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月iii
“科技改變生活。”年輕士兵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篤定，“以後，會越來越方便的。”
老兵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大了幾分。
“你小子，說得對。走，下一處。”
第275章 思慮
林茨，指揮中心。
通訊螢幕亮起的那一刻，科爾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大主教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他沒有寒暄，開門見山：“修復進度。”
“發電站已恢復兩臺機組，供水系統勉強可用，通訊基站修復了六成，交通樞紐……還在搶修。整體進度比預期慢了約百分之三十。”
“慢了百分之三十。”大主教的目光像兩把生了鏽的刀子。
科爾的額頭滲出細汗，但他沒有低頭。
“是。聯軍持續的騷擾、冬季惡劣天氣、以及工程機器人的損耗率超出預期，都拖慢了進度。但核心功能區已經可以咿D，物資轉摺⒉筷犘菡⒒就ㄓ崳紱]有問題。”
大主教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南大陸那邊，我們的計劃也出了點岔子。”
科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海里的那些東西……被攔住了。”
“什麼？”
“被攔住了。”大主教重複了一遍，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那些不知死活的廢物，把高射炮放平了打。巨型吞噬者還沒上岸，就被穿甲彈打成了篩子。”
科爾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幅荒誕的畫面，高射炮，炮管指天，是用來打飛機的。放平了打海里的東西？這他媽誰想出來的？
“主教大人，那我們……”
“計劃不變。”大主教抬起手，止住他的話，“林茨不需要完全修復了。只要能轉卟筷牶臀镔Y，就夠了。”
科爾愣了一下，隨即回答：“明白。”
“主力將南下，與海洋吞噬者配合，從兩面夾擊聯軍。”大主教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沉了下去，“他們想在海岸線上用機槍和高炮築牆，我們就從林茨這邊開一道口子。兩面夾擊，看他們顧哪頭。”
科爾聽懂了，兩面施壓，讓聯軍疲於奔命，顧此失彼，一點點放血，直到他們撐不住。
“至於你。”大主教的目光移向科爾身後那個一直沉默的身影，“霍夫曼。”
霍夫曼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低頭。
“從今天起，你負責林茨的物資調配。補給、彈藥、工程材料，全部經你手。”
霍夫曼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明升暗降，遠離核心圈，被排除在戰略討論之外。
但很快就恢復如常，因為他忽然覺得這是個好差事，可以躲在後方，萬一出事自己也能逃跑。
這心思決不能讓科爾發現，他低著頭說道：
“是。”
螢幕暗下去。指揮艙裡重新陷入沉默。
科爾轉過身，目光落在霍夫曼臉上。他看見那張佈滿暗綠色紋路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科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又鬆開。
“去忙吧。”科爾說。
霍夫曼沒有應聲，轉身朝艙門走去。
……
物資倉庫。
霍夫曼站在門口，望著裡面的彈藥箱和零件貨架。幾個工程兵正從卡車上卸貨，叉車來來回回，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低下頭，盯著手裡的平板。螢幕上，物資清單一頁一頁地滾動，彈藥、零件、工程材料、醫療用品，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他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腦子裡翻湧著另一本賬。
當初背叛聯合礦業的時候，他想的是，復興社不可阻擋，南大陸遲早是囊中之物。而他，作為第一個投盏母唠A管理人員，將成為這片土地的新主人。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聯合礦業的防線，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新約同盟的弱點，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南大陸每一座城市的佈防。
他會是復興社在南大陸的代理人。
雖然大主教沒有明說，但話裡話外，都是那個意思。
可現在呢？
大夏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帶著用不完的物資、打不完的彈藥。人聯那幫老古董也不知道吃了什麼藥，突然跟打了雞血似的，跟著支援。
還有那個叫零的人工智慧，把聯軍的部隊排程得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一拳都打在復興社的軟肋上。
海里的那些吞噬者，原本是他最後的指望。
他以為它們會像潮水一樣碾過海岸線，把聯軍的陣地衝垮，把大夏的裝備撕碎，把聯軍的意志碾成粉末。
結果呢？
復興社的殺手鐧，就這麼被一群炮兵用“歪門邪道”給破了大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摁了兩下才點著。深吸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被他緩緩吐出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被風吹散。
復興社在南大陸擴大戰果的機會，越來越渺茫了。
再這樣下去西大陸的產能，遲早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忽然想起自己當初背叛聯合礦業時的決絕。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在賭一個贏定了的局。把籌碼全押在復興社身上，換一個南大陸管理者的位置。
現在他才發現，這局棋，輸贏還遠未可知。
而他，已經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了。
他恨大夏。
如果不是他們突然冒出來，他現在已經是復興社在南大陸的二號人物了。他會是這片土地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霍夫曼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倉庫大門上，又移開，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工程兵，掃過遠處正在解除安裝彈藥的卡車，掃過天邊那架巡邏的無人機。
