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盤古沒讓無人機減速，在抵達城市邊緣前已經完成了對編隊的重新分配，三架長航時無人機沿不同高度層散開，形成高低搭配的立體偵察格局。
主屏上，城市的紋理正在被一層層地勾勒出來。盤古的處理速度比人類預想的要快，它每飛過一棟建築，都會在多光譜掃描的同時完成與第一座城市的資料比對。新的資料被填入即時構建的三維模型裡，街道、廣場、河道、建築輪廓，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形。
陳江的目光沒有離開螢幕，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值班席的方向：“盯著盤古。它第一次獨立接管這種規模的實地任務，我要知道它每一步是怎麼判斷的。”
“是，它在做比對。”值班技術員說了一句，“飛過第二棟樓的時候就已經在對照第一座城市的資料了。”
陳江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已經落向了側屏。盤古的決策日誌正在那裡逐行滾動，每一行都標註著時間戳和判斷依據。
每一幀畫面都不只是資料，而是被它貼上了標籤，歸檔進一個正在即時擴張的分類體系裡。
“它把第一座城市當成參考樣本了。”旁邊的技術員也看出了端倪。
“調出盤古自任務開始以來的完整決策日誌，即時同步到我這邊。另外，開一個獨立的記錄通道，專門記錄它每一次‘比對’和‘歸類’的判斷節點。”
“明白。”
主屏上，無人機的推進仍在繼續。它已經越過了城市邊緣的低層建築區，進入一片更密集的街區。街道在這裡變得更寬，建築之間的間距也在拉大，路邊出現了更多的公共設施。盤古把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並在城市模型中用不同顏色標註出不同功能區的邊界線。
無人機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片放射狀建築群。
它位於城市的中部偏西，與河流保持了大約兩公里的距離。低空無人機自動調整了航線，略微轉向，朝那片區域靠近。盤古沒有讓它直接進入建築群的上空，而是先沿著它的外圍飛了一圈，在側屏上，一條新的決策日誌被記錄了下來：“目標區域佈局異常，與第一城市無對應樣本，待確認。”
陳江看著主屏上那架無人機開始降低高度，沿著建築群外圍的某條街道緩緩推進，機腹下的感測器陣列保持全功率咿D，把每一棟建築的外牆、屋頂、地面接縫都掃描了一遍。
兩個小時過去。
主屏上，第二座城市的三維模型已經被盤古填滿了大半，街道的走向、建築的輪廓，都以精確的資料網格呈現在螢幕上。
值班室裡沒有人說話，但這段時間的技術操作一直在持續。監控盤古決策日誌的側屏還在滾動，陳江的目光大部分時間停留在主屏上，偶爾掃一眼側屏的最新記錄，但頻率已經比最初低了不少。
兩個小時的執行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盤古的每一次航線調整都能看到明確的依據，對建築功能的初步判斷也始終保持在合理範圍內，沒有擅自做任何超出指令的事。
“兩個小時了，”值班技術員低聲說了一句，“一直很穩。”旁邊的人輕輕活動了一下脖子，低聲接道：“它比我想像的穩多了。”
陳江沒有說話，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勢比剛才稍微鬆了幾分。
“讓盤古繼續執行。構建整個城市的地圖，標註疑似實驗室的建築。”
工作人員重複了一遍指令，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已傳送，盤古收到，正在執行。”主屏上，地圖構建的進度條還在繼續推進，但標註功能已經啟動，在城市模型中出現了新的變化。建築輪廓被逐一標註，有些被標記為“疑似居住”，有些是“疑似商業”，還有幾個區域的標記顏色明顯不同，閃爍著淡藍色的識別訊號：“疑似研究設施——待確認。”數量不多，但已經足夠引起注意。
陳江的目光在那個標記上停了一下，盤古越穩定以後這類任務交給它越放心。
“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他站起身，走出指揮中心。
