廂編號,然後推了推羅曼的胳膊:“6車廂,往前走。”
列車停靠在站臺邊,車廂門已經開了,下車的旅客正在往外走,和排隊等候上車的人群在車門處短暫地交錯了一下。
他們找到座位,行李袋被塞進頭頂的行李架上,羅曼坐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站臺的燈光明亮,把站臺邊緣的黃色安全線照得分明。一個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站在不遠處,面朝列車方向,等最後一名旅客上車。
列車啟動時,車身輕微地頓了一下,然後開始緩慢向前移動。站臺上那些燈柱和指示牌開始向後退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被黑暗吞沒。車窗外的夜景變成了零星的燈光,偶爾有幾棟矮樓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又很快消失在後方的黑暗裡。
米沙趴在車窗邊,額頭貼著玻璃,看著那些越來越遠的燈火。她第一次離開灰燼城,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看見這麼多黑色的、什麼也看不清的夜色。遠處的偶爾閃過一兩棟亮著燈的房屋。米沙看著那些飛速後退的暗影,直到眼皮越來越沉,頭靠著母親的肩膀,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368章 煙花
列車抵達夏城站臺時,已是凌晨。羅曼把行李袋從架上取下來,伸手接過羅娜遞來的孩子,米沙已經睡得很深,頭歪在一邊。
羅娜把外套蓋在她身上,然後提起隨身的背包,跟著羅曼朝車門走去。
到了酒店,接待人員看見一個抱著孩子的男人走進來,羅曼把身份證遞過去,工作人員低頭對了一下預訂資訊,把房卡推過來:“三樓306,走廊盡頭,電梯在左手邊。”
羅曼接過房卡,說了一聲“謝謝”,轉身走向電梯。米沙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又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米沙被窗簾縫隙漏進來的光叫醒,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不在灰燼城的家裡。羅娜已經洗漱完畢,正從行李袋裡往外掏衣服:“小米沙快起來,我們去吃早飯。”
“好的媽媽。”
早餐店在酒店對面,店面不大,幾張桌子靠牆擺著,門口支著一口大鍋,白氣騰騰往上冒。羅曼推門進去時,店裡已經坐了不少人,米沙跟在後面,視線越過大人的腿,看見靠窗的位置空著,她拽了拽父親的衣角:“爸爸,那邊有位置。”
三個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羅曼翻選單的時候,聽見旁邊幾桌傳來的對話,都是蓋亞語,在聊昨天在夏城看到了什麼。
羅娜也聽見了,抬眼掃了一圈店內的客人,然後壓低聲音說:“我們好像比本地人還多。”
“大夏又規劃了三座城市,出了不少政策吸引人去建設,夏城的人肯定減少了。”
“三座?我只知道又出現了兩座。”
“第三座還在規劃,名字上剛定下來,後面應該會出政策,我們公司已經接到了一些訂單。”羅曼把選單翻到下一頁。
羅娜沒有再問,她對這些不太感興趣,她把選單翻到兒童那一頁,側過身問米沙:“想吃什麼?”
米沙趴在桌沿上,指著圖片上那個金黃色的圓形麵餅:“這個。”
沒多久,服務員端著托盤過來了,把餐盤一一擺好。
米沙坐在椅子上,身體前傾,兩隻手撐在桌沿,眼睛一直盯著那張餅。
羅曼用筷子把餅夾到她面前的碟子裡,又用筷子尖戳了一下,讓熱氣散開:“慢點吃,燙。”
米沙點了點頭,低下頭,小心地咬了一口。她嚼了幾下,忽然停下了動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羅娜看著她那可愛的樣子,眼裡帶著笑意:“小米沙好吃嗎?”
“嗯。”米沙點了點頭,腮幫子鼓鼓的,小嘴沒停下來。她低頭又咬了一大口,餅的邊緣被她咬出一個弧形缺口,裡面的餡料微微露出來。
羅曼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塊蒸餃放到她碟子裡,米沙低頭看了看,又咬了一口餅,等她把手裡的餅吃完,才用筷子夾起蒸餃,蘸了一下醋,送到嘴邊。
“這個也好吃。”
“我們米沙被大夏的美食給迷住了。”
羅娜看著女兒那副“顧不上說話”的吃相,看了羅曼一眼,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吃完了早飯,羅娜給米沙擦了擦嘴角,把她的外套拉好:“好了。我們走吧。”
一家人推開門,走進清晨的陽光裡。
……
晚上,羅城廢墟邊緣,煙花節有專門設定的區域,站在這裡能看見廢墟和遠處的新城區。
羅曼一家身邊是一群年輕男女,手裡舉著自拍杆,正對著鏡頭調整角度。不遠處,一對老夫妻正站在一塊平整的水泥地上,水泥地邊緣拉了一道警戒線,線外就是還沒清理完畢的廢墟區,碎石和鋼筋混在一起。
米沙被父親舉起來,騎在肩上,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能看見遠處的廢墟和近處的人群。她安靜地看著廢墟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羅娜順著米沙的目光看過去:“等全部建好了,這邊應該很好看。”她說著,拍了幾張照片。
正當她準備拍影片時,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她回頭一看,兩個穿著巡邏制服計程車兵正從警戒線旁邊經過,他們身側,一隻機械豹邁著不急不慢的步子跟隨著。
謝爾蓋和伊萬從人群邊緣經過時,伊萬放慢了腳步:“人真不少。”
“肯定啊,在羅城放煙火多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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