然後又抽出一根菸點上，狠狠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裡噴出來。
跟聯合礦業對著幹是死，跟大夏對著幹更是死。但科爾要是死了呢？
他死了，復興社在南大陸的指揮鏈就會出現斷裂。大主教要找人接手，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南大陸的局勢，比任何人都瞭解聯合礦業和新約同盟的底細。
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而他只要和聯軍打出默契就行，只有聯合礦業想拿回林茨，其他人不會和他拼命。他安安心心做好釘子不露頭，只需要在大主教想放棄的時候，做點事出來，多要一些支援。
霍夫曼把菸頭按滅，他越想越覺得科爾應該死在這裡，大步走進倉庫。
“這批彈藥，今天必須送到前線。”
第276章 突襲
林茨外圍，凌晨三點，雪未停。
科爾站在指揮台前，戰術終端上的兵力部署圖已經被紅藍箭頭填滿，藍色的聯軍防線呈扇形展開，而紅色的復興社主力，向聯軍側翼的薄弱節點全速推進。
“大人，先頭部隊已抵達預定位置，距離聯軍側翼防線不足十五公里。對方似乎還沒有察覺。”副官的聲音壓得很低。
科爾沒有回頭。他盯著螢幕上那片正在緩慢移動的紅色箭頭。冬天開戰，確實不明智，但無人機收到干擾，偵查難度成本增加，隱蔽性強。
他轉過身，手指在螢幕上劃過，放大聯軍側翼那片標註著“聯合礦業”的區域。那裡的兵力密度明顯低於正面，防線也相對簡陋，顯然，聯軍的判斷是復興社會在林茨死守、等待開春，側翼只是用於防備小股騷擾。
“命令全軍，十五分鐘後，全線壓上。從正面撕開口子，獵殺者編隊從兩翼穿插，揹負者提供火力壓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聯軍側翼被完全打穿。”
“是！”
命令沿著加密頻道傳遍每一支作戰單位。
……
同一時刻，南大陸海岸線。
海水在暴風雪中翻湧，灰白色的浪頭像一堵移動的城牆，從地平線的方向層層推進。
第一隻巨獸從浪湧中浮現的時候，哨兵幾乎以為是錯覺。，那東西的背脊比前兩天觀測到的還要大上一圈。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大量的巨獸從深海湧出，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重甲和速度型吞噬者。
“敵襲！大規模敵襲！”哨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帶著壓不住的驚懼。
聯合礦業第七防區的陣地瞬間被啟用。
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雪幕，剛從大夏購入的高射炮炮管從掩體後伸出向海面。機槍手們攥緊槍托，手指搭在扳機上，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灰白色潮水，額頭上的汗珠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吹成冰碴。
指揮官蹲在指揮掩體裡，戰術終端上的紅點像被捅了巢穴的蟻群，從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湧來。他抓起通訊器，聲音嘶啞：
“總部，這裡是海岸第七防區！巨獸數量至少翻倍，後續還在增加！我們需要支援！重複，需要支援！”
克雷菲爾德，聯合礦業總部。
威爾站在大螢幕前，盯著那幅被紅點淹沒的海岸防線圖。
“第七防區請求增援，第五、第八防區也報告發現大量吞噬者，正在快速逼近。我們的機動兵力已經全部壓上去了
“第七防區請求增援，第五、第八防區也報告發現大量吞噬者，正在快速逼近。我們的機動兵力已經全部壓上去了，但……”助理的聲音發澀，“數量太多了，光是巨獸就超過二十隻，普通吞噬者不計其數。前線指揮官判斷，如果不盡快增援，防線可能在幾個小時內被撕開。”
威爾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一旦海岸防線被突破，吞噬者湧入內陸，聯合礦業的後方基地、倉庫、甚至克雷菲爾德本身都會直接暴露在威脅之下。
就在這時，通訊臺的紅燈急促地閃爍起來。工作人員快步走過去，接起聽筒，只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董事長，復興社發動突襲！零女士已經調最近的部隊過去增援。”
威爾的瞳孔猛地一縮，攥緊的拳頭砸在桌上。“復興社？”
這是蓄忠丫玫膬擅姘鼕A。
“能守住嗎？”他聲音沙啞。
助理站在他身側，手指在平板上飛速划動，調出前線兵力對比和彈藥儲備資料。
“應該可以。我們購買了大夏不少軍備，彈藥充足，防線也加固過。但如果還有下次……”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到了。
威爾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盯著螢幕上的戰況，那些代表己方單位的藍點正在快速調動，零的排程精準得令人安心，但復興社的攻勢比他預想的要猛烈得多。
“去討論一下有沒有什麼辦法。被動挨打，遲早被耗死。”
“是！”助理立正，轉身快步走出指揮中心。
威爾重新看向大螢幕，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他走到窗前，望著克雷菲爾德灰濛濛的夜空。
“大夏……希望你們的裝備，真能扛住。”
……
巴爾帶兵趕到聯合礦業防線的時候，炮火已經把半邊天映成了暗紅色。爆炸的火光在雪地上炸開一朵朵橘紅色的花，硝煙和雪霧混在一起，視線裡只剩下模糊的影子和閃爍的彈道。
聯合礦業計程車兵們正趴在掩體後面，機槍手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穿甲彈的彈鏈在槍膛裡飛快地跳動。有人中彈倒下，衛生員貓著腰跑過去，把人拖到掩體後面，止血帶勒緊。
在發現復興社的瞬間，零啟動了緊急協議接管了機械狗和無人機指揮。
雖然在雪中受到很大的干擾，但總算扛住了第一波突襲，沒讓防線受到更嚴重的損失。
士兵也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攻擊！”巴爾在通訊頻道里喊道。
他帶來的援軍像一把尖刀，從側翼插進戰場。新約同盟計程車兵們從咻斳嚿咸聛恚酥綐屝n進掩體。機械狗從兩翼包抄，機槍噴出火舌，把那些正在衝鋒的獵殺者打得四散奔逃。
聯合礦業的指揮官從掩體裡探出頭，看見巴爾的部隊正在填補防線缺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幾分。他抓起通訊器，聲音嘶啞：“巴爾將軍，你們總算來了！”
“別廢話，守住！”巴爾蹲在掩體後面，手裡的步槍抵住肩窩，瞄準鏡裡的十字套住一隻獵殺者的頭部，扣下扳機。
穿甲彈擊穿甲殼，暗綠色的體液噴湧而出，那東西一軟，癱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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