車窗外的地貌已經從森林過渡到開闊的丘陵地帶，再往前，城市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隊長，前面就是第二座城市了，無人機已經傳回第一批標註資料了，盤古已經標註了大部分。”
副駕駛上，年輕隊員盯著戰術終端，地圖上那座城市的建築輪廓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標註和色塊覆蓋。
“標註？標註了什麼？”
“疑似研究設施七處，疑似能源設施三處，還有幾條地下通道的疑似入口。”
隊長沒有立刻接話。他伸手接過終端，翻了幾頁，然後放下。
“它把城市分類完了？”
“差不多。”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隊長把終端遞還給副駕駛，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
“那我們就去它標出來的地方看看。”
全地形車沿著盤古標註的路線穿行在城市中。
這是目前人工智慧配合人類的最好方法，盤古初步標註，標註點按照優先順序分批下發到勘探隊終端，勘探隊負責實地核查，確認哪些建築值得進一步處理，把結果標註在地圖上反饋給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再根據反饋結果分批派出工程隊和軍隊，效率比最初提高了不少。
第353章 無線傳能
二號城市的建模任務進入第三個小時。盤古正在沿城市邊緣推進，把一條新街道的輪廓納入三維模型，感測器陣列保持全功率咿D，每一棟建築的外牆、間距、地面介面都被逐幀標註。
這時，一片異常的地形資料出現在處理佇列中。
位於城市中部偏西，距離河道大約兩公里，盤古在掃描時發現，該區域的地表材料反射特徵與周邊存在持續差異。盤古在模型中標註了新位置，標記為“異常”，優先順序設定為高。
指揮中心的主屏上，那條新標註彈出來時，值班員正低頭記錄上一批資料，抬眼看到標註的顏色跳成了高優先順序標記。
“盤古發現了一個古怪的設施，位置在二號城市，已經做了初步標註。”
“通知勘探隊帶齊裝置，可能需要深入。”
收到訊息後，勘探隊沿著盤古標註的路線穿過二號城市的街道，在全地形車上顛簸了將近半小時。窗外的建築群逐漸從密集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開闊的佈局，像是被有意留出的某種空間。
遠處，一片低緩的地勢出現在視野邊緣，那裡的建築形制與之前看到的一切都不一樣，眼前是一棟低矮的穹頂結構，表面覆蓋著一層薄如紙張的膜狀物，邊緣微微翹起，在陽光下折射出一層淡藍色的光澤。
“盤古標註的就是這裡？”
“是的，隊長。”
隊長蹲在穹頂基座旁，拍了照片，上傳到盤古的任務系統，然後朝側面走去。
大門緊閉，他們只能在外圍拍照。他在隊伍頻道里說了一句：“拍照、標記，取樣。”
勘探隊員們在穹頂建築外圍散了開來，他沿著穹頂的弧線走了一段，正彎腰檢視一處接縫的做工，頻道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隊長，你看上面。”
他直起身，順著那名隊員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穹頂表面大約三分之二高度處，有一圈微微凸起的結構，像是某種裝置，隊長舉起望遠鏡調焦，那個裝置的輪廓變得更加清晰，它貼在穹頂表面上，像是一臺發射器。
隊長觀察了幾秒：“拍下來，多拍幾張，不同角度的。”
那名隊員換了好幾個位置，從不同方向拍了一輪，確認畫面清晰。拍攝完成後，畫面和資料，同步至一號世界指揮中心。
半小時後，營地裡研究室的大螢幕上，那組照片正在逐張滾動。負責分析的研究小組圍在桌邊，有人反覆放大影像，有人正在調取一號城市圓柱體的存檔資料。桌子中央攤著幾張列印出來的照片，用紅筆圈出那個裝置的位置。
“之前我們在那幾根圓柱體裡，沒發現電線和介面。”一個研究人員翻了一頁報告，“當時我們猜是微波無線傳能，但在一號城市一直沒找到發射端。”
“二號城市這個，很可能就是發射端。”他指了指螢幕上那張穹頂照片，“和一號城市的圓柱體配合起來，形成一套完整的傳輸鏈路。這個裝置負責發射傳能，圓柱體負責接收和分配，那些載具很可能處在邊開邊充電的狀態。”
另一個研究人員盯著資料，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如果這個推測成立，那這套裝置的傳輸距離，比我們想像的遠得多。”
“以這顆星球的科技，在外太空部署一個發射端，地面隨時能收到，也不是不可能。”
“真要是那麼遠，在火星這類離太陽比較遠的星球，建立一個類似的系統，把地面鋪滿接收端，基地供電問題直接解決了，再加上機器人和盤古，想建個基地不難。”
“人類移民火星的希望，兜兜轉轉還是回到我們這裡。”
“X的股價搖搖欲墜了。”
主研究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他把資料合上，站起身：“都回去準備一下，跟著士兵和工程隊一起出發去看看。”
下午兩點，一號世界指揮中心門口，三臺裝甲弑囈呀浲Ｔ诼愤叀Ｑ芯咳藛T登車完畢，車隊駛出營地，沿著水泥路朝二號城市方向開去。
車隊在盤古標註的座標點停下。穹頂建築從車窗外浮現在視野裡，比照片中看起來更高。
“盤古，調動最近的兩臺無人機，對穹頂進行高精度掃描。包括外壁、基座和上部那處結構，拍攝清晰度越高越好。”
“收到。”盤古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
兩架無人機從車隊後方騰空而起，懸停在穹頂上方，鏡頭調整焦距開始掃描。
一名研究員站在穹頂側面，手裡拿著一臺探測器，貼在外壁上測量表面溫度。
劉闖帶著工程隊的人來到大門前，仰頭看了一眼那扇與穹頂融為一體的金屬門，大聲喊道：“破開！”
那個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迴響，身後的工程隊員們已經習慣了這種指令，沿著基座邊緣開始挖土。
用了半天時間，工程隊沿著基座側面挖出一條斜向下的通道，挖穿了穹頂地基外側的覆土層，在接近基座底部的位置找到了進入內部的縫隙。挖掘機的鏟斗換成了小型的破碎錘，沿著那道縫隙擴開一個可容單人通過的開口。
一個士兵用無人機，確認沒有危險後，從裡面喊了一聲：“通了。裡面沒危險。”
劉闖側過身，朝身後的專家組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各位專家，可以進了。”
那位年輕的研究員走在隊伍中間，鑽過那道開口時，餘光瞥見工程隊那把剛收起來的鏟子，剛才喊那麼大聲他還以為有辦法破門了，結果破開，原來還是挖土啊。他低著頭，彎腰鑽過那道開口，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然後直起身，目光落在前方。
穹頂內部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從內部看，穹頂弧度比預想的高，頭頂那層薄膜狀的表面透進來的光線經過散射後變得均勻柔和，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正中央的地面上，立著一臺裝置。它的外形像一個扁平的圓盤，直徑大約三米，高度不到一人高，外殼與穹頂表面是同一種材質，銀灰色的表面沒有焊縫，沒有接縫，像是一體澆築出來的。圓盤的正上方有一根細長的立柱，立柱頂端有一個半球形的結構，朝向穹頂中央最高的位置。
幾名研究人員已經圍著裝置走開了。
“他們怎麼發電的？”年輕研究員在裝置側面蹲下，目光在基座邊緣掃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電纜或管道介面。
勘探隊隊長從隊伍後面走上來，把一塊平板遞了過去：“我們剛才在穹頂外側不遠處的空地上發現這個。”
第354章 超薄柔性電池板
年輕研究員接過平板，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塊塊板子並列在一起，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薄膜，板面微微傾斜，面向西南方向，那是太陽所處的方位。板面連線著一組纖細的支架，支架下方嵌入地面，像是被固定在某處。
“太陽能電池板？”年輕研究員直起身。
旁邊的幾個人也湊過來看。
“這個膜是幹什麼用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膜才是太陽能電池板。”
“超薄柔性電池板？”另一個人的聲音抬高了一些，“要是這樣，那這種東西就真的恐怖了，哪裡都能貼。”
“你們碰過嗎？”有人問了一句。
勘探隊隊長看了一眼那張照片：“那塊板子表面有指示燈，還在執行。”
“還在執行？”
“是，光線暗下來之後看得很清楚。很小的一個一閃一閃的黃色光點。”
周圍瞬間安靜，還在執行的裝置，和一堆猜測的價值完全不同。
帶隊的主管站在人群后方，聽完勘探隊長的描述，沒有猶豫，直接開口：“一組留在這裡，繼續檢查穹頂內的裝置。二組，跟著勘探隊去看看。”
一位老研究員朝年輕研究員的方向偏了一下頭：“你跟著去，把板子的規格和狀態記清楚。”
“是。”年輕研究員把平板遞還給勘探隊長，轉身朝全地形車走去。勘探隊長已經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其他人上車。”
車開了不到十分鐘，在一片開闊地停下。幾排板子沿著地勢排列，微微傾斜，深黑色的板面向西南方向。
一名研究員下車，快步走到最近的那一排板子前面。隔著一段距離觀察板面，光線暗下來之後，板面邊緣確實有一個微弱的黃色光點在閃爍。
“真還在工作。”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有人舉起相機，有人蹲下來檢視支架與地面的連線方式。
“過來看這裡。”研究員用手指了指一塊沒有覆膜的板面，中間有一個圓形的接頭，邊緣有一圈金屬觸片。
另一個研究員湊過來，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沒有薄膜，指示燈都不亮：“還真是太陽能電池板。”
“雖然不知道這麼薄的電池板是怎麼製作的，但我們好像有辦法用，搞個我們手機那種無線充電，再找塊普通板子往上一放，就能用了。”
“廢話，找個高階鉗工，還能給你一比一復刻這個板面。”旁邊的人接了一句。
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然後有人開口：“弄下來？”
蹲著的研究員看了他一眼：“弄下來。”他把相機遞給旁邊的人，回頭看了一眼板面上的接頭，“太陽能電池板板面一般不可能帶電，但萬一漏電就不一定了。找個絕緣工具或者測電的來。”
“我去找。”
沒一會，幾名隊員拎著工具箱快步走回來，開啟箱蓋，翻出絕緣手套、測電筆和幾把非金屬撬棒。
蹲在板子旁邊的研究員接過測電筆，小心翼翼地將探頭靠近板面邊緣，接觸、移動、再接觸，反覆測了幾輪，直起身：“表面沒電。”
“那就動手。”勘探隊長朝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一名隊員戴上絕緣手套，雙手抓住那片薄膜的邊緣，開始用力往外拉。薄膜的阻力比他預想的大得多，他沒有鬆手，繼續加力，薄膜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正以極慢的速度從板面上脫離，邊緣處傳來細微的剝離聲。
“吸得很緊。”他抬起頭，看向旁邊的人，“不是膠粘的，更像磁吸，來幫忙。”
“我來。”另一名隊員已經戴好手套，走到板子另一側，彎腰抓住薄膜邊緣，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發力。薄膜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終於與板面之間出現了一道細縫。
“……慢點，不要一下全掀開。”旁邊一直盯著的研究員出聲提醒，聲音壓低了幾分，“介面在薄膜底下，那裡肯定有導電結構，硬拽會有問題。”
兩名隊員放慢了速度，沿著那道縫隙一點一點地揭。薄膜從板面上緩緩剝離，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板體表面，隨著薄膜逐漸向上掀起，板面被分離的部分暴露在空氣中。
當薄膜剝離到板面中央時，兩名隊員同時感覺到了變化，原本持續的吸力突然消失了，薄膜在這個區域像是完全失去了磁吸作用，變得鬆弛。
“停。”研究員蹲下身，湊近看了一眼，“到介面位置了。”
薄膜那一塊的質地和顏色也與周圍明顯不同。周圍是均勻的深黑色，而這一片區域泛著金屬光澤，像是一層極薄的導電層嵌在薄膜裡。
“這塊薄膜在介面位置做了特殊處理，不是絕緣層，是導通的。”研究員直起身，“小心揭，不要碰到，這裡百分百有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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